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轰隆！
惊天动地的震动，令宁尘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双眼，连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突然来到了一片模糊不清的云海之中，好似身处于万丈高空。
“这里是…”
“别担心，这里是由我的记忆还原而成，你就算当真掉下去也不会出事的。”
九怜的清冷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
宁尘不由得回头望去，就见一袭长裙的九怜如神女般缓缓飘飞而来，裙发如星河般徜徉荡漾。
“你…”
宁尘怔然片刻，很快哂笑一声：“以前的你，性情果然很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也透露着一股冷冽韵味，像是不似人间的存在。”
九怜一脸平静道：“我本就如此，只是在你身边才…”
话音微顿一下，她当即露出一副忿忿不平的娇嗔表情，美眸狠狠瞪来：“都是被你霍霍成这样的。”
一语道出，仙女韵味顿时散了七七八八。
宁尘有些哭笑不得，道：“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怜儿你就挺有趣的。”
“什么叫第一次见面，都跟在你身边十来年，早就耳濡目染学坏了。”
九怜微微嘟起红唇，轻嗔抱怨了一声：“要是叫什么熟人看见我这幅模样，定会惊地目瞪口呆。”
“是啊，我看刚才那位老殿主的反应就知道了。”宁尘笑着耸了耸肩膀：“我们二人嘻嘻哈哈谈笑之际，她偷偷望来的眼神可是骇然不已，像是三观都被颠覆了一样。”
言至此，他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九怜两眼，啧啧称奇道：“不过，现在的怜儿看起来当真是绝美动人，一副九天之上的神女之姿。若非我定力不错，怕是一眼就要被迷的魂飞魄散了。”
“什么叫魂飞魄散啊，臭徒儿！”
九怜嗔怒般锤来一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先闭嘴别说话，老老实实瞧着。”
宁尘眉头一挑：“看你？”
“看我作甚！”
九怜气得磨起虎牙，只是耳根处却略微有些发红。
宁尘笑了笑，也没再嬉闹打趣，目光随之飘向四周。
“…好像，没什么能看见的东西？”
他愣了愣，面露疑惑道：“这里当真是怜儿你的记忆？”
因为无法调动神识之故，仅以目光扫视，放眼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周围又没什么好看的，看看上面。”
“呃？”
顺着九怜纤指的方向，宁尘连忙仰头望向上方，脸上的神情很快一怔。
隐约间，他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倩影，正傲然屹立于苍穹之上。
“那是…怜儿？”
“是以前的我。”九怜略作沉吟，又转口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死前的我。”
“你这是在做什么？”
宁尘抬手指了指，疑惑道：“我们不凑近一点瞧瞧？“九怜却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瞧好就是。”
话音刚落，苍穹之上陡升异象。
记忆中的九怜仿佛渐渐酝酿起澎湃气势，刹那间，整片苍穹为之剧烈激荡，方圆万里云海尽散，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股恐怖威压下剧烈震颤。
宁尘神情骤凛。
纵然只是九怜的记忆，但此等场面也着实是令人震撼不已。
“…”
沉默间，天上的九怜缓缓抬起了右手。
宁尘正暗自猜测着她的举动，就见其掌心中隐隐有流光一闪。
下一刻，那一抹流光霎时暴涨成贯天光柱，又炸裂成漫天光矢洒向大地各方。
那密密麻麻的壮观之势宛若一片倾天光雨，仿佛要将整个界域都完全吞没一般。
“这——”
宁尘瞳孔一缩，一时为之震撼。
只听得一阵轰鸣巨响，无数光雨自苍穹洒落，覆盖着万里大地倾泻而下，最终炸起一片如同天地毁灭般的光芒。
不对…
这就是毁灭。
宁尘下意识抬臂挡在面前，怔怔看着下方。
随着白光席卷，下方的整片大地都在分崩离析、万事万物都在支离破碎，直至被彻底湮灭殆尽。
不过几息时间，偌大的一个界域就已然化作虚空中的尘埃，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默然间，宁尘侧首看了眼身旁的九怜，小声道：“我觉得，那位老殿主之前对你的评价，似乎还挺正常的。”
“说什么呢。”
九怜随手往他侧腰上戳了戳，略显娇媚地白来一眼：“我又不是闲着没事跑来滥杀无辜，只是清理一个贼窝而已。”
宁尘轻咦一声：“贼窝？”
“你对于诸天万界的由来，或多或少有了些了解吧？”
九怜纤指轻转，悠然说道：“诸天万界与界外各族之间的争斗，在远古时代反而是相当普遍的。他们会为了争夺初界遗产、为了侵占诸天万界，不知掀起了多少次战争，所谓的远古大战，不过就是当年一次次冲突所留下的‘余波’而已。”
“那刚才被你毁掉的界域就是…”
“就像现在的五域六劫一样，当初的界外各族也想尽办法在万界之中暗动手脚。”
九怜随手指了指烟尘渐散的方向：“这里，就是一个被埋下旧古气息的‘种子’。”
宁尘暗暗咂舌一声：“没想到，这些手段还是一脉相承。”
“所以才会有璃族这种氏族诞生。”
九怜摊手道：“她们正是听从明圣者的指令，前去各大界域镇压并且消除劫厄气息的助力。只不过明圣者陨落之后，这璃族也日渐衰落了，这才需要我亲自出手。”
宁尘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他很快挑眉道：“不过，我们就是在这里看看你清扫旧古的场面…吗？”
“怎么可能。”
九怜嗤笑一声，又拂袖往后方一指：“这才是正戏。”
宁尘眼神微动，连忙回首望去。
但在下一刻，他很快神情骤沉。
因为在后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这些又是…”
“如今，便是你的终结之日。”
一道虚影蓦然开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虚空外侧传来。
“你是整个源流虚空中最大的隐患，无论如何，你今日都必须死在这里。”
几道虚影扭曲翻腾，渐渐化作无比震撼的滔天魔影，其规模甚至要比刚才被毁灭的界域还要大出不少。
哪怕只是‘记忆’，但宁尘竟有一种身临其境般的战栗与窒息感，仿佛直面数尊圣者联手之威。
“他们…是来杀你的？”
“没错。”
九怜脸上的神情逐渐平静，颔首道：“他们费尽心机，筹备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宁尘心中一凛，脸色也变得沉重许多。
难道说，九怜当年就是在此战中陨落——
嗡！
但他念头刚起，一抹剑光却如同一缕毫不起眼的微光般闪过。
刹那间，那数道滔天魔影当即冻结停滞，自中间处裂成了两半。
“不…你…”
在虚空中隐约能听见几声不可置信的呢喃，这些魔影最终彻底化作烟尘，消散殆尽。
“…”
宁尘看得呆了片刻。
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错愕地指着前方，道：“这些人是…”
九怜一脸无辜道：“死了呗。”
“啊？”
宁尘呆然道：“看这些人的修为气势定不下圣者境，怎么就突然…死了？”
这瞬息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快，快到他都无法反应过来、甚至都难以理解。
刚才那一刻，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
“很简单啊。”
九怜并起双指，随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回身给了他们一剑。”
宁尘面庞一抽，默默再看向‘记忆中的九怜’，就见其的确是转过了身，其如同云雾般的衣袖下，葱白玉指正并拢成剑指，隐隐有白芒闪烁。
仅此而已。
“…”
宁尘不禁干笑一声：“圣者，何时变得那么弱了。”
九怜用香肩撞了他一下，撇嘴道：“就不能说是你家师尊太厉害？”
“厉害是厉害，但…我都没看清你是何时出的手。”
宁尘讪笑道：“会不会厉害的太夸张了些？”
九怜嘴角微扬，天仙般的娇美容颜上难掩欣喜笑意。
“是呀，为师我就是如此厉害——”
她环臂抱胸，略显骄傲地娇哼一声：“如今你可算明白咯？”
“是是是，师尊好生厉害。”宁尘语气夸张地奉承了几句，倒是夸得九怜螓首越翘越高，嘴角的弧度都快咧成了弯月。
“咳！”
宁尘很快拍了拍她的香肩，啼笑皆非道：“明明还是严肃时刻，怎得说着说着就开始聊天打趣起来了，这可是你以前的记忆啊。”
“呃…”九怜猛地回神，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没、没事，暂时还没那么快出变故。”
“嗯？”宁尘眼神微动，下意识再看向远端。
“难道，还有什么强敌？”
“这是当然。”
九怜重新板起脸色，抬手一指：“区区三两个圣者又怎能奈何得了我，围剿之众自然不止他们。”
话音未落，虚空中霎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虚影。
只一瞬间，宁尘只觉自身的魂魄都为之一滞，瞳孔骤缩至针状。
——真正的…大恐怖。
无法想象、无法估计的无数强者正林立于虚空各方，毫无保留的爆发出震撼虚空的惊世威压。
宁尘顿时脸色大变，面庞扭曲地躬下了身。
恍惚间，竟有种被无边海量的‘威压’碾碎身心魂魄之感，甚至连自我都快要瓦解崩碎。
但他很快咬牙强行稳住心神，目眦欲裂般瞪大双眼，抬头死死凝视着前方。
“…确实成长啦。”
九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欣慰道：“当初的你只是被一丝余波影响到，就险些要神魂破碎。如今身临此境，也只是魂魄震动，凭借意志便能支撑住自我。”
“要是没点成长，我哪有脸面说要救你。”
宁尘勉强扯起一抹笑容，道：“只不过，这等大场面，的确是有点超乎预料。”
九怜轻笑一声：“这点场面就将你唬住了？之后还有的让你震惊的。”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震撼虚空的低沉男声蓦然炸响。
“天生圣灵，你又杀死了几尊圣者，此等罪孽已无法偿还。”
“——”
记忆中的九怜红唇微张，吐露出悠远空灵的轻吟。
虚空中再度响起浑厚男声：“我等众圣群仙知道你威不可挡，但你能挥手间斩杀圣者，不知还能否对付的了这世间所有圣者仙神…你，该死了。”
霎时间，整片虚空中愈发剑拔弩张，一场惊世大战已是在即。
宁尘一边抵挡着澎湃威压，心中却泛起疑惑不解，低沉道：“怜儿，那时候的你开口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是远古的语言而已。”
“那虚空里的圣者开口，我好像都能理解…”
“总得让你明白他们说了什么。”九怜一脸别扭道：“好啦，别太较真了。以前的我场面话一套一套的，还文绉绉的很，听着就感觉起鸡皮疙瘩，不想让你听明白而已。”
宁尘无奈一笑，又道：“但这些圣者…又为何要对你出手？”
“很简单的道理。”
九怜收回视线，浑不在意道：“我的存在，太过超出常理。过于强大的生灵，无论对于诸天万界、还是对于源流虚空，都是一个足以令他们坐立难安的隐患。”
听到这里，宁尘不禁心头一动，愕然道：“难道说，这些联手出阵要对付的圣者，不仅仅是源流虚空里的界外各族，还有…”
“是啊，诸天万界里不少圣者，各大种族，都想联起手将我彻底灭杀，倒是难得能放下恩怨联起手。”
九怜晃了晃螓首，随意道：“源流虚空的各族圣者在背地里应该动了不少心思，又是陷害栽赃、又是污蔑设局，毁了我不少名声。时间一长慢慢就有了不少仇敌。最后的结果，就是你眼前所见的场面了。”
“…他们当真如此好欺骗吗？”
“无甚区别。”
九怜讥笑一声：“无论他们有何隐情，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下一刻，虚空中的万千强者们齐齐出手。
而记忆里的九怜也是毫无畏惧，悍然回击。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一场震撼诸天万界的大战就此展开。
仅仅一瞬，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冲击，顿时让宁尘心神剧痛万分，仿佛有无数的‘道’与‘理’化作涛涛江河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融化殆尽。
“嘶——”
宁尘脸色惨白，双目中血丝暴起。几乎看不清战场上发生了何事，只能依稀看见无数光芒闪烁交织——
他如今才真正明白，自己所窥见的究竟是什么。
在场所有圣者仙神，他们各自的道韵与神髓，随着这场大战完全爆发、交融，最终化作不可名状的诡异之物。
这，绝非是‘人类’所能插手与理解的战争。
“这些记忆，最后由仅存的几人布下杀局…亦为劫厄之一。”
九怜瞥了眼身旁摇摇欲坠的宁尘，轻声道：“一旦我有取回记忆的可能，当年大战中残留的无数圣者道韵将会逐渐转化成劫厄之力，如同怨念诅咒一般，将我扼杀在崛起的摇篮之中。”
见宁尘好像逐渐失去了意识，她眼中泛起丝丝担忧，伸手将其扶住，低吟道：“算啦，你能坚持到现在已是竭尽全力了，我也不会希望你再折腾自己。如今就回去——”
“我说过了，要帮你。”
九怜话音未落，宁尘却猛地抓住了她的皓腕，双目猩红的抬起面庞，扯起有些狰狞的笑容：“纵有万千圣者的怨念阻挠，我就替你将这里的所有怨念…全部铲除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