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6:00AM 下班 徐航的工作时间从晚九点到早六点，同去的还有今年入职的几个新人。所以，徐航才是夜班的主力，工作强度较之前的白班有增无减。 这对他或许不算是个艰难的考验，但是，他的白天并不算是休息时间。 6:10AM 回家 徐航租住的这个小区，距离公司只有10分钟步行的距离。他本想租住在另一个小区，但那边需要开车通勤，所以便被他否决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避开一切车祸产生的危险，以免被某个邪恶的意识盯上，重蹈楚萧身上的覆辙。 回家的路上，他还需要顺路购买些新鲜果蔬。 6:30AM 到家 到家后，他便先开始料理今天的早饭。 虽然徐航做的饭一直不好吃，但好在营养餐也不必好吃。 阮诺老师辅修过营养师，她已经为徐航准备好了菜谱，只需要按图索骥即可。 营养餐的制作难度也确实不大，以徐航贫瘠的厨艺也足以应付——除了不好吃，营养餐几乎没有缺点。 在这方面，楚萧也比较配合。 其实她之前没有食欲，除了心情郁结之外，还有个原因。 排便这件事，给她带来了太多的耻辱和难堪。 为了少进行，她潜意识中便选择了少吃。 她现在的饭量已经恢复了许多，而且只要徐航让她多吃些，她便多吃些——或许她把这视为诺言的一部分。 7:00AM 起床 料理完早饭，徐航去唤楚萧起床。 这时，他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并不是医院照顾病人那种，可以使用临时的方法对付。必须要想到一种长期的妥善解决方案。 即使对于正常的情侣，屎尿屁也是必须经历的一轮考验。何况是他们这样有些尴尬的关系。 最终，徐航决定执行难度最大的方案。他想帮助楚萧尽量像个正常人一样排泄。 他开始想到个歪点子，便是定制一个轮椅，把下面掏空。然后在厕所换个加大号的蹲便。在他想来，这便可以让楚萧自主完成整个过程了。 结果却事与愿违。马桶的结构和蹲便的姿势是多年实践经验总结下来的，自然有存在的道理。 楚萧现在的性子本来就冷，脸皮也薄。这次错误的尝试让她红着脸在厕所待了许久，最后忍无可忍才叫来徐航，结束这场对她残忍的处刑。 所以，还是无奈的改用马桶。 如果只是小便的话，楚萧几乎可以靠自己完成。 因为徐航特意在厕所里设置了让她可以扶手的地方。 而其他情况，则需要徐航进来帮忙。 第一次“帮”楚萧上厕所的时候，是真正的尴尬折磨。 徐航本来对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香艳的幻想，但实际经历，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再完美的女神，那个的时候也不会是粉红色的气泡。而经历这样的过程，会让许多不切实际的空想破灭。 好在，楚萧并不在这样的范围内。 这么多年的相处，早就让徐航对她的感情十分立体，根本不需要那些幻想作为支撑。 他想做的，只是减少她的尴尬。 他不知道，感受到那种令人不太愉快的味道，算不算是对她的一种冒犯。 但一次这样的过程长达五到十分钟，他不可能长时间屏息，更不能用手捏住鼻子。 所以，只能顺其自然了。 楚萧虽然沉默不语，但脸颊上的红晕和尴尬表情依然暴露了自己的心境。 徐航发现，自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名为“温馨”的感觉。 “萧萧。” “怎么了？”楚萧的声音有些不善。这个时刻，她正努力让自己忽略徐航的存在，没想到他竟还主动刷新自己的存在感。 “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山里露营吗？” 楚萧陷入了沉默。那次的露营确实让他们印象深刻。 一起出行的都是学校的同学。不知为什么，楚萧忽然有些闹肚子，而周围有没有厕所，所以只能融入自然解决了。 这么尴尬的事情，楚萧当然只告诉了徐航——她需要一个帮她望风的人。 徐航忠诚的履行了守卫的指责，背对着她站在了一个既不会让她感到尴尬，又能让她觉得安心的位置。 可天公不作美，当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被一只虫子爬到脚上，惊慌令她失去平衡跪坐在了遍布污泥的地上。 “啊！” 楚萧及时的阻止了徐航过来查看，也把这尴尬的情况告诉了徐航。 徐航最终还是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帮楚萧看着衣服，让她到后面的小河里清洗了一番。 楚萧陷入了沉默，这段经历，她自然还记得。 事实上，和徐航有关的大多数记忆，都是这样温馨或快乐的。 尴尬的氛围被顿时回忆冲淡了许多。而到了后半段，对体力的考验便开始了。这也无形中分散了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去感受尴尬了。 就这样，第一次“方便”就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气氛中结束了。 幸运的是，紧急购入的智能马桶帮了大忙，甚至可以说救了徐航的狗命。只需要坐在上面，便能体面的完成整个过程。 而且随着营养餐对她肠胃的调理，这样的过程变得快速而有规律。每天早上帮助她进入厕所，就能解决一半问题。让这不再成为生活的负担。 8:00AM 上午活动 整理完早餐的餐具，上午的时间便宽裕起来。 开始时，楚萧并没有活动的兴趣，只想回到卧室去消磨时间。 徐航也可以就着这个时间，睡上一觉。 11:30AM 午饭 被闹钟叫起，徐航需要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如果可以，他会尽量把晚饭也料理好，至少做好准备工作。这样，下午他可以多陪在楚萧身边。 1:30PM 午睡 准备好一切，徐航喜欢再在楚萧身边磨叽一会。虽然可能会得到她的嫌弃。 直到困意袭来，他便会和衣而卧。虽然睡觉的时间被分割，但整体时间上还是能得到基本的保证。 这段时间，除非发生意外情况，楚萧基本不会叫醒他。 6:00PM 晚饭 一般他会在中午便把晚上的营养餐料理好。这时一般只需要加热一下。 如果晚饭是沙拉之类的食物，楚萧可以自己解决。他便还可以再赖一会。 8:30PM 上班 上班前，徐航会将家里整理好，并把楚萧安置到卧室的床上。 楚萧不喜欢那种老人和病人常用的拉拉裤，如果晚上需要如厕，她会自己使用便盆。 到公司后，他会给楚萧发个短信。虽然她从来都不回复。 在工作中，徐航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在搬家之前，徐航已经做了许多计划、进行了许多思想建设。 关于楚萧的一切细节，他都不想将就。 但实际进行下来，生活中的琐碎便让他疲于奔命。 平心而论，楚萧已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任由徐航安排自己的生活。 但以一人之力，承担两人的生活，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他并不仅仅是想要照顾一个卧床的瘫痪病人，他还想让心中的那个楚萧能满血复活。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况且，楚萧也不是家里的电脑、电视机，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他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走一步看一步。 遇到的下个难题，是睡眠。 徐航的睡眠，只能抓紧在工作生活的间隙进行。好在他还年轻，暂时不会有大问题。而楚萧，则陷入了失眠的问题。 徐航本来的构想是，白天他可以陪伴和帮助楚萧，晚上楚萧的睡觉时间，他正好在上晚班。 但过了两周，他意识到他的生物钟已经影响到了楚萧。 楚萧开始晚上睡不着，白天和他一起补觉。 这显然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 他和楚萧沟通过，希望她晚上好好休息，但这并不是楚萧自己的想法能决定的。 可能因为白天能做的事情太少，再加上不想影响徐航补觉，楚萧白天很多时候都会在昏昏欲睡的状态。 到了晚上，自然不会再有睡意。 她试过吃褪黑素，但效果不明显。而安眠药，徐航坚决反对她再接触。 还是得在白天找点事让她干。 徐航开始软磨硬泡，想用轮椅推楚萧出去逛逛。 楚萧并没有强烈反对。 但当他如愿进行的时候，才发现这样做的意义可能不太大。 楚萧对外面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不论是公园晨景还是市井生活，她都是一样的漠然表情。 而一些老大爷老太太的指指点点，更是让徐航的心中有些慌张。还好，楚萧似乎也没注意到那么多东西。 似乎注意到了徐航脸上有些忐忑的表情，楚萧开口道：“回去吧。” “可是……” 见楚萧没有再开口的兴趣，徐航无奈的推着轮椅打道回府。 这个问题着实让徐航难受住了。 楚萧过去的爱好，除了看书之外，都已经没法继续了。 而她现在似乎对看书的兴趣也不大。 甚至连年轻人的命根子——手机，她都不太打开。 事实上，徐航早就发现，她所有社交账号都已注销。 徐航委婉的提出，要帮她找个理疗师，尝试着恢复身体，也被她拒绝了。 似乎看出了徐航的为难，楚萧忽然对他说：“一起看看电视吧，看累了你还能歇会。” 徐航如获大赦，当天就买来了电视盒子。然而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新剧或者综艺节目能引起楚萧的兴趣。 他改变策略，弄了个移动硬盘，下载了一大批老的优秀电视剧。这才找到几部合楚萧胃口的作品。 或许是追忆起了大学的时光，楚萧对一些过去看过的美剧更加感兴趣。 例如《吸血鬼日记》和《绝命毒师》。 看到《绝命毒师》第三四季的时候，徐航还有些担心汉克瘫痪的情节会刺激到楚萧。 还好她只是专注的看着电视剧。 一边看电视一边打瞌睡对现在的徐航来说，无异于享受。徐航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脑袋里那根绷着的弦也慢慢放松下来。 ****** 一段时间下来，徐航瘦了一大圈。最近的生活，给他的身体和心理都带来了沉重的负荷。 不夸张的说，每一天对于他，都是一轮考验。 好在，这一切，都是他心中想要做的事情。关于她的那些小事，做起来都让他津津有味。 楚萧身上渐渐发生的变化，也有力的支撑着他。 楚萧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 身上削瘦的曲线恢复了往日的匀称，皮肤恢复了莹润，精神状态也恢复了许多。 游离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楚萧对他不假辞色，甚至会刻意让他多做些无用的事情。徐航知道，这可能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或许，这也是她受伤后的自我保护。 在确认徐航的决心后，她的态度慢慢软化下来。会尽力靠自己行动，让徐航多休息一会。 而徐航不知道的是，当他在楚萧身边睡着时，楚萧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刻意的淡漠渐渐消失，多了几缕温柔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