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深幽秘境内，此刻正被温暖火光所照亮。
“呼——”
大圣女缓缓吐纳一声，能感觉到圣魂所受的冲击已抚平不少，状态有所好转。
她收敛功法，睁眼看向远处，头纱下很快感叹一声：“不管看上几回，还是如此不可思议。”
那位名叫九爱的真魔丫头，如今正在另外一位名叫妖妖的姑娘身旁接受教导。
一方在不急不缓地讲述着人世间的各种道理、规矩，而另一方也是分外乖巧地点头应声，看起来学的相当认真。
若非知晓真相，或许都以为是一对年纪相仿的姐妹在聊闺房趣事。
“圣女还没习惯？”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温和轻笑。
大圣女回首看着帮自己运功疗伤的宁尘，淡淡笑道：“此事若是传出去，诸天万界所有生灵都得震惊一回。”
不仅仅是九爱的身份问题，而是她以真魔之身凝聚出了近人之魂这件事。
能顺利打破种族的壁垒，怕是许多圣者都无法办到。
“当然——”
大圣女莞尔道：“要是叫外界知晓，九怜大人还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位可爱女儿，不少界域都得吓得魂飞魄散了。”
宁尘收回抵背的双手，笑道：“只可惜，母女关系似乎不太融洽。怜儿刚刚才被气得钻回了我的魂海。”
“九怜大人毕竟还未真正成婚，更没有抚育孩子的经验。如今被天真无知的孩童嬉闹到头疼，也是常理之事。”
大圣女轻笑一生：“也得多谢宁尘殿下助我疗伤。”
“你身上的伤还在我们闹腾出来的，哪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宁尘耸了耸肩膀，哂笑道：“因为这个小丫头的事，现在还得劳烦圣女陪我们在这里再待一两天。”
“殿下言重了。”
大圣女有些忍俊不禁道：“毕竟这孩子也喊了我一声‘娘亲’，哪能置若罔闻？”
宁尘闻言干笑了两声。
没错，九爱身上同样沾染了大圣女的魂力气息。
据妖妖所说，在凝魂聚魄的最后一刻，那座由魂力构成的鼎炉支撑不住彻底爆开。
压缩着强横魂压的波动霎时席卷了整座秘境，亦将大圣女的魂力也一并撕扯了过来，方才令其猝不及防间陷入了昏迷。
“殿下放心，我并不讨厌孩子。”
大圣女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温和道：“我身为族中圣女，平日不仅负责神殿圣仪，有时候也会帮殿主照顾一些候补圣女，其中就不乏一些懵懂无知的小姑娘。”
“圣女不介意就好。”
宁尘轻吁一声，转口问道：“我们在这里暂留一两日，可是会影响到明璃之界的布置？”
“不必操心，明璃之界的前期布置短则一月，长则数年不止，短短几日并不耽搁。”
大圣女抚了抚衣袖，轻笑道：“这阴阳玦即便迟几天送回去，也不碍事的。所以宁尘殿下这两天可以静心休息一阵。”
“那就好。”
宁尘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有了余裕打趣道：“圣女随我们一路闯入异度荒界至今，你头上的这套头纱现在都还戴着，难道是有何奇特的意喻不成？”
“嗯？”
大圣女摸了摸在面前浮荡的蕾丝纱边，很快莞尔道：“宁尘殿下难道没有趁我昏迷之际，偷偷掀开瞧一瞧我的真容相貌？”
宁尘顿时板起严肃神色，义正辞严道：“圣女不曾允许，我又怎会冒失乱碰。要是不慎坏了什么规矩，岂不是失礼？”
见其突然如此郑重，大圣女略微一怔，很快低头轻笑两声：“如此说来，宁尘殿下还是所谓的谦谦君子咯？”
没等宁尘回话，她又玩味道：“不过，想想此番异度荒界之行，我的确是受了你不少照顾。对付那头吞元妖魔的时候、对付异度圣者的时候，都是你率先站出来，似乎很是想保护我不受伤害。”
言至此，圣女不禁莞尔道：“只可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尘殿下可着实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将我的双腿掰那么开，险些都要将我的裙子给掰扯坏了。”
“咳咳！”
宁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当时我们双方相互试探，我也不好太过留手。况且我也没想到圣女裙底下…”
“嗯？”
大圣女略微前倾身子，笑眯眯道：“宁尘殿下，这可是我族的圣装仪ꞏ袍哦。”
听着她在‘仪袍’上刻意咬字加重，宁尘悻悻一笑，只得转口道：“我也不知圣女的身段是如此傲人优美，甫一出手方才知道太过僭越无礼。当时的风情一瞥，也让我有点晕头转向，还望圣女海涵恕罪。”
“…呵。”大圣女似乎有点忍不住笑意。
她坐回原位拢抱起双膝，笑吟吟道：“你这人虽然有点假正经，心思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派。但交谈起来的确是颇为风趣…仔细想想，我或许都有很多年都不曾与人放下架子聊上几句了。”
听其语气渐渐变得有些悠远，好似情不自禁追忆起了过往的种种经历。
宁尘心思一动，很快道：“璃族长年与世隔绝，你们那里的生活都是如何？”
“…子民们自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坊市集等等与你记忆中并无多少区别。”
大圣女螓首微扬，回忆低吟道：“但神殿内的生活，倒是稍显冷静了些。我们这些圣女从出生开始就待在神殿之中，虽未曾被限制自由，但终其一生大多都会待在神殿中维持圣仪，以虔诚之心去侍奉我们的圣者。”
“但明圣者早已经…”
“是啊，明圣者已逝。”
大圣女轻声感叹道：“对我们来说，明圣者就像是关怀着所有璃族之女的母亲。而随着她的逝去，我们这些奉献出一生的圣女们，在悲伤痛苦之余，亦是慌乱与无措。”
宁尘略作沉吟，低声道：“是因为你们除了圣仪之外，并无他物？”
“嗯。”
大圣女微微颔首：“我们除了圣仪之外，一无所有。所走的道，亦是为了明圣者所创。当初那场悲剧过后，甚至有几位圣女道心蒙尘，修为不复从前。而我…”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颇为自私的缘故，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成了那些圣女中修为保存最好的，得了明圣者临终前的遗嘱与传承，方才被称作是‘大圣女’。”
“那在此之后…”
“之后？”
大圣女轻笑着摇了摇头：“璃族东躲西藏多年，我身为大圣女，所做的一切便是镇守神殿，成为一族圣女之表率。这数千年来，我几乎都不怎么踏出过神殿，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与所有圣女沟通传讯，除此之外…唯有保护好族中的所有子民。”
“…”
宁尘听得有些感慨。
纵然拥有圣境的超然修为，但其存在却依旧被束缚在族裔与使命之中。
此事并不需要他这个外人多加指摘，就如同那些镇守家乡的将士们，更该对其心怀敬意。
不过——
“辛苦了。”
宁尘低声道：“但既是如此烦闷，你偶尔也可以试着放松一下。璃族都安稳了那么多年，难道连一刻放松都不能有？”
“是啊，放松。”大圣女侧首瞥来，轻笑道：“如今不正是放松的机会么？”
宁尘怔了怔，很快意识到了她的言下之意。
“原来如此。”
宁尘心下恍然，顿时失笑道：“圣女其实是故意与我们一同过来的？”
“不仅是这件事，或许缔结成为你的仪妻…就是我发自心底的期待。”
大圣女双手十指交错在胸前，悠然袒露出自己的心声，浅笑道：“这样一来，我才有一种为了自己而活的感觉。”
宁尘哭笑不得道：“成为了我的仪妻，就不怕我以后成天玩弄你？到时候别说是什么自由了，怕是还得整天以泪洗面。”
“这也是不一样的感觉，不是么？”
大圣女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更何况，我们璃族的确需要你的到来。我做此决定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宁尘不禁咂舌一声，只得给她竖了大拇指：“圣女厉害。”
“只是小家子气的歪脑筋而已。”
大圣女转头看了眼远处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两女背影，收回视线悄然道：“宁尘殿下，可要我摘了头纱？”
“啊？”
宁尘一愣：“怎得突然要…”
“佩戴头纱是族中的规矩，不好轻易摘下示人。”大圣女轻笑道：“不过，我们如今身处异度荒界。璃族内的规矩似乎还管不到这里，偶尔摘下来透透气也没什么问题。况且——”
她捻起头纱的一角晃了晃，莞尔道：“我看宁尘殿下对此也颇为在意。”
宁尘哑然失笑：“没想到圣女也会钻钻空子。”
他很快笑着摊手示意道：“圣女若不介意，自然可以摘去头纱。”
“…”
但大圣女捏着头纱沉默了片刻，却幽幽轻叹了一声。
宁尘眉头一挑：“怎么了？”
大圣女自嘲笑道：“没想到我竟会有些紧张。”
听其这番话，宁尘心头一动，很快大方笑道：“圣女莫要忐忑，无论你是何姿容相貌我都不会介意的。人活于世，一张脸皮好看与否可从来都不重要，内心干净漂亮，才是真能吸引来旁人侧目。”
说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咧嘴道：“像我，长相平平，但就是招人喜欢。就是因为我体贴又正义，为人说一不二，旁人见了都得喊一声少侠。”
魂海里的九怜原本还在安静休息，但隐约听见外面的交谈，顿时一脸鄙夷地撇撇嘴：“真亏你能说得出口。”
“咳——”
宁尘有些尴尬地讪笑一声。
“怜儿还没睡啊？”
“就算是睡着了，都得被你这些话给熏醒。”
九怜嘟哝道：“刚醒过来，就看见你在跟这个女人调情。”
宁尘压低声音小声道：“这哪叫调情，分明是开解心结、拉近双方距离。”
“噗…”
而在这时，大圣女不禁扑哧一笑。
迎着宁尘的目光，她难忍笑意说道：“大人能与宁尘殿下相处的如此融洽，无论瞧上几回都很是有趣。明明当年我们全族上下还怕大人的很，如今实在是颠覆了印象。但或许是…”
大圣女看着宁尘，轻笑一声：“就是在宁尘殿下身旁，九怜大人才会有如此改变吧。”
说话间，她将头纱缓缓取了下来。
而随着丝纱滑落，一张颇具韵味的熟女面庞映入了宁尘眼底。
并没有惊心动魄的出尘绝美，更无法与家中的美妻们相提并论，只是带着几分风霜、几分丰熟，眉宇间的神色很是禁欲清淡。
看起来，是一位莫约三十多岁的成熟女子。而其眼底的那一抹忧郁，就像是一位孤寂多年的未亡人一般，带着丝丝浑然天成的寡淡哀意。
“可与你想象中截然不同？”
大圣女轻拂过脸颊，狭长眼眸含笑弯起，淡然笑道：“比如说，我并没有那么美艳动人？”
宁尘摇了摇头：“就像我刚才说的，容貌好坏并无高下之分。”
大圣女轻笑一声，低头瞧着手里的头纱，道：“这就是我的真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这丫头，性子还挺奇特。”
魂海里的九怜挑了挑眉：“身为圣者，要想让面容变得完美，不过是动动念头就成。她却一直保留踏足真灵神魄之前的凡俗相貌，分明是故意的。”
宁尘心思微转，很快暗自感慨一叹：“如此返璞归真的心灵，并不会逊于世间其他的绝色美人。”
“宁尘殿下，可会觉得嫌弃？”
面对圣女的好奇询问，宁尘回神笑着说道：“再喜欢不过。”
“…”
大圣女倒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的反应，神情有些异样的偏开视线，拂了拂胸前秀发。
“…宁尘殿下的品好，也着实有点古怪。”
“有何好奇怪的。”
宁尘摩挲起下巴，笑呵呵道：“既是我的仪妻，自然是美艳无疑。哪一处我都觉得很顺眼，越看越有韵味。”
隐约察觉到了那火热目光，大圣女心间没由来一慌，不禁嗔道：“你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宁尘笑了笑：“说是率性而为，或许更好听些。”
“哎——”
大圣女偏首故作叹惋：“倒是寻了个风流男子，只希望往后能少受些折腾。”
“现在就得好好折腾你了。”宁尘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她的香肩：“走吧，我们去弄点能吃的来，看能不能做点异度荒界的特有菜肴。等吃饱喝足、休养完毕之后，咱们就一同启程前去龙族领地。”
“…”
看着宁尘率先迈步离开，大圣女愣神片刻，很快暗自温和一笑。
这个男人，不坏。
她重新戴好头纱，拂裙起身快步跟上。
“殿下还是别乱跑了，让我来给你带带路吧，免得找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可没法下咽。”
***
看着宁尘和大圣女谈笑着一同暂离，妖妖收回了偷瞄的目光，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娘亲？”身旁的九爱含糊呓语道：“怎…么…了？”
“没什么。”妖妖一脸淡定道：“可能用不了多久，那边你刚认的娘就要成‘真’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