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符岁岁这阵子非常纠结，她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因为清白而选择和摩侯罗伽在一起，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说摩侯罗伽性格古怪，就是那些蛊虫，她也怕得不行。
思来想去，她还是更想要回家。
可是，她偷跑回吊脚楼的那一夜，摩侯罗伽不知是动了什么手脚，她的手心居然无端端生出了一根红线。
虽说现在同心虫已经死了，可是，她还是怕，万一自己要是逃跑未遂的话，说不定会落得和那两个人贩子一样的下场。
尽管摩侯罗伽现在对自己还不错，但是，符岁岁不敢赌。
摩侯罗伽这几日都带着符岁岁上山采药，回了吊脚楼，他在做饭的同时，还会顺便熬一碗汤药给符岁岁喝。
符岁岁不知道那是什么汤药，按理来说，就算是为了治疗哮喘，她也无需天天喝药的。
手里的汤药冒着缕缕白气，一股股苦涩味道传进鼻腔，符岁岁皱着眉头，并不是很想喝。
也不知是为何，这几日的汤药里头，摩侯罗伽都没有加入甘草，一整碗喝下去，符岁岁喉道里头都是呛鼻的中药苦味。
彼时正值腊月寒冬，外头都是白茫茫一片，冷得要命。
符岁岁缩着脖子，打开窗户，刚想将那碗汤药倒掉。
正在此时，摩侯罗伽的脚步声响起。
符岁岁还来不及收回动作，摩侯罗伽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符岁岁怂了，小声辩解：“你、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还没倒掉吗！ ”
说着，她捧着瓷碗就抿了一大口，又抬头冲摩侯罗伽笑得一脸讨好。
摩侯罗伽将手里的木盆放在地上，又走过去将竹窗关上，拉起符岁岁让她坐在床边，随即蹲了下去。
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摩侯罗伽，符岁岁不明所以：“罗伽，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太冷，摩侯罗伽怕她冻着，不让她洗澡，可是岁岁爱干净，今天又走了一天的山路，若是不洗脚，恐怕是睡不好觉。
思及此，他才特地煮了热水过来给她洗脚。
“给你洗脚。”
摩侯罗伽十分平静地说着，又握住符岁岁左脚脚踝，便要帮她脱鞋了。
符岁岁连忙阻止：“你！你干嘛啊！”
摩侯罗伽顿了一下，又抬头望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了，帮你洗脚。”
“我、我知道！可是，不用了！我自己洗！”
符岁岁慌忙再劝。
她还是不习惯和他如此亲近。
说着，她就要缩回脚。
缩到一半的时候，摩侯罗伽又猛地握住她脚踝，声音冷了下来：“药若是凉了，疗效就折损了大半，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喝药。”
他一凶起来，符岁岁就不敢造次了，只能像鹌鹑一样“哦”了一声，又认命地抿了一口药，然后，苦得皱起了一张小脸。
摩侯罗伽正撩起热水帮她洗脚，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和善了许多。
符岁岁小声求他：“罗伽，这药实在是太苦了，你明天熬药的时候加点甘草好不好？”
这是帮她强健筋体、疏通络脉的药，为的就是让她之后好扛住白蜘蛛的毒性，里头的药材用量的精准度都极其苛刻，若是贸然加入甘草，恐怕起不到应有的药效。
摩侯罗伽动作没停，大手捧着她的小脚，指腹揉搓着足弓，安抚道：“良药苦口。”
符岁岁一听，顿时失望地叹了口气。
摩侯罗伽听见了，便道：“明日，我给你做桂花糕解苦。”
符岁岁眼睛顿时亮了，“你还会做桂花糕？！”
摩侯罗伽见她开心起来，心情也跟着明媚几分，笑着“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做桂花糕啊！？”
这可真稀奇，桂花糕这种东西可不是谁都会做的，在中原，也就只有江苏一带和京城能够吃到了，在其他地方，当地人怕是连听都不曾听说过的。
符岁岁忽然想起他的母亲来，追问道：“是因为你母亲对吗！？”
她刚说完，便敏锐察觉到摩侯罗伽周身气息变了。
方才他情绪还算愉悦，现在，反倒变得压抑低迷起来，倒不是针对她，他看起来更像是冷不丁被符岁岁戳到了伤心处，难以制止地流露出难过姿态。
符岁岁不安地询问：“你没事吧？”
又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的。”
“……”摩侯罗伽沉默许久，好半响才说：“无妨。”
若不是符岁岁苦到连药都要偷偷倒掉，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桂花糕这道甜食。
他本来已经尽量不去将桂花糕和母亲联系在一起，但没想到，符岁岁居然会如此敏锐。
他还记得，在他生辰那一天，母亲头一次给他做了桂花糕，还笑着和他说了许多话。
那一天，他真的好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可是，他没想到，母亲一离开他，回到房间便自尽了。
等他和父亲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接下来的那段岁月，于他而言，只剩下黑暗。
父亲发了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救活母亲，与母亲血脉相连的他便成了蛊子，父亲想拿他练成转生蛊，以命换命来救活母亲。
他越想越怨恨，手下力道不由失控，符岁岁疼得叫了一声，脚使劲挣扎着，不小心便踹了摩侯罗伽脸一下，这才成功将脚缩回。
脸上传来一阵痛感，摩侯罗伽这才回过神，他望向符岁岁，目光还有点发怔。
符岁岁怕他生气报复，只能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踹你脸的，可是，你刚才捏疼我了。”
摩侯罗伽视线往下移，盯着符岁岁的脚，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布着一圈青紫，幸好不深，过一晚就会消散。
符岁岁见他没说话，只是紧盯着她的脚，怀疑他报复心起，脚一缩一缩的，就想躲回被子里。
结果，中途被摩侯罗伽拦截。
他伸手握住她左脚脚背，又利落地拉住她右脚，轻松就将她一双足扯了回来。
符岁岁怕得要命，躲又躲不过，吓得只能闭上眼睛，结果，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有布帛摩擦过的柔软触感。
她疑惑地睁开眼，摩侯罗伽已经帮她擦掉脚上残留的水珠，松开了手。
他将湿了的布帛搭在木盆边缘，端起木盆就打算出去，临走前对符岁岁说了一句：“早些休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补充：“等过几日，外头积雪消融了，我带你去祭拜我母亲。”
符岁岁愣愣地应了一声，思绪还有点没缓过来，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计较她踹脸的事情。
要知道，男人最在意脸面了，何况是摩侯罗伽这种专制霸道的男人。
结果，他居然没有生气？
还贴心地帮她擦干脚了？
就连爹爹对娘亲都没有这种好脾气呢。
符岁岁陷入迷茫。
好吧，她必须承认，摩侯罗伽有时候对她还是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