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莎莉和我前往神秘的亚龙人边城，一同经历了许多新奇美妙的事情。
九月十五日。
四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两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这样特殊的日子总是值得纪念的。
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罗尔湖畔露营，晨间在原野漫步，在夕阳下戏水，最后伴着皎洁的月光，恳诚地向罗尔女神祈求护佑。
而今年的纪念日，我决定回应莎莉一直以来的期望，与她一同前往一个神秘的城邦——亚龙人边城。
晨光未至。
万籁俱寂。
数千米的高空。
“还没有到吗！！！”
“不要这么着急啊，我才飞了十分钟！”
“我们先落到地面上休息一下！！！风太大了！！太冷了！！”
“我飞起来这么高是很费劲的啊！林，你再忍一忍！”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们去个近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你好烦啊！让你在家里多穿衣服你也不听！”
“莎莉，那你飞慢一点嘛——”
“好好好，那你别再吵闹了！我专心飞行……”
“……”
我紧紧搂住莎莉发烫的身体，她是这寒冷的高空里我唯一能依靠的温暖。
十几分钟后，莎莉带着我缓缓降落到一片草地。
我腿冷的发软，一没站稳扑倒在草丛中，脸上沾了些湿润的露水。
莎莉巨大的漆黑背翼折叠靠拢着她的身躯，不一会便消失不见。
朝阳刚从地平线上射出一丝橙光。
莎莉伏在我身上，身子烫的要命。
“莎莉，你身子好烫！”
“……呼，没事……魔力消耗太大了，休息一下就好。”
“这里……离亚龙人边城很近了是吗？”
“应该是的，等太阳升起来后我们再赶路吧。”
太阳缓缓升起，橙色的云彩飘散在整片蓝灰色天空。
微风吹拂，无数浅蓝色小花从青色的花苞里绽放开来。
空气里飘扬着山间清泉的清气。
我们竟置身于一片蓝色花海。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但我喜欢它的味道。”莎莉细嗅花香，折了一朵蓝花在手心摆弄。神秘而美好，我们对这次旅途的期待就是如此。
我们在花海望着逐渐变白的天空，躺着休息了半个时辰，便起身继续向南徒步前行。
稀疏的灌木，偶现的树丛，黑黄的泥土。
都城远南的景色并无二致。
高高的旗杆竖立在往来城邦的大道旁，来往的旅人可凭借高耸的旗帜回到安全的大道上。
我们沿着大道行进时，有数个马车队从身边奔驰而过。
其中一辆马车上坐了几个男性亚龙人，经过时，他们一直盯着我和莎莉。
人类在边城也不是稀罕的存在，虽然定居者主要是亚龙人和矮人，但是城邦本身有较高的包容性和奇妙风俗，周边人类国家的贵族甚至结伴来亚龙人边城游乐。
而边城位于三个国度的交接之处，法律是由本地掌权者一手制定，于是多国的逾矩者们将边城视为法外之地。
魔法制品、珍奇走兽、药品卷轴，各种来历不明的稀罕玩意儿被光明正大地摆在店铺售卖，听闻在某个地下黑市还有奴隶交易，年轻的人类，弱小的精灵，甚至是签订了仆从契约的高智魔兽……
我一路和莎莉牵着手，讨论着边城的流言蜚语，不知不觉已来到城边。边城的围墙坑坑洼洼。
不需要通行证，没有身体搜查，城门的亚龙人卫兵并不理会进出的旅客。
“嘿，这和我想象中可不一样！”
“我以为这边会更破败一点……”
“是啊，但是你看这些房屋，和亚龙人传统建筑一点都不像，反而和人类的房屋差不多。”
“莎莉你看！那个小房子是矮人的屋子吧？”
“呵呵呵呵不知道哎，我连门都进不去。”
“林……刚刚过去的那个亚龙人一直盯着我……”
“额……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小声）”
“啊……她还回头看我们！”
“那边的饭店好像是人类开的，莎莉，你看名字“北地牛肉炒面”。”
“里面坐着两个矮人顾客哎。”
我们对边城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沿着支路探索着大街小巷。
“前面的店铺好像都还没营业……”
“对了，我们准备去哪来着？”
“珍品市场！嗯……但是我们也可以先找个地方落脚，林，你怎么想？”
“先去找旅店吧，欸……这附近还挺多的。要不选那一家看起来会豪华一点的？”
“好呀好呀！我想在床上趴一会儿了。”
我们在这家名为“帝王居”的旅店定下房间。老板是一位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亚龙人，声音沙哑。
“二楼。左侧峒山屋。”
房间干净整洁。比较有趣的是，墙壁上挂了一副油漆画。画中一位金甲龙人站在高山之巅，单手握住一根黑色的棍状铁器，向天空行礼。
“刚才的老家伙应该是个贵族。”莎莉摸了摸画布。
“你是说刚才的老板吗？”
“是啊，除了贵族亚龙人，谁还会在乎这些龙人传说。”
“这画的是龙人先祖在峒山接受神谕。”
“好吧，我完全不了解这些，你怎么知道这些故事的？”我挠了挠头。
“哼哼，本公主也是学识渊博～” 莎莉扬起脸傲慢地摆了个pose。
“你什么时候成公主了？”
“我不是你的公主嘛～”
屋内小憩。
午后，太阳隐于云后，没有阳光曝晒而非常适合去探索露天大市场。
市场坐落在东城，五颜六色的帐篷和木板房集中聚在一起。
顾客熙熙攘攘，不少亚龙人小贩用方言大声招揽生意，可是市场上没有多少珍宝，赝品和仿制道具随处可见。
莎莉与我都有些失望，没有传闻中宝藏遍地的场景。
我拉着莎莉的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嘿，矮莫！”
木板房里的矮个子扶了扶眼镜，盯着我和莎莉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柜台。“哦！卡亚先生！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那这位想必是夫人了！”
莎莉不失礼貌地微笑点头。
矮莫是小有名气的矮人行商客，行走于多国的珍品市场中，他的原名非常难记，所以熟人都称他为矮莫。
而我是矮莫的忠实粉丝了，从两年多前就定期光顾他在王国的小店。
“矮莫你一眼就能认出来？你可从没见过我妻子啊。”
“哈哈哈哈，夫人手上戴的戒指，是‘林中之约’，没错吧？”
“卡亚先生第一次来我的店里面，就对这戒指爱不释手。”矮莫笑呵呵地对莎莉说。
“我一向是不和穷鬼做生意的。他当时求我这戒指不要卖给别人，我本来想拒绝的，可是卡亚先生实在是，哈哈哈哈，告诉我他要用这枚戒指娶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这枚戒指卖给他，是戒指最好的归宿。”
“噢不……我不该问你的……”我羞红了脸，这话我都快忘记了，没想到矮莫还记得。当时我迷恋莎莉到了这种羞耻的地步吗？
“很印象深刻的事情啊，卡亚先生。”矮莫捋了捋自己长长蓬蓬的胡须。莎莉右手挽住我的胳膊，左手捂住了羞红的脸。
“林中之约”戴在莎莉左手的无名指上。
好看。宝石好看。指环好看。手指也好看。
“你们今天来边城有何贵干呢？”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所以……”
“噢噢噢，那你们不应该来这里，我是说这个市场。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市场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说呢，观光客太多，已经差不多算旅游景点了。”
“嗯……的确不如传闻所言。”
“一周后倒是有合格的珍宝市场，不过也都是欢迎像我这种老手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做二位的担保人。”
“谢谢，矮莫，但恐怕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那么久。”
“哦……那是有些遗憾，不过结婚纪念日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们一个不错的地方，浪漫，新奇，激情……你们会喜欢的。”
矮莫又捋了捋大胡子。
“深林剧团。”
马车开出南门，在一个气派的大院前停了下来。
深灰色的大门上整齐排列了八个黑漆金属兽首；
院子里宽大通明，到处是怒放的鲜花和翠绿的娜娜不认识的树木；
廊壁倒挂着昏黄古朴典雅的方形木框玻璃灯；
保养很好的标致妇人和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穿梭在富丽堂皇的大厅。我和莎莉拿着矮莫转让的门票，从阶梯步下，进入晚宴礼堂。
亚龙人侍者早早地为每桌宾客摆好了桌椅、碗筷、刀叉、酒杯、牙签等一切餐具和用具，迎候的亚龙人列队鞠躬迎接入场的贵族富商，而冷菜已于客人入席前八分钟摆上餐桌。
晚上八点的钟声响起，礼堂的灯光暗淡下来，舞台上的幕布缓缓上升，一位身姿卓越的女性身披白色长袍站在台上。
她身边环绕着无数淡蓝色的荧光，当她开口歌唱时，荧光慢慢从她身边散开，飞向礼堂的每个角落，待到绕梁的歌声止息，荧光装点了礼堂每一寸空间。
白袍女性走出舞台，十几位森林精灵便从四面八方飞入舞台中。
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
舞台之下，餐桌之上。
精致的碗碟。淡淡的荧光点缀着餐品。
莎莉和我停不下用餐的双手，绝妙的火候和食材搭配，不停刺激着舌尖的味蕾。
热气腾腾的珍馐在面前来来去去，美味的酱肉刚吃了两口，碟子已被手快的侍者收走，下一品诱人的汤肴已端到眼前。
时间很快过去，留下了幸福的痕迹。
盛大的演出落幕，剧团长步入台前。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深林剧团的正式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伴随着美味佳肴和华丽表演，想必各位也收获了十足的喜悦。”
掌声雷动，剧团长向观众致意。
“而现在，请允许我为大家宣布一个更大的惊喜。”
台下响起了轻佻的口哨声和些许欢呼。
“这惊喜，是由两位高贵的森林精灵为大家献上的。让我们有请——”面容俊美，身材高挑的两位森林精灵伴随着掌声和欢呼，优雅地从两侧走到台前。
“亚当，夏娃。”
“我们将会在观众中间，挑选一位幸运男士，今晚夏娃将是这位男士的私有物。同样，我们也会选出一位女士，与亚当共度一晚良宵。”
随着剧团长话音落下，亚当和夏娃褪下轻薄的羽衣。
两束光线照向精灵，将他们的身姿映照的清清楚楚。
夏娃的酮体是小麦色，身材高挑匀称，深凹的马甲线和隐约的腹肌展示出她极佳的身体素质。
胸部高挺，隐秘的下体光滑而美丽，一具完美的躯体，吸引着每位贵族老爷们的目光。
而亚当的身子像一具雕塑，过分完美的肌肉群，即使是腰周肋骨之处，也难见一丝多余赘肉。
他同样拥有完美的下体，高昂而雄壮。
这是非常轻易就能让女人神魂颠倒的肉体。
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听说森林精灵是非常看重贞洁的生灵，竟然把他们当做宴会奖励……”莎莉望着台上的精灵，话语中透露出惊奇和诧异。
“亚当和夏娃是天萝之森的精灵才子，从一年前开始跟随深林剧团到各地表演。他/她们的身子非常圣洁、富有魅力……各位也都明白，森林精灵的身体，可不是用钱能买来的。而亚当和夏娃，愿意为了各位的快乐，为了我们剧团的演出……在这个美好的夜晚奉献出他/她们的肉体。”
掌声再起，亚当和夏娃羞涩地笑了。
“你可以让他/她为你做任何事……但是明天中午前，你要让他/她平安归来。”剧团长认真地补充了这一句。
“那么，不妨让我们看看，是哪两位朋友今夜有幸与精灵共度。”
漫天荧光开始缓缓流动，汇聚成两小股，像鱼群般在人群中穿梭。
其中一股荧光围着一个年轻男人转了三圈，附着在了他的衣服上。
男人兴奋地低头摸着自己的荧光礼服，然后抬起头用炙热的眼神看着夏娃。
夏娃点头回以微笑。
另一股荧光在莎莉身边绕了三圈……
莎莉轻轻挥手，想要打散荧光，但是荧光还是附在了她的衣服上。
“怎么办……”莎莉焦急地看着我。
而礼堂中，宾客的视线也集中到了莎莉身上。
有人不合时宜地吹了一声口哨。
等等……我完全没想到莎莉会被选中……这不是意味着莎莉将要和“亚当”共度一晚？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应该是我们二人一起度过……
我一时窘迫。莎莉望着台上，慌张地站起来。亚当看着莎莉点头微笑。“不！等一等……”莎莉摇了摇头大声说道。
“今天不行…………对不起，请您重新选择一位女士！”
……礼堂变得有些喧闹，宾客们交头接耳。剧团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那么，亚当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剧团长说。
亚当依然微笑着。
表演落幕，我和莎莉快步离开礼堂。
有个小个子北方人追上我们，打听莎莉拒绝的原因。
我们如实相告，小个子捧腹大笑。
“你让亚当去别的房间睡觉好啦，也不会打扰二位的兴致，何必当场让剧团长难堪呢！”莎莉和我羞愧不已，承认当时太过紧张，没有好好地处理妥当。
“再告诉你们个秘密吧，亚当和夏娃都是剧团长的‘仆从’。”
“剧团来这里表演，还让亚当和夏娃去当免费肉袋，就是为了展示‘仆从卷轴’的强大魔力。”
“和卷轴签订契约的生灵，就成了‘仆从’，无论凶猛的野兽还是高傲的精灵，都会变得听话、顺从。”
“一周后，这里会举行‘魔品会’，到那时会有十几张仆从卷轴集中拍卖。”
“深林剧团的表演就是为这个‘魔品会’预热呢！”
“接下来的一周，刚刚的晚宴演出每天都会有，这个地方会越来越热闹的！”小个子说话很快，一路上很开朗地和我们从风土人情讲到异域传说。
在宾馆门口，他与我们挥手道别，转头走进了酒馆，他明朗的声音又穿透了整个酒馆。欢呼声和碰杯声从窗户传出来。
夜深了，街道上并不安静，人们的交谈声，脚步声不绝于耳。
“但是我并不讨厌这些声音。”
莎莉的眼睛亮亮的。
“在都城的时候，晚上总是很安静，但是我经常会害怕。”
“害怕圣教士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林，刚进城那时候，我做过很多次噩梦，你还记得吗？”
莎莉握紧了我的手。
“但是在边城我却非常安心……明明是陌生的环境，真是奇怪啊。”
花海、有趣的建筑、人来人往的市场、老友、珍馐美味、华丽演出、热情的陌生人。
今天我和莎莉一起经历了这一系列值得回忆事情，我感到充实而幸福。
我曾暗自发誓要让莎莉同我平安生活。
听闻遥远的东方有无争之国。
人与魔兽共生共存的一隅净土。
看到亚龙人边城的气氛，我更加相信的确有这样的包容国度。
总有一天，莎莉和我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生活在一起，快乐而幸福。
我抱紧了莎莉。
“……对了，多伦一直说要请我们去喝他新配制的牛奶饮料……林，我们隔天再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