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姚立名非常清楚自己对车承恩做出的亲密举动一定会惹来车家父母的关切，没想到才隔了一天，当他按照讲好的家教时间登门准备辅导车承恩的功课，却在客厅就被拦截了下来。 不仅是车妈，就连一向不怎么管事的车爸都亲自出动了。 “立名，如果是车妈误会了的话，那我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车母一开口就直接导入正题：“你跟我们家小恩……应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目前没有。”姚立名一向也是快人快语，“但是我很喜欢承恩妹妹。” 关于这一点，他不想隐瞒承恩的双亲。“如果承恩妹妹对我也有那个意思的话，我们应该会交往吧！” “可是小恩现在是高三啊！她——” “车妈妈，我知道您的顾虑。”姚立名有些强势地打断了她的抗议，“目前承恩妹妹当然应该以课业为重，在承恩妹妹顺利考上好学校之前，我绝对不会跟她谈恋爱的，我会好好地守护她，以一个家教老师的身份陪她念书，伴她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他那沉稳且信誓旦旦的保证，让客厅内沉默了好一阵子。 “立名，不是车妈不相信你……”隔了好一段时间，车母还是沉不住气担忧地道：“万一是小恩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呢？” 昨天晚上的情况她全看在眼里，自己的女儿对姚立名有没有意思，她这个做母亲的有眼力分辨得出来。 “就算你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只要我们家小恩自乱阵脚的话，结果一样会完蛋。” “车妈妈，您就那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姚立名边说边瞥了眼楼梯的方向，心想承恩妹妹应该在书房里等他等得不耐烦了吧？ “你应该知道这段时期对小恩来说是多么重要。”车母终究无法压抑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其实在她决定和姚立名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也已经下定决心要终止这项请托了。 “车妈妈，我每个星期领您三千元的家教费用，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自己是超乎所值的，如果您有认真比较过承恩妹妹最近与之前的模拟考成绩，应该就能够明白我的辅导是不是有达到效果。” 一星期三千元的薪资算是还好而已，凭他的实力，同样的时间在跑腿帮里接单要赚两倍都不成问题。 他会愿意接下这个工作，全都是因为想要接近承恩妹妹，想要帮助她考上理想的学校。 其实姚立名不想讲得这么白，但若不将自己的存在价值清楚地表现出来，搞不好他真的会因为昨天晚上情不自禁的举动而被辞退。 “但如果您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也能够理解，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过来辅导承恩妹妹功课了。” 姚立名非常擅长这种以退为进、类似威胁的谈判方式，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若辞退他的话绝对是对方的损失。 “我是真的喜欢承恩妹妹，才想要在她身边守护她。就算现在不行，等承恩妹妹顺利考上大学之后，我还是会追求她的。” 事已至此，该声明的还是要声明，姚立名来回地望着车父和车母，表明了就算他真的被辞退，也不会放弃这段正要萌芽的恋情。 “你这是……”车母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提议，请一个男的家教老师过来替小恩辅导功课，的确是她欠缺考虑了。 她手里捏着要给姚立名的一整个月份的薪资，原本是想用这个当作补偿金来劝退他，但是听完他的理由之后，反倒拿不出手了。 “车妈妈，请您现在就做出决定吧。” 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么骄傲的态度来声明他对小恩的重要性，车母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反驳姚立名的说法，但是对于让他继续待在女儿身边又感到隐忧重重，迷惘之际只好转头寻求老公的意见。 “不错啊，就让他试试看吧。”车父挺喜欢像姚立名这种充满自信的年轻人，拿他和自己家里那个不成材的儿子两相比较，一眼就分出了高下。 “这怎么行？老公……” “但是，我们会严格地监督你和小恩相处时的情况，在大考结束之前，你们最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谢谢车爸。”姚立名右手握拳，做出一副胜利的欢呼表情。 “如果小恩顺利考上T大，我们一定会包个大红包给你作为答谢。” 姚立名正想开口澄清自己不是为了报酬才这么尽心尽力地为车承恩辅导功课，车父却继续列出但书：“但如果小恩没有考上我们期待的学校，交往的事情就免谈。怎么样？这个约定很公平吧？” 听完之后，姚立名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公平？到底哪里公平了？这种约定一点都不公平吧！ 不管承恩考上什么学校，他都想要追求她，用这种奇怪的条件来限制他，到底把他的感情看作是什么？ 不过他对自己有信心，就算再怎么不公平的条件他都愿意接受，他一定会辅导承恩妹妹考上T大。 “好，车爸，我答应你。” “为了小恩，请你接下来好好地加油，一定要做到你刚才对我们说出口的承诺。”车父朝姚立名挥了挥手，起身结束了这段谈话。 “老公！”车母着急地追了过去，他的决定跟他们商量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呀，难道真的要拿女儿的前途去赌？ “老婆，我们就再观察一阵子吧！” *** 敲了敲门之后，姚立名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原本还以为承恩妹妹应该等他等得不耐烦了，哪知道就算已经听见他推门进来了，她竟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望他一眼。 该不会是解数学题目解得太入迷了吧？姚立名只好故意用她最讨厌的方式呼唤着她，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力。 “嘿，承恩妹妹……” 但她还是不肯看向他。 拉过椅子到她身旁坐下，却发现车承恩很明显地将脸转往墙壁的方向，这下子姚立名也恼了。 “你干嘛躲着我？” 他移动位置追逐她的视线方向，车承恩察觉他的举动后，干脆整个人背对着他，姚立名灵机一动，使力将她坐着的椅背转了过来，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承恩妹妹，你刚刚是不是有到楼下去？” “我哪有？”由于她坐的椅子的扶手被姚立名紧紧地攀住，车承恩整个人被困在他的面前动弹不得。 她那脸红又爱嘴硬的别扭样子，还有那不敢与他对视而四处闪游的惊慌眼神，让姚立名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极了。 “你哊，知不知道偷听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都说了没有嘛！”车承恩伸出右手打了他肩头一记。 “那好，反正不重要。”姚立名将她的椅子转成面向书桌，接着抚摸自己被打疼的肩膀。 啧！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没想到打人还挺痛的。 “来，虽然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我一定会待到时间满才离开的，你刚刚一个人在楼上复习，进度到哪里了？” 车承恩不满地瞪着他，反正不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小妖怎么可以只用这几个字就对她敷衍了事？ “怎么啦，为什么一直瞪我？” 姚立名检视手边的复习进度表，一边核对车承恩目前正在演算的数学题库章节。 今天晚上除了微积分之外，还有物理的力学与电学的概念要替她补强。 从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可以看得出来，承恩妹妹在物理与化学的部分比较弱一些，至于数学和英文，她在高一、高二时基础下得非常扎实，程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之后对她的辅导方向可能要稍微调整一下。 “你……”车承恩虽然开口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下去。 看着小妖的脸，她只觉得一股控制不住的潮红烧上脸颊，不一会儿就将她逼成了红脸小关公。 “有话就说啊！”姚立名有些用力地敲着手中的进度表。“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今天晚上除了数学之外，还要加强物理的概念——”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车承恩低吼着一口气将话说完。 她不明白小妖怎么可以当作没事般，像平常一样要求她用功念书？ 明明刚才在楼下对她父母投下了那种炸弹的宣言，上楼来之后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家伙……”姚立名有些啼笑皆非地望着她：“我就知道你刚刚一定是溜下楼去当偷听贼了。” 她竟然这样直白地逼问他，害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干嘛不回答我？”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他怎么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你……” “既然你都听到了，还要我什么？”姚立名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过得飞快，他们不能再这样闲聊下去了。 “承恩妹妹，我看你先把微积分收起来，今天立名哥哥来帮你补强物理观念，基于一贯性，我觉得还是从最基本的概念讲起好了。” 车承恩微微愣住，小妖现在是故意无视她的困惑吗？ 她刚刚问的问题呢？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回答？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那不重要。” 姚立名起身替她抽出柜子里的物理参考书，为了让她更有系统地学习，他昨天特地将自己当初考试时做的完整笔记从仓库中尘封的箱子里找了出来，希望能够帮助到她。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怎么不重要？车承恩像看怪物般地瞪着他，哪有人家他这样，告白的话不是对着她本人说，却跑去对她的爸妈表态？ 未免也太好笑了吧！ “我怎样？”姚立名挑起眉，故意装出有点凶的样子。 “你乖一点好不好？来，快点看一下教材，我觉得你的力学好像一开始就没有学得很好，立名哥哥这里有以前的重点笔记，借给你用，很多名词与公式你要先了解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用在哪种类型的题目上，不要只是会背题型、代公式解题，这样子你的物理和化学绝对学不好。” “你……”可恶，这个小妖真的是在无视她啊！ 车承恩气愤地推开他递过来的笔记，别扭地朝他喊道：“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刚刚不是偷听到了吗？为什么还要问？”姚立名暗暗赧红了脸，虽然他是男生，被喜欢的人当面逼问这个问题还是会感到尴尬。 “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是偷听来的，这一点让车承恩介意不已。“跟我爸妈说有什么用？” “跟你说也没用。”姚立名握拳用手背敲着桌上的参考书，提醒她现在应该专注的事情。 “你只要专心用功念书就好，其他的事情全部都不要想，那只会浪费你的精神和时间。” “谁教你刚刚要讲？”车承恩根本不反省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悄悄溜下楼去偷听他们讲话，只是不断地闹脾气抗议道：“我都已经听到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装作没听到的，她的心情已经受到影响了。 “你快点说啊！”告白的话，一定要对当事人讲才有用吧？ “你只是想要听我说『我喜欢你』是不是？”姚立名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再次对本人告白。“我喜欢你，这样可以了吧？” 他的语气有点敷衍和无奈。 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向她说这些话一定会影响到她念书的心情，但若是让她继续这样吵闹下去，肯定会没完没了的。 姚立名叹了口气，告白之后的沉默实在有点骇人，但他还是强自镇定，深呼吸数次之后，收拾好心情准备授课。 “牛顿力学三个重要定律，第一个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不告白还好，一讲出来之后，车承恩反而比刚刚更加生气。“既然不情愿的话就不要讲啊，又没有人逼你！” 说了之后马上又装作没事的样子要继续上课，那她听完他告白之后的感觉，他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啊？”姚立名恼了，虽然被问得很烦，但是又不能骂她，更舍不得凶她，只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承恩妹妹，我们先不要谈这个，好不好？” 他方才在楼下向她的爸妈拍胸脯保证，说自己绝对会帮助她考上理想的学校，这么以来，时间就变得非常宝贵，在七月的指考到来之前，他非得帮她把该学会的、该理解的、该应用的，全部都充分准备好才行。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我……”车承恩顿了一下，还是红着脸说出来：“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 这下子换姚立名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好奇？姚立名有些无奈地笑了。 “听话一点，承恩妹妹，我们现在不要谈这些，会影响心情的，快点来专心上课了，好不好？” “你是不是害怕我一旦跟你谈恋爱之后，就会像车承元一样连书都不念了？” “我没有这样认为。” “还是你怕我不成材，不管怎么辅导最后都考不上大学，你就没办法拿到我爸妈给的谢礼？” “车承恩！”姚立名生气地吼着她的名字。“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只爱钱的人吗？” 突然被他这样一凶，车承恩吓得连忙摇头。 “不是啦，我只是……” 其实她刚刚偷听小妖和大人们对话的时候，有小小地怀疑一下，一开始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小妖是不是只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 虽然家教这工作是她妈妈主动去找小妖的，但一牵扯到金钱，感觉就变得有些复杂，就算亲耳听见小妖对她爸妈说他是喜欢她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如果小妖没有当她的家教老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以前那样子，只是小时候亲密过一阵子后来因故疏远，偶尔在街上碰见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的老邻居而已，那样小妖是否还会喜欢上她？ 类似这样的假设不断在脑中盘旋，带着浓浓的不安和疑惑，车承恩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这些况剧。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听你的回应，现在，你给我乖乖地用功念书，不然我真的会生气喔！”姚立名板着脸，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将一切全赌在车承恩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一点上。 如果她也喜欢他，应该能够了解他目前的处境。在指考结束之前，他们最好还是保持纯粹的家教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会比较安全。 更进一步的关系，有弊而无益，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会是无比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