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此番修炼，是为了让宁尘顺利掌握这股魔源之力。
而宁尘如今伤势未愈、战力大减，白纱女子便趁此机会用武力将其逼迫至极限，再引出其体内的力量，在实战中加以熟练运用。
***计划本该是如此安排的。
但眼下的状况，却出乎了白纱女子的预料。
“来，出招！”
宁尘扯起一抹略显扭曲的笑容，神色癫狂，在掌中幻化魂刀，便状若疯魔般猛攻袭来！
白纱女子紧蹙着眉头，连舞长剑将其攻势一一化解挡开。
“清醒些，你如今不是在掌控这股力量，而是被魔源吞噬了理智。”
铛！
随着刀剑相撞，魂海中震开一缕波纹。
宁尘与白纱女子一时僵持在原地，但在无言之际，他脸上的狞笑却在逐渐消失，直至化作死一般的寂静冷漠。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白纱女子心下更是惊奇。
“我很好。”
宁尘冷漠开口，眼神变得极为平淡。
与此同时，他持刀双手猛地用力，生生将白纱女子给震退了出去。
“嗯？”
白纱女子面露一丝异色，足尖轻点，迅速退避至数百丈开外。
她明白魔源之力的非同凡响，但宁尘如今的状态却更显诡异。
——像是被魔源影响了心神与理智，可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又似乎还留有几分清醒。
“能感觉到…”
宁尘将魂刀插在一旁地面上，若有所思的握了握右手：“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不断涌现，这种感觉就和当初一样，仿佛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能够被我毁灭，翻掌间便是仙神都可一刀斩杀。”
“你，当真清醒？”
白纱女子低吟道：“你如今的模样…”
“前所未有的好。”
宁尘再度抬头望来，但密密麻麻的魔纹已然在其面庞上爬开，整个人仿佛还弥漫开丝丝阴沉死气。
只一眼，白纱女子好似在其背后看见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魔影，正与其气息在一同暴涨膨胀。
“魔源之力的激活，甚至引动体内沉寂的异咒之力一同复苏？”
白纱女子眼神微动，蓦然传音道：“现在的你，有没有信心稳住这股状态。”
“有。”
宁尘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手一招，魂刀便翻飞着落入掌中。
但双方无言对视片刻后，他还是低声说道：“我原以为你会直接出手将我镇压，没想到还再三确认我的状况？”
“你已不是当初的莽撞青年。”
白纱女子神情很快恢复平静，淡然道：“你这一路走来经历不少死战，或许心境还不算圆满，但这点小小的困境显然不能影响你的意志，我相信你能驾驭好这股力量。”
宁尘扯了扯嘴角，却没能露出笑容。
沉默片刻，他摩挲着漆黑刀柄，缓缓点头：“多谢信任。”
“接下来我会继续出手。”
白纱女子再度提剑指来，平静道：“你趁此机会好好感悟魔源之力的玄妙。”
“求之不得。”宁尘横刀而立，双眼中很快化作一片死寂：“我也想试一试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力量，能否让你拿出真正的本领。”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倏然一齐消失。
刹那间，数十道模糊残影几乎在裂谷各处闪烁腾挪，不断碰撞分离、炸开道道刀光剑影。
***
轰隆轰隆！
魂海裂谷内一阵地动山摇，好似毁天灭地之景正在震撼上演。
蕴含着澎湃魔意的漆黑刀光肆意爆发，将沿途所及之处尽数吞噬泯灭，就像是不存在于世似的…
“动静可真不小。”
而在魂海远端，九怜正坐在一处山崖上，眼神凝重地眺望着远方的战局。
这场宁尘与白纱女子之间的修炼，是她准许同意的。
一开始也做好了他们双方会大战一场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最重要的是…
“臭徒儿他，果然变强了好多。”
九怜摩挲着胸前秀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丝感慨呢喃。
宁尘如今的状态，正是他当初屡屡遭受危机之时变化成的模样，状若修罗恶鬼、好似神魔附体，即便无需出手，便能散发出足以颠覆常理的恐怖威压。
但当初无论哪次变成这样，都无一例外会变得失神癫狂、失去理智。
即便在之后掌控了异咒之力，令自身修为暴涨，终究还是少了三分‘寂灭一切的神髓’，每当施展异咒之力，都会消耗极大，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
直至在得到了太初龙族的传承之后，情况才有了好转。
而现在异咒与魔源这两股不合常理的力量再度合二为一，即便自家臭徒儿伤势未愈，依旧能爆发出如此令人惊叹的力量…
同时，仍能维持着一线清明理智。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匪夷所思的男人。”
恰至此时，沙哑女声蓦然从背后响起。
九怜眼角余光微瞥，就见柳茹意在翻腾血雾中缓缓走出。
她环臂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看着远处战场，低吟道：“他在战斗中一点一点的取回理智、并开始主动去适应这股力量，甚至将魔源之力融入至自己的招式武技之中。
哪怕没有我们这些‘外力’辅佐，他若能走上武道之路，将来也必定能够成为一方巨擘，在诸天万界中留下万载威名。”
“嘿——”九怜撑着脑袋，狭促笑道：“真是难得能听见你坦率的称赞臭徒儿一声，没再有意无意的搔首弄姿。”
“…他如今又不在此地，哀家说上两句又如何。”
柳茹意轻哼了一声。
但九怜却玩味笑道：“一直在暗中瞧着宁尘，如今见他似乎会有危险，这才按耐不住想要现身帮忙。只是见他如今用不上你出手相救，反而有点心情低落？”
柳茹意闻言一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咬紧银牙，似是羞恼般一掌按住了九怜的脑袋，一字一顿道：“你若再敢多嘴乱说，小心哀家先出手教训你一顿！”
“哼，如今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九怜将其右手拍开，白来一眼：“真要那么担心，早点自己去见见他不就好了。嘴上总是说的那么妩媚撩人，但实际上比谁都要内敛保守，真不知你是哪来的大家闺秀，只会点嘴上口花花。”
柳茹意红着脸瞪眼道：“你与哀家又有何不同！还不是——”
轰隆！
更为激烈的爆鸣巨响，令两人的神情为之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柳茹意眼神微凝，低声道：“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要率先撑不住了。”
爆炸中心处，一道身影略显狼狈的倒飞而出。
白纱女子身上的纱裙已然布满道道裂痕、秀发凌乱，脸上的面纱也碎了小半，显然已渐渐落入颓势之中。
而烟尘未散之际，宁尘再度带着凶悍威压飞跃袭来，魔刀一斩，刀气刹那间泯灭大地。
“啧！”
九怜闪身避开蔓延到此地的漆黑刀罡，语气凝重道：“虽然此女状态也算不上好，但能将其逼入到这等境地，臭徒儿他当真是…”
“挺帅气的。”
“啊？”
九怜愕然回首望来，柳茹意连忙捂嘴轻咳一声：“没什么，你听错了。”
“你这人…这时候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九怜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这种话你不如当面说给他听。”
“哀家没兴趣。”柳茹意神情微肃，沉吟道：“不过，我们得看好时机插手入局了。胜败转瞬之间，若宁尘一时没有收住手，这次修炼可得见血。”
***
——咚！
随着两人拳掌相抵，一阵涟漪自交锋处猛地震开，令方圆百丈内的废墟瞬间泯灭。
白纱女子此时却被迅速压入地底下方，有些吃力地抵挡着寸寸逼近的拳头，手中紧握的长剑也早已掉落至远处。
“唔…”
感受着宁尘仍在不断提升的力量，白纱女子手臂微微抖动。
她几度想要挣扎脱困，但如今笼罩全身的魔威却令其完全无法动弹，纵然凝聚最后一丝力量击出的一掌也被轻松挡下，甚至还被镇压至此。
“…你，还有余力吗？”
白纱女子勉强维持着僵局，颤声低吟道：“这已是你目前最为强大的力量？”
宁尘俯视着被压在身下的女子，声音极为冷漠道：“或许还能变得更强一些，不过再维持下去，或许会对魂魄造成负担，而且…也会失手伤到你。”
“伤？”
面纱下隐约可见其微扬的嘴唇：“我何时还需要你来怜惜。”
话音刚落，其周身再度迸发出深不见底的武意，似是白芒般照亮了被漆黑魔气所覆盖的巨坑。
宁尘神情冰冷依旧。
旋即，他猛地抬手插进光辉之间，撕开重重武意凝结而成的守护，一把握住了白纱女子纤细的秀颈。
“唔呃！”
白纱女子神情微变，眉宇间闪过一丝痛苦。
但在此时，她却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紧压感迅速离开，甚至连笼罩在身上的威压也一并撤了回去，自己的身体顿时恢复了行动能力。
“点到为止。”
宁尘幽幽吐息一声，脸上的魔纹开始迅速消退，很快恢复成了往日模样。
在回过神后，他定睛一瞧，见身下女子满身狼狈，连忙道：“前辈可有受伤？”
“不必理会我。”白纱女子蹙眉道：“你既能自主恢复理智，不如趁热打铁，快些感悟体内运转的魔源之力。”
“…”
宁尘面色微凝，索性抓住了她的双手，以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白纱女子眼神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热意顺着掌心迅速涌入魂体之中，以功法循环周身，滋养着她此战所受的伤势。
她顿时愣了一下。
少顷后，这才呢喃问道：“你这是…为何？”
“这有何好问的。”
宁尘沉着脸专心为其疗伤，随口道：“你是为了锻炼我才会拖着伤体出战，我如今若只顾着闷头修炼，反而将你抛到脑后，我这一身修为练来到底还有何用？”
白纱女子低声道：“我还没伤得那么重。况且切磋之际偶有受伤也是正常——”
“我舍不得。”
宁尘有些强硬的打断了她的话：“比起修炼，我更不想伤你分毫。”
“…”
白纱女子一时哑然无言。
而在暗处，原本正要冲上来解围的九怜与柳茹意也齐齐停下了身形，面露古怪之色。
“是吗…”
见其再度专心为自己疗伤，白纱女子眸光微动，似是感慨般垂下眼帘扬起了嘴角…哪怕只是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是我收的第一位弟子，没有让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但如今听你一言，反倒是有些后悔了。”
宁尘诧异望来。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白纱女子莞尔道：“后悔为何不早些现身见你，哪怕只是与你说上几句话，或许也是颇为有趣。”
宁尘顿时哑然失笑：“没想到，前辈你竟然也会调笑打趣？”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白纱女子螓首微侧，眸光一转，似是发现了远处的两道身影。
旋即，她心念一动，很快将九怜与柳茹意一起‘推’出了这片魂域，启唇传音道：“抱歉了，接下来还是想与他单独待上一阵。”
“是怜儿她们？”
“嗯。”
白纱女子收回视线，轻声道：“如今这片魂域之中，唯有我们二人。”
言语间，四周的环境如水波般荡漾，布满纵横裂痕的焦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当初熟悉的清幽小院——
而两人，如今正略显旖旎的躺在小径上。
宁尘没有收手停下疗伤之举，只是眼神古怪的瞧了瞧四周：“真回来了？”
“以我如今的状态，的确不好与你交战太久。”白纱女子轻吟道：“需要与你双修一阵弥补亏空的魂力，才有再战之力。索性这段时间便好好放松。待我们双方状态恢复，便可继续切磋修炼。”
宁尘怔然一下。
双修？
“就和我们当初修炼之际所做的一样，无需胡思乱想。”
白纱女子悄然抽出双手，无比轻柔地抱住了宁尘的宽厚背膀，低声道：“如今的时间，是属于你我二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