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万宁不知究竟该如何形容女人。
或许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够形容她，又或许她可以用任何词来形容，以至于她就如同一切情绪和象征的起源与终结。
女人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可她外表与内心的一些东西，远远超越了这个年龄所应该具有的。
她的容貌绝美，万宁第一次觉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种词语，在一个人身上无比贫瘠，丝毫不能形容出女人的真实美貌。
女人面部无瑕，没有任何痘痘和黑痣，皮肤在淡淡的灯光下十分柔和。她大约一米七的身高，四肢比例堪称完美，身上是一套白色长袖与黑色长裤，极其简洁的服饰穿在她的身上，都别有一番风味。
最让人心颤的，还是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万宁向来喜欢根据眼睛来判断与记住一个人，而当他看见女人的眸子时，这世上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了。
韩乐、易娞、爱莎、苏有名......一张又一张美丽的脸庞黯然失色，一瞬间，万宁曾经见过的那些美女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天地间只有面前这个身影亘古永存。
那双眼眸是如此的动人，如此牵人心神，她的一切情绪和内心世界都透过一双眼睛，毫无保留地朝外界释放。
万宁一下酒醒过来，愣愣地看着女人。短暂的几秒中，他如同度过了数个世纪，却宁愿就这样永远持续下去，让他可以永远观赏这幅美景。
女人的美让世间万物失色，也让他视线模糊，眼眶湿润，悄然落下一滴泪。
万宁茫然地擦擦眼角，不知为何会流泪，或许是酒醒后的恍惚，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美”这个字，在人间的真实化身。女人是造物主的荣幸，亦是令任何画家都触不可及的终极作品。
而且女人的外表美还不是最让万宁痴醉的，最惊为天人的，当属她的气质。
在见到她之前，万宁一直认为气质是种飘渺无形的存在，可在女人身上，气质完全成为了一种实体化的东西，流露在她的身边。
平静，近乎绝对的平静。
光是看样貌，女人分明是一副天仙都要自惭七分的模样，可她所展露的气质，却是种凌驾一切的超脱感，仿佛世间万物，人间百态皆与她无关。
“闭月羞花不为过，沉鱼落雁亦敢当。你若早生三百年，乾隆何必下江南？”
万宁失神愣在原地，如此喃喃道。
女人表情未变，眼中却浮现一丝笑意。
“有事吗？”
她轻轻问道，声音和外表一样，非常柔和，非常平静。
“没......没事，我只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漂亮......也不完全是漂亮，总而言之就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
万宁语无伦次，一边看着女人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可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女人没有烦躁，也未打断万宁，只是静静看着他。
说到后来，万宁自己都有些尴尬，于是暂且打住，转而想询问女人的名字。
可他还未开口，女人就未卜先知般地说道：“至姃，至高无上的至，姃是女字旁加一个正义的正。”
“至姃......这......”
“于我而言，并无真名假名这种说法，你若想以其他名字称呼我，我也不介意。”
连续两次被预料到内心的问题，万宁脸色顿时不太自然，可在他想问问至姃是否为心理学专业时，他又再度被打断了提问。
“见微知著，我只是见的人太多了，所以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我也大概知晓。这和我的职业与经历无关，更类似于本能。”
万宁挠挠头，索性不再纠缠至姃的名字。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找些什么话题时，至姃却主动发出了邀请：“我马上要回去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诶？是回伊甸园中心那里吗，可旅客不是不能进入那里吗？”
至姃微微晃了下脑袋，然后转身朝树林外走去，“只是不建议而已，从伊甸园建立至今，我从来没有制定过不能进入那里的规定。”
这话让万宁在好奇的同时，心中又漫上一股恐惧：至姃的言外之意，分明在说她就是伊甸园真正的主人！
可她才多大年纪？哪怕有护肤品和生活习惯的加持，万宁也敢确认她几乎不可能超过三十岁，若是仅仅看外表，恐怕撑死不过二十一二岁。这样的一个年轻女子，如何撑起伊甸园这个敢在华国境内无视法律的禁地，又哪来的这么多人力和资源建造这样一个人间天堂，来收容那些小众圈子的爱好者？
带着满脑子疑问，万宁跟上至姃的脚步。路上时不时道出自己的经历，分享给至姃听，也问出了一大堆问题。大部分问题至姃都是简短作答，每当涉及到伊甸园还有至姃自己的隐秘问题时，她便淡淡回答一句：“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月光挥洒在树林间，晚会现场已经人走茶凉，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等。
两人走了十分钟，跨越一条木桥后，又越过一片空地，他们来到了伊甸园的最中心处。
只见前方有三座建筑物，最左边是一栋通体洁白的楼房，有六层楼，每层都有半个操场大小。右侧则是一座欧式风格的教堂，不过教堂的装修和外部的点缀很一般，似乎设计它的人只是想采用这种外观，而没有用心装饰它的外表。
两座建筑中间，则是一座华式宫殿，造型与顺天故宫的那座太和殿很像，只是规模上小了不少。即便如此，在昏暗光线的照射下，万宁依旧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气场，还有一缕古朴的气息。
在宫殿与白色楼房和教堂之间，各有一条白色的长方形通道连通三地，似乎是为了让居住在里面的人更加方便的互通。
跟着至姃的脚步，万宁与她走进中间的宫殿。
至姃推开一扇红色的木门，进入到宫殿中。与外表的富丽堂皇不同，宫殿内部倒是很简洁。入眼是一间大厅，四周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不少储物柜，中间则是一张大圆桌，桌上空无一物，边上摆着十三张椅子。
大厅前后左右各有一扇门，后方是他们进来时的大木门，另外三扇则是常见的那种推拉门。
“我中饭一般在这吃，”至姃指着圆桌说道，“早饭在我自己房间，晚饭依情况而定。”
“可这个圆桌会不会太小了？毕竟这么大的面积，住的人肯定很多吧？”
万宁有些疑惑，偌大的地方就只有一张桌子，可伊甸园的工作人员绝对不止这么点儿，再加上至姃的亲信，怎么着也不可能只有十三个人。
“聚餐和开会的时候会再搬来桌子，一般情况下到大厅吃饭的人不多。”
至姃解释后，转身带着万宁走向左侧的门。
门内是一条回廊，回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照片，有彩色的，也有黑白的，照片底部还各有两行华语和英文小字。
万宁原本还以为是至姃收集的风景画或者纪念品，可当他一一仔细观看后，却目瞪口呆，脑袋都大了。
这些照片大部分是两个人的合影照，画面中在左边的人各不相同，男女老少都有，但是右侧的无一例外，全部皆非平庸之辈，姓名一谈起便如雷贯耳。
那是自从20世纪初起的政治家、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每一个都赫赫有名，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特斯拉、毛姆、徐悲鸿、毕加索、霍金、尼采、爱因斯坦、梅国三位总统、华国前国主......
到回廊最后一段时，万宁在照片上看到了至姃。
下面的一行日期说明这是在一年前拍摄的。照片中，至姃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右边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万宁看着看着，总觉得非常眼熟。突然他一拍脑袋：这不正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吗？
最让万宁吃惊的不是至姃与女王的合照，而是在照片中，至姃是坐着的，女王却站在她身边，脸上表情甚至有些害羞。这幅场景深深地冲击着万宁的三观和认知，总觉得不太真实。
“这......这照片是真的吗？”
“是。”
至姃不假思索地答道，万宁回头看向她，却见她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我怎么感觉，英国女王对你......怎么说呢，特......特别恭敬？”
“因为的确如此。”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至姃的语气里只有似水的柔和，淡淡道出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走到回廊尽头后，至姃推开门，踏步走出去。万宁连忙跟在后面，对她追问道：“那这些照片上的其他人，都是伊甸园的奠基人吗？”
话一出口，万宁就意识到了一个逻辑错误：至姃说过，是她建立了伊甸园，那些百年前的人再怎么也不至于和至姃扯上关系，除非伊甸园是在这些人创造的另一个组织上，重新完善而成的。若是这样，倒可以解释至姃为何坐拥这等庞大资源与人脉。
“不......他们，都是历史，”至姃停下脚步，侧头思考一秒后说道。
回廊外是另一间大厅，相比刚入门后的那间，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到处是名贵的木材制作的浮雕与装饰，两根承重柱上刷着红漆，两条金龙扶摇而上。天花板与四周墙壁尽是绚丽多彩的壁画，每一幅都让万宁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过万宁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在大厅书架旁的沙发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猛地站起来，他看着万宁，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
“诶，李......李大爷，您也在这儿啊......”
万宁尴尬一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李福，更没想到都这个点了他还不睡。
“小姐，他怎么......？”
李福看着万宁，对至姃询问道。至姃只是摇摇头，轻描淡写说出“无妨”二字。
李福点点头，转身朝着另一扇门走去，打开门之前还特地转过头对万宁提醒道：“小子，以后别大爷大爷的叫，搞得我多老似的。”
万宁挠挠头说道：“那我就叫您福伯吧。”
李福没搭理他，扭头离开了大厅。
随后至姃对万宁介绍了一下这间大厅，这里通常是公用休息厅，累了可以躺会儿，闲了可以看会儿书，无聊也可以玩会儿游戏。
万宁顺着至姃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在一面墙前，摆着几台电脑和游戏机。
“这里能连接伊甸园之外的网络？”
“自然如此，伊甸园经常要与外界联络，岛内专用网络只是确保这里不会暴露。”
然后至姃又指向宫殿里唯一一扇感应玻璃门，对万宁说道：“这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但不要进入那里。”
“是因为你住在那儿吗？”
“那里没有人住。”
“哦......那我要是进去，是不是会把我......杀了？”
万宁惴惴不安，生怕哪天不小心或者犯贱进到里面。
可至姃的回答却让他糊涂了：“不会，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禁止的，我只是不建议你这么做。”
万宁有些不解，但只好点点头。在与至姃又聊了几句后，他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可是你就这么直接带我在这里乱晃，还说要带我去你......卧室？这不太好吧，我的意思是，哪怕你再觉得我不是坏人，那这......”
“你不也没反对吗？”
“诶？”
就在至姃准备带万宁前往自己的卧室时，一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后，一个虎背熊腰的胖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胖子先是打量了万宁一眼，而后来到至姃身前，试探性地问道：“小姐？”
至姃心领神会，走向大厅的一处角落，胖子紧随其后。万宁见了也想跟上去打听打听，但立即被胖子狠狠地瞪住了。他讪讪一笑，转身坐在书架旁的沙发上，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小姐，爱玲那丫头又和条子干起来了。”
胖子神色有些凝重，至姃则是安然自若。
“怎么回事？”
“她在外头玩儿的时候，撞上巡逻部队了，她没让开而且还跟他们打起来了。”
“那现在呢？”
“刚才他们那边说是要联系上面处理，但那丫头估计在里面待不住，把门卸了又把几个警卫打了......反正事情挺严重的，要不是上面及时来消息，可能现在都不好说。”
看着远处低声交流的两人，万宁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同时他在一番梳理下，似乎弄清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不仅是李福和那个胖子以“小姐”来称呼至姃，就连爱莎貌似都嘀咕过几句“小姐”，这显然不是什么日常称呼，而是类似于古代对权贵人家女儿的尊称。
“一个势力遍布整个世界的神秘组织，他们拥有超人的资产和影响力，然而上百年来只是暗中行动，行走在黑夜中。至姃是他们这个组织现在最关键的一个人，她也利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创建了伊甸园，收容那些无法见光却值得拯救的人群。也许这源自于她的悲天悯人，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有某种特殊爱好......”
万宁想着想着，顿时面露喜色：“对呀，这样来推理，一切都说的通了！”
察觉到万宁那边的动静，至姃往他瞥了一眼，但未说什么。与胖子又交谈几句后，她才朝沙发走来，带万宁去自己的卧室参观，胖子也打声招呼离开了大厅。
在进入卧室前，万宁已经做好了被震撼的准备，毕竟至姃再怎么说，那可是伊甸园的主人，她的卧室自然不可能平淡无奇。而当他进入后，也的确被震撼了——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
至姃的卧室实在是过于简洁，除了悬挂式空调、衣柜、两张木桌和一台电脑，就只有靠角落的一张床，还有床边的两个储物箱。那张床平淡无奇，被子和枕头都是纯白，让万宁联想到了医院的病床。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就是大片的空地，空到令人发慌。
“为......为什么你的卧室是这样？......”
万宁嗅着鼻子问道，却发现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香味，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是如此压抑。也是在这个时候，万宁才注意到，至姃虽然花容月貌，身上却没有任何香味，无论是体香还是发香，乃至沐浴露的香味，皆是一点没有。
“很无聊，对吧？”
“不......我只是不太理解。”
“我不太喜欢其他居住环境，这样是最适合我的，”至姃走到窗前，看向远方依稀明亮的路灯。
许久，至姃回过头，对万宁说道：“虽然没有什么你可以做的事情，但你若是想留在这里，也未必不行。”
“诶？”万宁一下子精神许多，“是留在伊甸园，和爱莎韩乐她们一样，成为你们的一员吗？”
“是，随时可以进出这里，没事了就来帮帮忙。”
初遇至姃的那一秒，万宁就被这个神秘的女人深深吸引，到现在更是对她扑朔迷离的身世和经历而无比好奇，想在探索的同时尝试着去追求她。虽然这个想法非常大胆与离谱，但万宁仍然产生了强烈的欲望，要去做这些事情。
“好，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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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