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饭点。
前面是下班匆匆路过的行人，身后是轮船“呜呜呜”的响声。
及川默头一次睡得这么舒服，在偶田川岸边，枕着春日的风，没有闹铃，没有人打扰。
他的手机收到了今井老师发送的好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回了一句道歉和不用担心后他便不管了。
身边躺着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就像是随便从路边采摘过来的一般。
然后是一旁安静的少女，黑色的和服下是玲珑有致的身材。
如果这个时候抱一下，然后再拍张照片的话，算不算敷衍过去，及川默不禁这样想到。
抱得话，是从腰间搂过去，还是把一只手臂放在肩头？
等等等。
及川默，乘人之危可不是绅士所为。
他打消了脑海里的想法，然后仰着头靠在栏杆上，静静等间桐雪醒来。
在天色稍微有点暗，旁边的桥梁亮起白色灯光的时候。
间桐雪才醒过来，先是迷糊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什么时间了。”
“刚过晚上七点。”
间桐雪皱了一下眉，“这么晚了？”
及川默看了看身后亮着梦幻色彩的天空树，“要不要今天先回去？”
因为一些原因，他记得天空树的闭馆时间改在了晚八点。
少女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和服，然后说：“不用，虽然晚了一点，但没关系。”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停顿了一下，打开免提。
“跟他们说，让天空树的闭馆时间延长。”
“间桐大人，那边、对我们意见很大。”对面是战战兢兢的话。
“无所谓，他们提什么条件都答应。”
“散华家主那边怎么办，这个时候他们不会放着不管的。”
间桐雪的话平静下来，“你叫他什么？”
“非常抱歉！间桐大人！”对面的声音带着颤抖。
“换一个人。”
及川默凑过去，散华这个名字让他略微有点好奇。
间桐雪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算了，下次注意，按我说的做。”
“非常感谢！间桐大人！”
电话以间桐雪的挂断结束，及川默并没有了解到更多散华家的信息。
他记得，貌似白鬼院雅就是对这个家族很敌视。
打完电话后，他们一路穿过偶田川，在天空町随便吃了点东西，饭后甜点是一块蛋糕，上面点缀着草莓蓝莓之类的水果，还有一个巧克力做的天空树模型穴在上面。
在四楼的地方买票，到350层，1500円。
然后是进入观光电梯，也许是大家都得到延迟闭馆的消息，进入电梯的人还有很多。
及川默两人被挤在了角落，他是面对间桐雪，背对电梯门站着的。
通过电梯墙壁上的反光，能看见后面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
是六百米每分的速度，还有现在的高度。
中途的时候，站旁边有个女孩不小心踩到了间桐雪。
“不好意思。”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又用蹩脚的日语重复了一遍，“果咩纳塞”。
间桐雪没有说话，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拥挤的电梯里，有个穿便服的魁梧男子正在向这边缓慢靠近。
及川默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也会有保镖的吗？
他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捏住间桐雪的手腕，然后说道：“没关系，下次注意一点。”
在岛国这个地方，碰见家乡人，让他感到有点亲切。
“啊，你会说中文？是留学生吗？”
“嗯——”及川默沉默了一会儿，“是留学生。”
“哇塞，是大学生吗？东京大学？”那名穿着樱花色和服的女孩，提着绣有蝴蝶的小布袋兴奋起来。
“我有那么老吗，明明才刚刚上高中。”及川默笑着回答。
“可是你很高诶。”
“只有在没什么可以夸赞的时候，才会说别人高。”他带着假装严肃的语气，“你可以夸我帅。”
“噗。”
可爱的女孩笑着吐了吐舌头。
“默，到了。”身前的间桐雪碰了一下他的手掌。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位于350米的全方位观景台，出来的人们夹杂着下意思的惊呼。
“喂，那是你女朋友吗？”
及川默转过头望着间桐雪，少女也紧紧的盯着他。
“是，是我女朋友。”他笑着回答，反正间桐雪应该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哇，她长得好漂亮，跟明星一样。”和服女孩带着羡慕和略微沮丧的语气。
如果让间桐雪知道，被别人拿来和岛国的明星比的话，应该会感到生气吧。
“谢谢夸奖。”
“你长的也不赖。”
“可以更加诚实一点。”
明明他的魅力值就要比间桐雪还要高三点。
间桐雪反手握住他的手掌，“默，我想去上面。”
及川默转过头，对上的是间桐雪浅浅的笑容。
怎么说呢，这样的笑，让他一时间慌了神，“抱歉，我们先去上面了，你自己玩。”
说完便拉着间桐雪买了票，快步窜进了观光电梯。
因为350米到450米要另外收费的原因，“天望穿梭机”里的人不算很多。
但是他们依然靠在角落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是间桐雪反客为主，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个，间桐小姐，手。”以他天赋力量的被动，其实可以强行抽出来的。
“叫我什么？”间桐雪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啊？间桐小姐。”
“称呼我的名字。”少女带着不知是不是得意的口吻，接着说道：“我听得懂中文。”
及川默：“……”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电梯门重新打开。
好在间桐雪接了一个电话，没有再纠结名字上的事情。
这一次没有开免提，从及川默的角度，只能大概听到是“就地解决”之类的字样。
外面是被称作天空回廊的地方，是一段盘旋而上的管状通道。
从这里瞭望整个夜色下的东京，就像在注视深邃的夜空。
高架桥披上橘黄色的外衣像一条银河，街道上点缀着白色的星光。
间桐雪放下手机后拉着他，“默，在这里。”
他们在面对浅草寺的方向停了下来，从这里望下去，有一种万物皆在脚下的感觉。
间桐雪掏出手机，在草稿栏点击发送。
然后在偶田川的岸边，骤然亮起一排排的聚光灯。
“默，心甘情愿的抱我。”
拥有滔天权势的少女，好像曲解了心甘情愿的意思。
间桐雪松开手，将及川默强硬的压在天望回廊的扶手上。
从少女深邃的瞳孔中，及川默看见一条条带着尾翼的彩色线条升上高空。
砰！
绚丽的焰火在空中炸响，分散开来不知是圆还是扁的形状。
周围的人们发出惊呼，兴奋地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个美丽的时刻。
就在他准备坦白关于“翻滚”的真正动作的时候。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脑海里疯狂响起。
【警告！警告！】
【攻略对象——白鬼院雅，正在受到致命威胁】
【若攻略对象死亡，则永久保持当前好感度，若好感度高于攻略对象，则判定游戏失败】
【失败惩罚：剥夺玩家生命】
【现已标记攻略对象目标点（点击开始导航）】
【时间：30秒】
【系统建议：使用伪恋让好感度暂时高于攻略对象直到目标死亡】
及川默直接愣在原地。
白鬼院雅？
她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的话，应该是正在购买纪念物的时候啊。
及川默点开导航，少女的光标在他正下方闪烁，直线距离几百米的位置。
为什么会受到致命威胁？是团体之间的报复吗？
现在报警的话，出警的时间要多久？
今井老师有没有在下面，能不能在30秒之内找到白鬼院雅。
观光电梯下降的速度是多少，赶到现场花费的时间是多少？
思维风暴瞬间在脑中爆炸开来。
不知是过了一秒，两秒，还是五秒…
及川默逐渐烦躁起来。
好烦啊！
白鬼院雅好烦啊！
太麻烦了！
白鬼院雅太麻烦了！！！
他转过身看着扶手前的玻璃，夜晚焰火的照耀下，是他双眉皱在一起的样子。
“及川默？”间桐雪在身旁喊他。
面前玻璃的话，能打碎吗？
打碎了，能学着成龙前辈一样贴着管道滑下去吗？
会死的吧，还有不知道多少秒，一定会死的吧。
他拥有伪恋的一次性技能，可以马上让白鬼院雅的好感度高于自身，免除死亡的风险。
但是，白鬼院雅，那个骄傲自大，目空一切，臭屁自恋；
喜欢和他斗嘴，喜欢威胁他的少女还是会死的吧。
“啊！”
及川默烦闷的怒吼出声，身旁的游客纷纷被吓了一跳，带着像躲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远离了他的位置。
间桐雪皱着眉看着他，并没有询问原因。
‘至少给我活到关东音乐大赛结束啊混蛋！’
他一下跳到了扶手上，握紧成拳，一拳轰向了结实的玻璃。
沉闷的响声反馈回来，面前的玻璃纹丝不动。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手掌关节处磨破了皮，在他击打的位置沾染上了不均匀的血迹。
有闻声立马赶来的安保人员，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警告。
“滚啊！”
及川默头也没转的怒吼出声，焰火的照耀下，是一张略显狰狞的脸。
明明好感度的任务还有很长时间，他可以做很多准备工作。
第四下…
第五下…
好烦啊，系统好烦，白鬼院雅好烦，间桐雪好烦，所有人都好烦啊。
第六下…
会死的，自己会死的，希望间桐雪不会迁怒到他的朋友家人。
在他的葬礼上。
及川龙那家伙会伤心吗？村上一弥会哭的很大声吧。
间桐雪会来吊唁吗？
安保人员被间桐雪拦在了身后，少女的脸异常平静。
她说，“够了，你在发什么神经？”
及川默没有回答，能装在450米高空的玻璃，怎么可能是能够轻易打碎的。
下面会是间桐雪的手下吗？
这个时候如果请求的话，会放了白鬼院雅吗？
如果不是呢？
解释需要花费多少时间，间桐雪会不会答应也是一个问题。
堵上自己的自由和生命去请求间桐雪，让她放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生命。
漠视生命的少女会答应？
要不在30秒的最后时限再使用伪恋的技能吧。
反正已经尽力了，白鬼院雅命该如此。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个人只不过是相处了最多几天的同学罢了。
一点也不讨喜，一点也不可爱，还带点暴力倾向。
要胸脯没胸脯，要身材没身材，还留那么长的头发，整理起来也很麻烦。
死了也就死了吧，跟自己的生命相比，不值一提。
及川默，你会成为这样的人吗？这个问题，在他的心底反复浮现。
第七下…
第八下…
【恭喜宿主——天赋力量lv1→lv2】
技能提升？
技能提升！！
还有什么没有想到？
通过某个点四处发散的思维，让他猛然想起，之前的好感度特殊活动。
及川默猛地窜下来，站在间桐雪的面前，一把将少女抱进怀里。
娇嫩的身躯在他的大力下，像是一碰就能碎了一般。
如果使用技能提升卷，让天赋力量达到普通练习的极限，那么有可能击碎玻璃吗？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还有……
【恭喜宿主，完成好感度特殊活动】
【活动奖励：第三永久机关（暂时），技能提升卷一张，5000积分】
间桐雪整个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然后是缓缓舒展开来，双手环着少年的脖颈。
那层在日比谷公园扩散的白光并没有出现。
她的脸渐渐冷了下去，“及川默，你在耍我？”
利益至上的少女，果然在这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及川默松开，“抱歉，回头跟你解释。”
他在心底默念。
技能提升卷使用，天赋力量lv2！
【恭喜宿主——天赋力量lv2→lv3】
第三永久机关，启动！！！
仿佛星辰在体内爆开，呼吸的空气都转变成赋予自身的能量。
心脏犹如变成了经久不衰的永动机，在窄小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极为有力的跳动。
灼热的气息在鼻间来回喷吐，及川默双手护头纵身飞跃。
“哗啦！”
猛烈的狂风灌进450米的天空回廊，吹得人们东摇西晃，站不住脚跟。
刺耳的警报声在耳旁回转，红色的灯光和绚烂的烟花交相辉映。
少年在游客所能达到天空树的最顶端，带着疯狂的神色，一跃而下！
因为玻璃破碎而滑破的手臂，带起一道血痕。
点点血迹，洒在间桐雪鲜艳的唇上。
春日焰火还在不止歇的绽放，少女的脸色苍白到看不见一丝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