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要喜欢我。 简简单单几个字，并不锋利，不带请求，不带卑微，只是温柔相问。 可这几个字里承载的太多了。再多的温柔，到了山穷水尽处，耗尽了所有心力，只能徒然平白地消散。 成一缕捉摸不到的清烟。 最终变作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们过往的时光里。 “你要喜欢我。”池照影毕竟没有郁离那般柔软，她没有得到回答，便再度开口。 不知是执拗，还是单单想要袒露她沸腾至再装不下的情意。 郁离顿了顿，呼吸慢慢归于平稳，这个拥抱持续良久，郁离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沁凉，池照影不禁加深了这个拥抱。 探出双臂，紧拥入怀。 她双手交迭，覆在郁离腹间，像是两束交迭至深的藤蔓，至深至密，拧缠间镌入彼此的形状。 郁离呼吸温缓，似乎是被抱得疼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小腹微收，包容下这个过于痴缠的紧拥。 她没有回答，任凭池照影越抱越紧。 良久。 郁离抬起手，复上池照影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好啦，阿池。”郁离眼尾轻弯，安抚着身后的女人。 并不是应承，只是并不想谈及此事的避离。可郁离就连退避都这般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口一酸。 池照影不愿松开这个怀抱，她唇角绷紧，感受着手背上的那只手轻抚而过，郁离轻柔拍了拍，安抚意味更浓。 Alpha的信息素透露出主人的情绪，来得温柔又包容，女人干涸的腺体被安抚，躁动不安的心也随着手背上轻抚的动作逐渐平静。 清软，馥郁。 好甜…… 池照影鼻尖动了动，几乎要迷失在郁离温柔的信息素里。 她手臂愈发收紧，虎口几乎嵌进腕间，随之而来的疼痛唤回了她的理智。 池照影睫稍轻颤，拥抱也倏然放松。 心下意绪翻涌。 在方才这一个瞬间里，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郁离，用着万般倾慕万般柔软的目光望着自己，说出这一句：阿池，你要喜欢我。 自己呢，只会找尽借口逃避，万般生硬地拒绝郁离的示好。 堵死了所有通向未来的可能。 可郁离没有多怨过一句，她只是默默收捡起这些无人领取的喜欢，那时候的自己甚至不曾注意。 郁离后来，再没有多问过一句了。 随着年月的增长，少女逐渐成熟，那些灿烂通明的喜欢，也被收敛在暗处。 她当时逃避得那样果决，拒绝得那样生硬。 更显得此时的郁离，这般软柔可欺，连拒绝的方式，也如此轻和。 轻和到……叫池照影觉得，她可以紧握住这人的腰，把她摁在身后的床上，去亲吻她，噬咬她。 去打碎她。 叫她混乱不堪，揉进自己身体里。 把所有强硬暴虐的方式施加给郁离，去占有她，去确切地感知她。 好似她再进一步，就能听见郁离一句喜欢。 但池照影总是理智，她知道事实不会是她臆想的这样，郁离纵使温柔，也绝不会容忍自己这般放肆。 郁离只会被自己越推越远，她并不希望……郁离再害怕她。 况且……她总归怕弄坏了这个人。 “去吃晚饭吧。”池照影恢复成温和模样，环着怀里的Alpha，轻声开口。 ******************** 见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原姨笑得慈祥，向郁离打过招呼后，便解了围裙离开。 桌上的菜式照着两人的口味做，丰富而不繁杂，卖相极好，轻而易举唤起食欲。 两人坐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用餐。 “郁离。”池照影忽然开口，“这段时间还很忙吗？” “得小心些，你情热期要到了。” “唔。”郁离夹了一片青菜，正往嘴里送，听见池照影的话，她筷尖一顿，而后把青菜放在小碗里，抬头道，“还是很忙。” “我之前也想着，能不能尽快把行程空出来，可惜高估了自己，还是有许多事务处理不过来呢。” “这几天先用抑制剂吧。”郁离又说，“我试试能不能在这几天里完成手上的项目。” 池照影眸光一动。 她看着郁离再度夹起青菜放进嘴里，随着咀嚼，那张漂亮的唇微微动作着，池照影偏过目光，也夹起一片青菜，“好。” “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腺体情况，如果忍不住了，记得告诉我。不要强忍着，这会打断我们的疗程，我也会很担心你，大小姐。”池照影说。 一段话滴水不漏，强调了郁离此时的身体利害，也坦然道明自己的心意。 筷间的青菜新鲜爽脆，池照影的目光也直白坦荡。 “我知道的。”郁离声线温和，说。 再度安静下来，两人揣着餐桌礼仪，吃饭时端正优雅，没有再交谈。 吃了一会，郁离放下筷子，池照影随之望过去，郁离站起身来，道，“抱歉，去一下洗手间。” 依旧是漂亮的眉眼，舒展的神色，说话时红唇慢慢开合，端着郁离特有的冷清温缓。 可池照影却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劲。 不等她开口，郁离已经绕去洗手间。 池照影沉默下来，有诡异的直觉萦绕在她心口，嘴里的食物瞬时失了滋味。 直到郁离回来，再度入座，执起筷子，许是灯光恰巧落在头顶，郁离的肤色似乎更冷白几分。 池照影眼角极轻微地跳了跳。 她似乎看见玫瑰花瓣又零落了一片。 饭后她们一起待了一会，简单聊了聊彼此的工作，也聊过近期需要注意的大事件节点。 池照影一边说，一边惊觉——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们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事务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没有额外的空闲来供她发泄情感。 她甚至能看见，自己与郁离分离的那一天，她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近在咫尺。 “对了，徐衡说，现在在筹备等风的话剧了。”池照影靠在沙发上，稍稍歪着肩，望着身侧的女人。 听了她的话，郁离倦怠的模样去了几分，她眸光微亮，轻声开口，“是的，剧本调整得差不多了，如今应该在挑选演员。” “阿池有什么要求吗？” 郁离不忘问。 “没有呢。”池照影轻轻摇头，“我也的确是好奇，不知道会是谁来饰演等风里的角色，也不知道在话剧的舞台上，那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很挺期待的……期待等风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我也是。”郁离唇角噙着温情的笑，应道。 柔声细语，软柔惑人。 不远处的豆包正蜷在一格软垫上呼呼大睡，身子起伏着，发出些怡人的呼噜声。 随着它呼吸的起伏，毛发似乎也在轻轻浮动，雪一般的柔软。 这些轻拂的毛发，似乎蹭在自己的心房之上，否则……她的心，为什么酥痒起来呢？ 池照影想。 她凑近了些许，离郁离更近几分，近到呼吸相缠，她感知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距离过分的近，叫她不知道如何安置自己的视线，发虚的余光里，她似乎看见郁离轻颤的眼睫。 “郁离，我想吻你。”池照影低声说。 女人低哑的嗓音搅开暗欲浮动的空气。 郁离没有出声，她只端坐在原地，不退不避，呼吸都轻缓。 而后，她稍稍抬起下巴，主动贴上池照影的唇。 携来软柔的甜香，也携来彼岸的星子。 池照影听见自己的心跳，陡然狂乱起来，她近乎迷离，不知作何反应。 她似乎看见起伏闪烁的星辰，连绵成叫她不敢睁眼的极光。 “那就吻我。”她听见郁离说。 ******************** 晚间时分，夜风习习。 夏季的暑气消解不少，夜晚的爽凉便占了上风。 窗帘轻软的布料被拂动，送来夏季的夜凉。 心旷神怡。 池照影取了浴袍准备去洗澡，郁离在此时与她擦身而过，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湿气，花香调的沐浴露伴着郁离本身的香味，步伐起伏间，幽香浮动。 暗香阵阵送进鼻腔里，叫人心腔发软。 “郁离。”池照影摩挲了一下指腹，叫出郁离的名字。 “嗯？”郁离站在她身后，应下这声呼唤。 池照影没有忸怩，她腰身挺直，转过身来，与郁离对视着。 灯光暖柔，衬出池照影神色里的温柔。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呀。”郁离眼尾一弯，桃花眼里便盛开了万千美景。 今天难得空闲，她把工作放在一边，看了如雪的话剧，心思和身体齐齐放松，自然开心。 池照影了然。 “那……有没有一时半刻，你感觉过动心呢？”池照影又问。 正灼灼绽放的桃花瓣倏然静止，池照影看见郁离的神色僵滞了一瞬，而后又软化下来。 郁离眼尾一松，笑意敛下，换作更软更柔的温软神色。 无端端的宠溺。 “你知道的，阿池。”郁离用着柔软到极点的姿态，说出万般无奈的话。 “去洗澡吧。” 池照影静静望着她，用目光包揽她，似乎要把郁离一个细微的神色都纳入眼底，铭入心底。 郁离有没有感觉到动心，自己还会不清楚么？ 这个问题池照影早有答案，并且无比明确，可她偏偏还要多此一问。 纵使知道郁离不会对自己动心，但并不妨碍她问出这句话。 她只是希望，郁离能看见自己的心意，能感受到自己的执着，能相信…… 冰川还会消融，万物也会复苏。 她须要反复确认，当那一刻到来时，郁离想起的第一个人，是她面前的池照影。 是她的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