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宴席上来宾众多，人来人往。 宾客们时不时望向面容冷清的少女身上，在少女抬眸扫过来时，又略显殷切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 郁离其实并不常在商业宴会中露面，即便是她的演奏会，也是难得才会开上一场。 是以，这位郁氏大小姐依旧保持神秘。 无数光环加身，也自然能引起无数人好奇。 不少人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郁离。 才发现这位小公主远比传闻里的要来得耀眼得多。 精确到毫厘不差的容貌，足以被框裱起来让别人惊叹欣赏，身段也极佳，肩颈优美轮廓清丽，浑身笼罩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却被眉眼里的忧郁中和。 加入几分脆弱的美丽。 更加惹人心动。 这样的Alpha，这样诱人的Alpha，似乎单单只以美貌就能征服所有人呢。 郁离双手交迭在腹前，端然清雅地站在那处，已是让不少人心里蠢蠢欲动，想要在郁大小姐面前混个眼熟。 并不只是Omega。 她这般美丽，连Alpha都不再维持相竞的天性。 又与一人打过招呼，郁离落落大方地颔首，而后转身，寻得一张桌边，安静地站在那处。 今天的郁离自然做了全套的造型，耳畔发饰名贵，衬着郁氏大小姐的典雅高贵。 少女的长发养得极好，被万般服帖地盘在颈上，井井有条，不见一丝凌乱。 明明她是郁氏大小姐，是宴会焦点之一，但她站在一侧，眉目清冷，薄唇轻抿。 像是无动于衷的旁观者。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人影中心，与各路人士点头交流，举杯轻笑。 这些人这么巴结郁氏，除却郁氏的商业版图，实则也是因为自家奶奶是扛过枪的出身。 祖上出过不少将士，圈里明白人都知道，郁家人的军衔说出来都能吓死许多人。 郁家总是能人辈出，盛产高级Alpha，要么武力惊人要么智商优越，母亲也不例外。 直到几年前，郁离还是十分崇拜她母亲的。 但后来，郁离便觉得她徒有高级精神力，也徒有入学名校的智商。 郁繁是一位叫人失望透顶的母亲。 有时候郁离忍不住会想，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是否就会腻烦，就会出现寻觅新鲜的想法。 她妈咪分明那么温柔那么好，母亲却一面说着深爱，一面又转身和别的Omega滚在了床上。 在对性事还懵懂的年纪，郁离亲眼目睹了母亲和另一个女人的性爱现场。 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一直尊敬的母亲，其实虚伪到了极点，一面装作好妻子好母亲，一面出轨养了情人。 在妈咪病情严重的那一年，这一切可谓是雪上加霜。 她纵然没经历过这些复杂的人世，却也知道，在那个时候，缄默是她最好的选择。 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将真相隐瞒下来，为了让妈咪心情舒缓一些，只能在妈咪面前与郁繁做着母慈子孝的假象。 大半年后，她发现母亲又出轨了，并且换了一个对象。 那时郁离才15岁，哪里藏得住太多心事，再忍不住地向郁繁质问。 大吵了一架。 她是羽翼未丰的雏鸟，在母亲面前什么也不是。 气势不足，愤懑有余。 她抹着泪冲出了房间，只记得那天的天气阴郁到了极点，乌云低垂却没有落下雨来。 摊开之后，就是大大小小的争吵，她与母亲的关系也一天差过一天。 郁离倒没想过，如果她没有发现过母亲出轨的事实，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样幸福，相反的是，她庆幸于自己发现了母亲的真面目。 那是不对的。 即便没有人教授自己，但郁离也清楚地知道，两面三刀的出轨，是不对的。 郁离正坐在桌边，桌上食物餐点琳琅满目，郁离有些出神。 甜品种类比较多，是阿池会喜欢的。 但她并不知道这些食物味道怎么样，身体的缘故让她对过极端的味道避而远之，这些甜品她自然也碰不得。 郁氏旗下的大厨做的，想来味道应该不会差。少女眸光一漾，目光落在正转过来的小蛋糕上。 “小离！”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郁离应声挑眉，回身相望。 来人正是裴靖。 她实则认识裴靖，奶奶和裴家有些交情，在商业上亦是有些往来。 小时候倒是见过几面。 “裴姐姐。”她轻轻颔首打过招呼。 眼睫轻垂间，眼尾的轮廓清冷又柔软，被头顶的华灯一照，流光晃过来，莫名有几分清妩的意味。 转瞬即逝。 再抬眸时，眉眼里只剩冷冷淡淡的疏离。 太漂亮了！小公主不去娱乐圈，简直是对她们这些人的仁慈。 裴靖不掩唏嘘。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裴靖问。 “这边安静一些。”郁离不冷不热地回答。 裴靖今天仔细打扮过，不复她平常艳丽浓烈的风格，款式简约的礼服让她看起来更多几分稳重。 是会让奶奶更喜欢的样子。 来这场宴会的人，又有哪个不是想在郁家人面前落个好印象的呢。 郁离浅浅扫过一眼，又收回视线。 “小离还是不爱说话。”裴靖定定看了她几秒，突然道。 “我还记得小时候小离陪我玩乐高的事呢。” 郁离其实对这事儿也有印象，因为奶奶生子晚，同一辈里她年纪最小，在成长途中，莫名其妙多了许多陌生的哥哥姐姐。 家长谈事时，这些“哥哥姐姐”就会被安排过来和自己玩。 也是奶奶考虑到她从小沉默，不爱说话，怕她闷坏了才有这些举措。 裴靖就是其中一个。 郁离比裴靖要小好几岁，可裴靖却不把自己当姐姐，就连玩个乐高也要拉着郁离。 小小的郁离没有办法，谨遵奶奶的“圣旨”，只能陪着裴靖一块儿玩乐高。 裴靖喜欢玩，却玩不好，拼半天也没见个形儿，她还是乐此不疲。 小郁离觉得这并不难，但也只乖乖地坐在原地没有动手，以此希望这个絮絮叨叨的“陌生姐姐”能安静一些。 许是因为郁氏有事业交集，那段时间裴靖来得很勤快，拼完了好几套乐高。 再长大一些，郁离明白了自己可以拒绝，奶奶也就没再安排这些哥哥姐姐来开导她的缄默了。 郁离想得更多的是成长经历，裴靖见她走神，倒以为是回想起自己，不禁笑着开口，“我现在还留着那些乐高呢！” “怎么样，小离想起来了吧？” “当然。”郁离轻轻开口，“裴姐姐有心。” 裴靖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郁离不冷不热地搭着腔，心思却已经飘走。 从藏露苑离开已经过了几天，不知道阿池怎么样了，剧本有新的突破吗？这几天有没有休息好呢。 想带几份甜点回去给她尝尝。 郁离轻轻垂下眼，不禁想。 但她今日赶不回那里，这几天都是，所以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奢望。 安排人送过去倒是可以，随从不少的大小姐——郁离，很快找到了解决之道。 一旁的裴靖仍旧在说话，郁离入了耳却入不了脑，她微微蹙眉，轻声开口，“裴姐姐刚刚说什么？” 裴靖一愣，抵额低叹，无奈地对郁离说，“小离果然是没在听我说话啊。” 被直接点明，郁离倒不会尴尬，她并没有要听裴靖说话的义务。 她双手交握，纱织的手套轻轻摩挲，不动声色地偏过半度身子。 没有兴趣多看裴靖一眼。 尤其是在这人和自家阿池炒过CP之后。 “我是说，咱们好久不见，来合个影吧~”裴靖已经拿出了手机。 郁离眉头皱起，清冷的面容上仍旧无甚表情，“不会被发到社交圈里的话。” “当然当然，这些我还是知道的。”裴靖无所谓地开口。 郁氏大小姐什么身份，可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攀上关系纠缠在一起的。 和热搜上炒了CP的池照影可不同。 郁离点点头，自然不会不给裴靖这个面子，她偏过身子，示意裴靖可以拍了。 裴靖笑逐颜开，“挨近一点，小离没关系吧？” “……嗯。”郁离轻轻抿唇。 裴靖只是凑近几分，站在她身侧一同入境，就连抬起的手也只是虚虚搭在她肩头，并没有实质性的触碰。 做到了这一步，郁离又怎么会说介意。 咔嚓一声，这张合照便留在裴靖的手机里。 看着图片上郁离漂亮的模样，裴靖多看了两眼，许是因为屏幕不大，这么一张照片摊开显示，让两人看起来还有几分亲密。 裴靖满意极了。 她笑了笑，一边保存一边对郁离开口，“需要发给小离吗？” “不用。” 郁离的回应依旧冷淡。 看着郁离离开的身影，裴靖唇边的笑意更深，好似毫不介意郁家小公主对自己的冷淡。 她点亮手机相册，把合照传上了云端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