第一百八十二章
星夜之下群山林立，云海无垠，熊熊烈火燃烧遍野，尽是萧瑟苍茫。
半空中，正有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张望四周许久，顿时仰天长啸，迸发着好似撼动天地的恐怖之威。
她蓦然捏紧右手，低吼着瞬间轰出百拳，犹如豪光般的连天拳影在苍穹之上炸开，震散漫天云雾。
虚空之中裂纹微显，但下一刻便有无穷无尽的密文金锁交错缠绕，那道裂痕眨眼间彻底愈合，不留丝毫痕迹。
女子再度吼叫两声，收手飞驰远去，带着莫大威势掠过群山。
“…”
而在一座矮峰洞窟内，正有一道目光遥遥远眺。
直至看见那名女子离开后，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跑了。”
宁尘转身回到洞内，无奈笑道：“看你之前如此气势磅礴、仿佛要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没想到只是个花架子，就造了个能东躲西藏的笼子。”
“咳…现在还…挖苦本座？”
圣尊斜靠在洞窟石壁旁，脸色惨白，勉强扬起一丝虚弱笑意：“能逃出生天已是不错啦…”
情况，便是如此。
圣尊身受重伤的现在，两人根本不可能会是破虚层次的强敌对手。
情急之下，她当即施展了通天手段，布下这弥天大阵，临时创造出这片异域般的存在。
再借极衡炉之力，封锁此界，这才能让那具失控的女尸无法离开此地。
而困住女尸的同时，他们二人也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宁尘笑意渐敛，盘膝坐在其身旁，皱眉道：“你现在的伤势如何？”
“勉强…还能吊着一口气…”圣尊按着染满鲜血的胸口，喘息道：“好在本座修为强横，即便被贯穿身体…还能稳住伤势。”
说着，她又摇头失笑一声：“真不愧是本座的肉身，当真狡猾无比。”
宁尘无语道：“你还有余裕开自己的玩笑？”
“苦中作乐而已…”
圣尊语气愈发虚弱，恍惚笑道：“倒是你，稀里糊涂与本座一同被困在此地，外面就有强敌…会不会埋怨本座？”
“事到如今，纠结之前还有何意义。”宁尘平静道：“我只会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个局面。”
圣尊双唇微微张合几下，但最后还是螓首一歪，已然陷入了昏迷。
宁尘伸手扶住其身子，让其安稳躺在地上。
“她这个伤势，能撑得住？”
“当然。”
九怜现身在旁，斜睨一眼，抄手道：“她肉身虽衰弱不堪，但好歹是破虚层次的武者。只要花上一段时日，肉体上的创伤自然能慢慢痊愈。但麻烦的还是涌入其体内的煞气。”
宁尘眼神微凝，将圣尊的右手缓缓挪开。
在其被贯穿的胸口上，正弥漫着几缕漆黑邪芒。
哪怕只是一丝，都展现着足以令人畏惧的恐怖气息。
“破虚层次的煞气，寻常武者若不慎沾染，怕是瞬间就会被侵蚀融化。”
九怜歪头道：“要救她么？”
宁尘略作思忖，冷静道：“我们如今对付起外面的怪物，有几分胜算？”
“我们虽有战力，但即便合力施咒也只能堪堪压制这个女人。”九怜摇了摇头：“那具女尸修为与她相近，正面迎战，即便算上你也是胜算不高。”
她沉默一下，继续道：“但要是拿出如当初在荒古域内的…”
“不必。”
宁尘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万全把握，我不想让你们有何危险。”
九怜无奈一笑。
心中虽感微甜，但破虚层次的恐怖强敌摆在眼前，目前的确是束手无策。
如今要做的便是暂避锋芒，尽可能等待这圣尊将伤势养好，双方合力，方能有反击脱身的机会。
“那就先将此女体内的煞气除掉再说。”
九怜轻轻按住其肩膀，低声道：“你虽有渡厄体，但修为终究弱了不止一筹。要想借功体来驱除煞气，可能会有些阻碍。”
“总得一试。”宁尘深吸一口气：“况且此女显然颇有来历，解决完此事后，或许能从她口中了解到更多太阴族过去的秘闻。”
说着，他缓缓将手伸向伤口上方。
在触碰到那股实质化的煞气后，宁尘眉头倏然拧紧，右臂上青筋暴起，疯狂催动起体内玄气。
而祖血与龙源似乎也受刺激，周身显出功体异象，全神贯注地将那股煞气渐渐消磨泯灭。
“…”
宁尘一言不发，额头上冷汗渐露，但双目如炬，死死凝视着伤口上被逐渐压制的煞气。
***
“唔…”
圣尊隐觉胸口处一阵钝痛，悠悠转醒。
她勉强翻身坐起，正要运功养伤，却讶然发现体内的煞气已是去了七七八八。
“这究竟是——”
圣尊愣了一下，偏头望去，这才看见宁尘正坐在一旁，闭眼默默调息。
“果然是其身上的神秘气息，帮我驱除了煞气侵蚀。”
她微咬银牙，最后还是暗自叹息了一声。
虽然是个油嘴滑舌、下流胡闹的小子，但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
“醒的可真快。”
宁尘闭着眼蓦然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再昏迷个三四天。”
“除却煞气入体以外，终究是皮肉伤。”
圣尊抚了抚被鲜血染红的鬓发，轻笑道：“多谢，救了我一命。”
宁尘睁开双眼，挑了挑眉头：“这倒是意外。”
“呵。”圣尊半眯妖瞳，玩味道：“你以为本座是什么厚颜无耻之人，这时候还得故作什么高人尊严？”
“也对。”
宁尘笑了笑：“顺便一提，我为你疗伤的时候双手都很规矩，可没碰什么不必要的地方。”
圣尊眼神微动，视线下移，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穿戴的衣袍已是凌乱散开，缠满染血绸布的胸口大敞在外，耸挺裹束，腰腹雪肌若隐若现。
心思一转，她便明白这是宁尘帮自己简单包扎了一回。
而且伤口处似有药力散发，显然还颇为悉心地涂抹了药粉。
“你小子，身上备着不少疗伤之物？”
“身处在外，总得有些准备。”宁尘调侃道：“毕竟有一位心思颇重的岳母大人在虎视眈眈，可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圣尊轻笑一声。
旋即，她拖着虚弱身躯缓缓爬来。
宁尘眼神微动：“你这是要做什…呃？”
话音未落，就见圣尊挺身靠近，轻轻掀起他额前发丝，垂首在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
沉默间，圣尊这才摇摇晃晃地瘫坐下来，有气无力地抿唇一笑：“有何感想？”
宁尘脸色古怪道：“这是何意？”
“一点小小的回报而已。”
圣尊略显吃力地转身坐在其身旁，靠着身后岩壁，长吁一声：“你如此尽心尽力救我，总得给你些甜头不是？”
她又侧首瞥来，轻笑道：“放心，这是长辈对乖巧晚辈的关爱。”
宁尘无奈道：“重伤未愈，你还有力气开这种玩笑？”
“本座如今还是半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当然得与你先打好些关系。”圣尊莞尔道：“不然你要是被本座的美色所诱惑，情不自禁的粗鲁动手，本座可是有苦难言了。”
魂海中的九怜也暗暗斜睨来一眼。
宁尘：“…”
见他表情微妙，圣尊这才淡笑道：“好了，先不与你打趣。”
说着，目光转至洞窟之外，好奇道：“距离本座昏迷已过了多久，那具肉身可有追来？”
“一天。”
宁尘耸了耸肩膀：“在天上飞过几回，但显然还看不穿你的把戏，没有感知到我们的气息。”
圣尊微扬几分自傲笑意；“这是自然，毕竟是本座压箱底的招数之一，岂能让一头被煞气侵蚀的傀儡轻易看破。”
宁尘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说的倒是轻巧。
动不动就有一个强大怪物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这种不安感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不过…”
圣尊抬手扶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本座虽与她只接触一瞬，但也借此得到了一点丢失的记忆。”
“要与我说说？”宁尘瞥来一眼：“还是要继续语焉不详？”
“…事到如今，还有何隐瞒的必要。”
圣尊转而露出一丝笑意：“当初本座刚经历一场大战，身受重伤，在密室内闭关。只是伤势过重还是咽了气。但如你所见，那扇密室大门被打的支离破碎，本座的残魂也在岁月流逝下渐渐飘离在外，直至被卷入至灾衡之潮。”
宁尘听得眉头紧皱。
“而后来…”
“本座的魂魄被灾衡吞噬，成为游离在北域边境外的怪物。”
圣尊低吟道：“而在边境之地，有一个偏远的小宗门，信奉些古怪神祗，借着些求神拜佛的仪式企图从灾衡之潮中呼唤来庇佑他们的神。”
宁尘眼神微动：“你说的难道就是…”
“太阴密宗的前身。”
圣尊略作回忆，继续道：“他们展开仪式呼唤来者，本座便以圣尊之身份降临，进入了一位纯洁少女的体内，借其躯体行走人间。”
宁尘沉声道：“就是你现在这具身体？”
“本座还算仁慈。”圣尊歪头瞥来一眼，轻笑道：“百年来与那个丫头和谐共处，互不侵扰。直至她寿终正寝、魂魄消散，本座才将这具肉身彻底占为己有…这样听来，你可算能放心些？”
“我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总得叫你舒坦些。”
圣尊闭眼轻吁一声：“至于之后的事，你应该也能想象到了，无非是发展宗门、建设岐国。不知不觉间，数千年的时光在指间溜走，连这具身体都已临近极限。”
宁尘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低声问道：“除去你的事，还有你之前口中所说的麻烦，又是什么？”
“与上古时期太阴族的覆灭有几分关联。”
圣尊正要再出声解释，但宁尘却突然面色一沉，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嘴唇。
“…”
刹那间，整个洞窟陷入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隐约可见一道黑影在洞窟外一闪而过。
宁尘屏息凝神，侧首注视许久。
直至感知不到外界丝毫波澜后，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即便有圣尊的秘术相助，但要想顺利避开眼线与探查，终究是——嗯？
他眼角一跳，又连忙回头望来，正好迎上圣族略带笑意的揶揄目光。
“你…还有这闲心思？”
宁尘收回右手，眼神古怪地瞄了眼手掌心。
刚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轻轻舔了一下，颇有几分酥酥麻麻的感觉。
“反应很快，当然得奖励一回。”圣尊轻舔下唇，暧昧一笑：“这样可是喜欢？”
宁尘颇感无奈。
他当然明白此女是在故意逗弄自己，但没料到对方…
“你原来是这种不着调的性子？”
“或许吧。”
圣尊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嘴，嘴角笑意更显耐人寻味：“在你眼中，本座原来是什么性子？”
“神秘莫测、运筹帷幄。”
宁尘淡笑道：“总该有着深不可测的城府，又有处变不惊的气度。”
“嚯——”
圣尊邪笑一声：“在你眼中，本座竟如此完美无缺？”
“只可惜，你只满足了最后一点。”宁尘调笑道：“能在这时候还嘻嘻哈哈的，的确够处变不惊的。”
“多谢夸奖。”
圣尊故意打量了他两眼：“比起本座，你似乎也不遑多让。”
“我经历几回，当然有些经验。”宁尘耸了耸肩，道：“我这一年来除了到处奔波，就是被强敌撵的到处逃，像缩在洞窟里养伤之事，可是记忆犹新。”
言至此，他也有些哭笑不得。
那些书卷中的主人公们纵横遨游天地，好不潇洒。但自己怎得成天到晚往阴暗洞窟里面躺，实在微妙。
“这未尝不是好事。”
圣尊眯起妖瞳，古怪笑道：“毕竟，孤男寡女相处一起，说不定有不少的——唔！”
可话音未落，宁尘再度捂住了她的嘴唇。
愣神间，圣尊被顺势抱住后腰，仰躺在地，连带着一同腾挪进后方一处岩缝内。
“…”
宁尘压在圣尊身上，两人几乎面庞相贴在一起。
四目相对片刻，心思齐动，同时转眸看向岩缝外。
女尸如同鬼魅般已出现在了洞窟内，面无表情地来回扫视。在未发现人影踪迹后，她这才缓缓退出了此地。
“…你还挺吓人的。”
“…那不是本座，别混作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