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晚通透的走廊仿佛要沉入漆黑的湖底。敲门的纤弱的手，是那里突然绽放的花。
「请进。」
「失礼了。」
夏洛特的女仆凯瑟琳。她穿着古典的女仆装。
她访问的是执事长办公室，戴斯蒙德宅邸的执事长，同时也是他父亲达姆韦德子爵监视、监督兰多夫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办公桌，比宅邸主人、领主戴斯蒙德的房间小，但在结构相似的基础上，室内装饰雅致、格调高雅，工作内容也相吻合，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主人的房间。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个房间的主人才是名副其实的领主。
浪漫灰色的头发，浓密的眉毛，小胡子，刻着皱纹，一看就是温厚柔和的好爷爷的长相。执事服包裹着的举止没有一丝矫枉过正——而且，他的声音像陈年的苏格兰威士忌一样，低沉而沉稳。
但是，这种行为举止并不是由洗练的礼仪来支撑的，而是由动作的最优解带来的。
《灰色猎犬》。
这就是他的绰号，虽然是戴斯蒙德府邸的执事长，但因为立下战功而被赐骑士号的准贵族。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最佳动作。以他的功绩为鉴，治理这片领地的也许本来就是他。但是，因达姆韦德子爵，也是达姆韦德子爵的原因，同时，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对象——戴斯蒙德的执事。
蓬蓬的眉毛下，是数年岁月精心打磨过的铅一样灰色的眼睛。与充满一种神秘光芒的她，将红发束在脑后、身材姣好的女仆毫无保留地映照了出来。
「百忙之中打扰您了，有事情想向您报告，有事情想和您商量。」
女佣轻轻低下头。要殷勤、优雅。
但是，不会降低到必要的深度。
虽然对方是执事长、准贵族、骑士，但她侍奉的是特拉斯伯爵家的二女儿夏洛特。如果过分低下头，即使贵族女性被认为只是生孩子的工具，即使夏洛特是没有怀孕的女人，也会降低原本所属的特拉斯伯爵家的品位。
虽然在戴斯蒙德的宅邸里，他与兰多夫毫无关系，但在与他交往时，他必须回到贵族社交界的心态。
关于性爱术——」
「那我把椅子拿出来吧。」
兰多夫伸出手，凯斯琳面前出现了一张椅子。
【收纳存储】。——是魔法。
这位老人不知掌握了多少魔法。他一定是作弊的角色。但是，在没有持有这种概念的戴斯蒙德的这里，没有人吐槽，也没有人胡思乱想，女仆只是肃穆、殷勤、优雅地说:
「失礼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
但是隔着办公桌的这个公式就像审问一样。站在立场上，把凯瑟琳得到的情报交给他，这场比赛的力量关系应该是对等的，或者说应该是凯瑟琳更好——如果兰多夫不采取野蛮的手段的话。虽然绰号是「猎犬」，但他毕竟是个骑士。一般不会采取野蛮的手段。
但是，在自己坚决推辞之前，也不可能来不及插嘴就拒绝了递过来的椅子。
——被抢了先机。但是，
美丽的女仆用棕褐色的细眼睛看着《灰色猎犬》。
「刚才，老爷对我实施了性爱术。」
「天哪」，老管事扬起蓬松的灰色眉毛。
——第一张牌。
「虽然不是在更偏远的地方进行，只是窥见了其中的恐怖。对了，兰多夫大人有问过老爷吗?」
这位老管家、老练的骑士很容易识破女仆的话里没有谎言。
作为第一张牌，凯斯琳告诉他自己掌握着「大情报」。那是多么大的东西。而且，如果想要，就不要吝惜那些「微小」的信息，这是意思的表示。
而且兰多夫也没有什么「情报」可以交给凯瑟琳。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了报答这个情报，就会陷入另一种情况，也就是接受凯斯琳所说的「商谈」，或者在那之后，就必须对商谈的事情点头同意。
想要避免被良好地支配。但是，
「很遗憾。」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
「午饭后，在商量下午的安排时，我委婉地问过他，他说这不是男人教男人的东西。不知为何，他还捂着屁股说。」
「是吗?」
凯瑟琳也只能这样回答。
无论如何，在这个没有情欲的世界里，即使用拷问和羞辱玩弄排泄器，也不可能把重要的性器插入后边的洞里。
「这样的话——」
灰色爷爷陷入了愚蠢的思考。
「也就是说，性爱术只能在男女之间进行，而且也不能教吗?」
甚至连假面具都没有。中了就好，不中也没什么好丧气的。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掌握可以断定的情报。」
——没有说谎。
但是，
——是不是教得太容易了?
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商量是什么，但为了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要求，这实在是愚蠢的策略。老兵想要读懂女仆话里的意思。但是,
「兰多夫大人。」
棕色的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色的眼睛。
「冒昧地问一下，兰多夫大人是戴斯蒙德大人的朋友吗?或者是达姆韦德子爵，还是……」
「…………。」
兰多夫说:
沙沙
他想。
这个女仆不傻。而且也不是鲁莽、蛮勇。这一点从之前的对话中就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她的提问有相应的证据。本来，自己作为戴斯蒙德男爵的监视和监督，从达姆韦德子爵一直陪伴在这个领地，担任执事长。
她知道那个。而且，为了探听兰多夫的动向，他也有这个想法吧。——不，或许，没有可以明确提出的证据。他不做那种半吊子的工作。
那么，
有趣的是，兰多夫差点露出了内心猎狗的样子。
要说的话，她的这句问话，就像是揣着怀剑，抱着被一刀砍倒的觉悟，跳进了兰多夫的怀里。
截断是很容易的。
——真是太侮辱人了。这只是凯斯琳殿下的想法吗?不，夏洛特大人也是这么想的吧。还是特拉斯伯爵?这是严重的事态。
根据做法的不同，凯瑟琳或者夏洛特也会被排挤出特拉斯伯爵家。虽然达姆韦德家的爵位更低，但由于夏洛特没有怀孕，特拉斯伯爵家和斯威夫特侯爵家(侯爵爵位更高)之间存在隔阂。《灰色猎犬》是达姆韦德一方，而和《达姆韦德的异端儿》一样，不，比它更受贵族社会白眼的「白金破戒者」就在特拉斯伯爵家。如果拉拢其他贵族，把特拉斯伯爵家作为众矢之的，站在达姆韦德一边的人也会很多吧。那样的话，为了保护这个家，特拉斯伯爵不得不抛弃他们。——从中获益的人是?
德斯蒙德·达姆韦德男爵。
非他莫属。
………………。
按照今天早上的对话，夏洛特会去找戴斯蒙德。这样的话，就算被特拉斯伯爵家砍了，夏洛特和凯瑟琳也都是戴斯蒙德的人，就这样在这个宅邸里被爱着。担心的是戴斯蒙德会不会再娶个侧室——但从他的性格来看，除非夏洛特怀孕，否则是不会娶的。
这样一来，就不是玉碎的觉悟了，无论怎么跌倒，对戴斯蒙德夫妇和凯瑟琳来说都是好处。
——呵呵、呵呵呵呵……这是这是，
猎狗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而且，根据我的回答，凯斯琳殿下所透露的信息不仅会发生变化，今后对我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如果你认为我是个不稳定分子，那就去找特拉斯伯爵家，带个老练的间谍过来吧。不过，这似乎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
不知道。
骑士兰多夫·斯坦纳下定了决心。在这里还是老实回答比较好。
——有趣。她们，不，凯思琳，不去考虑那样的事情。
「我并不是戴斯蒙德大人的完全伙伴。凯斯琳大人也知道，既是执事长，同时也是戴兹蒙德少爷的监督角色。」少爷就是把他当做孩子看待。「这是达姆韦德子爵吩咐我的任务，不过……」
说到这里，兰多夫嗤笑了一声。
他露出了猎狗的表情，而不是一副好老头的样子。
「我之所以加入达姆韦德子爵，是因为戴斯蒙德大人的存在。他很有趣。我是想看到他的成长和成就，才加入了达姆韦德家的『客人』。」
「客人……」凯斯琳重复道。
「是啊。」《灰色猎犬》看起来非常有趣。「那么，如果要回答凯斯琳殿下的问题，我就站在我这边。既然是『客人』，我也同意，但麻烦的『家』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吧。」
听到「灰色猎狗」的回答，凯斯琳穿着女仆装的膝盖上紧握的拳头汗津津的。
「客」是根据主人的请求被邀请到「家」，并以敬意招待的「客份」。主人照顾「客人」，如果客人要钱，主人就支付，并设法让客人度过愉快的日子。而且，有事的时候，或者在主人的要求下行动，也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并基于义气而行动。与主人的地位平等，甚至更高。「主人」可以选择「客人」，「客人」也可以选择「主人」。
——但仁义还在。
兰多夫拥有骑士号，拥有作为骑士的自尊，但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雇佣兵的资质。与雇佣兵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行动不是为了金钱，而是兴趣和义气，还有一丝忠义。
他以能近距离看到戴斯蒙德为条件，被迎接到了达姆韦德家。让「灰色猎犬」这样的战斗力监视这个蠢儿子，也不是不值得，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把「灰色猎犬」招进来。
虽然受到了欢迎，但表面上还是以执事的身份侍奉达姆韦德子爵。从他的人品来看，他的坦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既然他明确了这一点，并且亲口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回答。」凯斯琳坐着，轻轻低下头。
「什么?」
话虽如此，凯瑟琳也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事。
和凯斯琳一样，兰多夫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不能不说。似乎双方都有不能成为弱点的弱点。
而且，即使兰多夫是个怪癖，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他也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如果像这样给他投下中意的食物，《猎狗》——即使不摇尾巴，仁义也会坚持下去。
「那么……」凯丝琳对兰多夫开口了，不是对哪个势力的某某人，而是对他个人。
「请允许我在讲述收集到的有关性爱术的信息时，同时提出问题。通过对兰多夫大人所知道的戴斯蒙德大人的了解，也许能弄清我不知道的事情。」
「好吧。」
这对兰多夫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而且，这个女仆似乎已经有了把自己拉进自己阵营的打算。
「谢谢您。」
听了凯斯琳的话，兰多夫张开灰色的眼睛侧耳倾听。
【幕间】 戴斯蒙德包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