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餐桌上的菜式色香味俱全，端坐在桌边的三人却互相无言。 是喻琉先开的口。 她依旧弯着一双笑眼，取了筷子来，“你们怎么这么沉默……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把筷子码齐，分别递给郁离和池照影，而后才捻着自己的那一双，端了小碗往桌上正中间的水煮肉片里伸。 好歹是打破了僵持的气氛，池照影扬了扬眉，又见郁离坐得远，她伸手把莴笋的盘子挪去郁离那边，而后端坐回来，捋过右侧的鬓发，将之别在耳后。 郁离的唇间还染着润泽，方才被亲吻过，唇色比平时艳丽许多。 颈侧更是缀了一片花瓣。 上次的吻痕已经消失，还不等池照影欢喜，又被镶入一颗，新落下的还未变色，没有变成愈合过程里的绛紫色，此时的嫣红比樱桃果皮还要瑰丽。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池照影，无时无刻不在向她示威：看，郁离已经不属于你了。 “好吃！！！” 喻琉的惊呼打断了池照影的出神，Omega的筷子还抵在唇角，万般惊叹望向池照影。 眼波流转，眸光潋滟，写满了对池照影的崇拜。 的的确确是把池照影当做自己最喜欢的演员。 “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煮肉片，池老师！啊不池姐姐！我爱你，呜呜太感动了！”喻琉又夹了一块，显然无法用言语表明她的欢喜。 “喜欢就多吃些。”池照影轻声道。 她夹了一块青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垂睫间端的是美人风骨名流风韵。 圈子里对于池照影的出身始终持怀疑态度。 ——她太优雅太华贵了。 喻琉瞧了她许久，心下泛起些奇妙的酥麻，可以说，池照影按照她的喜好生就，看池照影的影视作品时，她总不自觉地感叹，世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呢？ 方才知晓池照影是郁离的妻子时，她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身为郁离的治疗师，她对郁离的经历也知晓几分，万万没想到，那位无情的Omega，竟然就是戳在她审美G点上的池照影。 这可如何是好？喻琉觉得有一行大字慢慢从自己头顶飘出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向着小蛋糕的，这毋庸置疑。 心思一转，喻琉余光瞧着安安静静吃饭的郁离，她夹了一块肉片，“大小姐也吃嘛，超级超级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郁离还未开口，池照影事先阻止了她。 “大小姐不能吃辣。” 迎着喻琉的视线，池照影的语气稍缓几分，解释道。 喻琉张嘴啊了一声，唇角带着些刻意的恍然，似是此刻才知，她转而望向郁离。 郁离只轻轻应声，伸手夹了一条莴笋，“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夹。” 一顿饭吃得仍是沉默，只有喻琉一个人时不时地问池照影问题，池照影倒是温和，十分有耐心地回复她。 喻琉离开之前，自然忘不了池照影应下的签名和合照。 窗外夕阳西沉，暮色从一侧落入池照影眼底。 霞光盈盈，攀上她睫稍，柔和了池照影骨相里的冷锐，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笑一笑嘛池姐姐。”她打开手机前置相机，怀抱着豆包，挨着池照影，望向镜头里的画面。 池照影便弯起眼睛，画面就此定格。 “可以加喻小姐的微信吗？”池照影突然开口，“既然一起吃过饭，就是朋友了。” “啊！可以吗？”喻琉显然十分欣喜，周遭似乎都开出一圈小花儿来，她收回手机，动作利落地调出自己的微信名片，“池姐姐扫我。” 添加完好友之后，喻琉心满意足，她放下豆包，向两人道过别，欢欢喜喜地离开。 池照影正要收回手机，微信弹出新消息。 喻琉：【/美人儿我今天就要糟蹋了你/】 一个沙雕熊猫表情包。 夕光愈发昏幽，拉长半分，池照影眸光一沉。 初夏夜里，晚风轻柔，屋子里却沉寂。 “小郁总。” 池照影敲响了郁离的房门。 两声叩响，似是敲在心间。 “有什么事吗？”郁离没有开门，只是应答一句，隔着房门，她的声音模糊许多。 好似途径遥不可及的山谷，落进耳朵里，只剩极为朦胧的回声。 “我想见你，郁离。”池照影伸手覆在门上，“我想见你。” 屋内静默了半晌，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近，门缓缓打开，郁离站在门后，穿着米色的睡裙，丝织的布料格外柔软，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来得暖柔。 郁离站在眼前，似乎一伸手就能把她揽进怀里。 池照影静静望着她，这一眼对视里，似乎回到了八年前，她初见郁离的那一眼。 风雪天，呼吸间有雾气袅袅，美丽的少女坐在那处，偏头望过来。 自己就忘了呼吸。 原来、原来，她见郁离的第一眼，已经心动到那般地步。 山转水转，风摇雾起，她站在原地，似乎看见了彼岸灿亮的星辰。 触手可及。 可惜当时的自己不懂。 池照影眸光一软，她径直伸手，探进朦朦浓雾里，拂开那些虚妄，一把将郁离圈进怀里。 不带丝毫游弋。 “大小姐，我忍不住了……”她低声开口，心跳极乱，一声接一声，像是滚着闷雷的云层，翻涌难息。 “请你原谅我。”她接着说，语气带着些哀求，“原谅我擅自抱你。” “可我实在……忍不了了。” “大小姐、大小姐。”池照影紧了紧手臂，这个拥抱便更为紧密，她更为确切地抱住了郁离，“对不起。” “对不起…我一直在伤害你，我太自私了，我不敢相信自己能和你在一起，擅自做了自私的决定。” “我推开你，拒绝你，伤害你。我那样无视你……对不起。” 池照影埋头蹭进郁离颈窝里，在愈发激荡的心跳声里，她呢喃着开口。 纵使她已经在微信里说过无数次，但此时此刻，小别重逢，面对愈发看不透的郁离，她满腔的情意无处发泄，只能这样，没头没尾地说着自己的歉意。 “直到我再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我有这样爱你，你知道吗？没了你……我似乎，什么也做不好。” “不、不…没了你，我似乎就不再是我了。” “郁离，是让我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别离，你让我……难以自持，让我有了无法自控的感情。” “你让我知道这便是爱，让我直面这些情感，纵使它难以平静超出掌控，是你、是你让我完整。” “郁离，你感受到了吗？它在说喜欢你。” “喜欢你。” 池照影的声线愈发低迷，甚至比她的心跳声还要来得含糊，在紧密的拥抱里，愈发快速的心跳就无处掩藏。 怦怦—— 怦怦—— 衣裙的布料无法遮挡它的跃动，它一下一下，跳动得愈发快速有力。 正如池照影所说，写满了她的欢喜与爱意。 “大小姐…我快要窒息了。求求你，不要惩罚我了。” “别去抱她，好不好？” 郁离被她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女人的体温，还有她心口愈发凌乱的心跳，震荡着胸腔，她心口一缩。 好似被灼了一下。 满身傲气，从不肯示弱的池照影，对她说出了求字。 似乎低微到泥土里。 可郁离从来就不是怀揣着报复而来，见到池照影这模样，自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报复成功的快感，有的只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池照影毕竟是自己爱了许久的人，听着这些深情的话，说不动容是假的。郁离眼眶有些泛热，而后仰起头，轻轻闭了闭眼。 “我从来没想过惩罚你。” “都过去了，池小姐。” “再说更多，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又何苦互相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