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如何筹办一场烟花大会？ 流程已经熟记于心，计划修修改改数次，现在到了具体推进的时候，情况难免有所不同，需要实时微调——例如预定的烟花大会时间，由于台风可能会导致降雨，不得不往后推延…… 雪之下雪乃瞥了眼窗外阴云渐沉重的场景，心情有点郁闷，老天爷给予了一点小小的概率性打击，纵然没有什么开个好头一切顺利的想法，还是难免讨厌这种倒霉性质的波折。 这可是自己第一次代表家里出面，尝试去做一些父亲负责的事务。 严格意义上来说，各地的烟花大会是地方政府主办，父亲身为议员和雪之下家的家主，才是烟花大会的主要负责人，自己则是代为执行。 出岔子，没弄好，有损父亲的颜面和权威…… 虽然并不觉得父亲有那种东西，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父亲留点。 按照白影的说法，自己是临时工中的天花板，活若是没干好，领导人会跳出来背锅，宣布临时工没有责任，属于向上管理的精髓所在…… 瞎想什么呢？考虑失败和瑕疵，不如专心制止地完成任务。 办公室里，雪之下雪乃收回溜号的思绪，忍不住又检查了一遍计划步骤。 我应该能干好吧？ 咔咔——tui！ “大叔且看，勇者那端着架子，板着脸的小模样，充满了第一天上班的热情和没事找事，连衣服都恨不得以手当熨斗，捋平无褶皱——你看，她胸口领结两端的长度都一样，肯定是调整过的。” 指指点点伴随着嗑瓜子儿的声音。 雪之下雪乃：#！ ……出门时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仪表，绝对没有问题。 “这叫专心致志，精益求精。”雪之下父亲话头一转，不满道，“你这闲杂人等为何出现在这里？” 白影奇怪道：“闲杂人等难道不是大叔？” 雪之下父亲不由后仰，靠在椅子上，冷笑道：“作为议员，主持操办烟花大会这种传统项目，本就是我的分内职责，你这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才是闲杂人等，还不速爬？” “此言差矣，大叔不过吉祥物与背锅负责人。”白影诚恳地说道，“小民虽是无家无业无工作的三无人士，依旧有一腔拳拳热血，且受勇者相邀来此助阵，属于干实事的人员，相较起来，大叔才是闲杂人等。” “我确实邀请了白君，但只是提过这件事情，没想到白君这么热心地跑来主动掺和。”雪之下雪乃淡淡道，“看来白君本就有意，反倒是我浪费了那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可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哼！你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宦官奸贼！ 雪之下父亲怒目而视：“大胆！你竟敢违抗主要负责人的我？！” 呵！区区依附皇权，外强中干的宦官朋党！ 白影寸步不让：“大胆！你竟敢违抗主要执行人特邀的我？！” 这两只毫不掩饰，直接互咬的虫豸！ 雪之下雪乃冷声道：“你们想证明自己不是闲杂人等，就来做点实际的事情，帮我修改一下计划……” “计划很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雪之下父亲如是说。 雪之下雪乃幽幽凝视。 “……”雪之下父亲正色道，“我是吉祥物和背锅负责人，责任是领导和领导失责。” “好！我早就觉得勇者的计划太过鸡犬相闻，一点也不鸡飞狗跳！”白影大喜，搓着手起身说道，“让我来对你的计划进行亿点小小修改……” “计划和统筹的事情与你无关。” 雪之下雪乃立刻否了回去，让这家伙来做计划，多少有些烟花声中一命除。 “就是，你还想当领导？”雪之下父亲当即附和道，“区区牛马，认清身份的差距，老实给我埋头苦干。” “大叔，要认清身份差距的是你，我可不是牛马，是勇者的走狗。” 白影遗憾地坐回去，继续边嗑瓜子，边和雪之下父亲进行对线，话题不知不觉拐向谁才是雪之下雪乃的得力臂膀。 白影当即将瓜子皮一扫而空，左手扫把右手拖把地打扫办公室，顺势嘲讽雪之下父亲提供了处口头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后者当然不能忍，抄起帕子沾沾水，开始擦桌抹墙。 雪之下雪乃瞥了眼激烈交换意见的两人，颇为无语地当作看不见，烦躁担忧不觉消失，剩下对现状的琢磨。 从天气预报上来说，千叶属于台风波及较小的区域，应该下不了几天雨就会放晴，然而时间上却难以确定。 比如地点。 足够宽敞，能容纳很多居民以及游客，视野里尽量没有高楼大厦，以免影响烟花的观赏效果。 现在因为台风影响，还得考虑地质问题，举办地点如果储水能力太优秀，一脚下去全是泥，那可太影响心情了。 本来预定的最优地点有山有水有神社…… “打扰了，雪之下先生。” 雪之下雪乃正琢磨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带着雨水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雨伞。 “唉？以前不是雪之下小姐筹办吗？” 女子下意识望了眼办公室里特别的场景，自然看到办公桌后的雪之下雪乃，她有些惊讶地随口冒出一句话。 “……” 不要生气，这不是故意的，生气和在意才是小肚鸡肠。 雪之下雪乃正要接话，旁边传来狗腿子趾高气扬的声音。 “这位夫人，曾经的雪之下小姐已经落魄，流放东京，现在坐着的这位雪之下小小姐，才是雪之下家的代言人，总司烟花大会一切事务。”白影语气矜持地说道，“值此新朝雅政，莫要议论前朝旧事，影响不好。” 女子：“？” 雪之下父亲：“……” “他胡言乱语惯了，姐姐只是在做其他事情。”雪之下雪乃姑且辩解了一句。 “大家族的事情还真是可怕。”女子摇头唏嘘道，“几个月之前，我还和阳乃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就被发配边疆，小姐才刚上高中吧？手腕真是强硬过人……老同学，你已经被架空成天皇了？” 雪之下雪乃微妙地看了眼父亲，原来是他的熟人？ “阳乃志不在此。”雪之下父亲含糊了一句，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和雪乃讨论就行。” “没错，现在是雪乃幕府时代。”白影坚定地站在雪之下雪乃一边，“区区吉祥物，阿姨就不要多管了。” ……用这种口吻直称自己的名字，真是一片凌乱中夹杂着些许高兴，察觉到这些许高兴，又有种自己心情太廉价，反过来有点生气的微妙感。 雪之下雪乃揉揉额角，以冰冷凝视封上白影的嘴皮子，转头问道：“琉璃……阿姨，神社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从降雨量和天气预报来看，我家神社恐怕没办法作为烟花大会的举办地点。”琉璃女士笑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道，“今天的降雨量着实不少，未来几天也很难放晴，道路难免会有些泥泞。” 雪之下雪乃皱眉问道：“如果之后几天出大太阳的话，应该可行吧？” “那得看天气了，如果放晴时间够长，周围干燥起来，我会通知你的。” 简单说了一些事情之后，琉璃女士告辞离去。 白影推着拖把弄干净带点泥泞的脚印，感慨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只是最佳选择用不上而已。” 雪之下雪乃怼回去，沉吟道：“琉璃神社不行的话，就只能考虑改变地点……” 话语里还是有点不甘心，踌躇满志准备做好最佳计划，结果被运气来了一记迎头痛击。 “放心吧！回头我就扎晴天娃娃挂上！”雪之下父亲拍着胸口保证道，“正式向居民们通告烟花大会的时间是四天后，只要晴天娃娃发挥作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竟以鬼神迷信之言，霍乱朝纲，蛊惑尊上，其心可诛也！”狗腿子义正词严地说道，“此计不成，那就把大叔做成晴天娃娃吧！” 雪之下父亲阴恻恻道：“我觉得比起晴天娃娃，不如把你这奸贼祭天，如此大快人心之事，老天爷也会喜笑颜开吧……” “你们都给我闭嘴。”雪之下雪乃没好气地制止两人对线，“最佳选择用不上，那就考虑备选的地点和方案，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忙，与其将精力放在斗嘴上，还不如帮我审查一下申请文件……” 白影面露难色，叹息道：“勇者，我只是你的走狗，帮忙狂吠两声再咬咬人，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当牛做马可不是我的优势区间。” 雪之下父亲正经道：“雪乃，你想要从政，就得学会自己解决事情，积累经验，我只是你的后盾，必要时刻能够抵抗攻击，如果让我出面的话，沟通问题时别人一定会先看我的脸，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你要身体力行，树立起别人对你的信任。” 所以你们就在这里给我添乱？ 雪之下雪乃目光幽幽，手握大权，杀心渐起。 “哎呀，今日当狗的时间已经到了，下班！去东京看歌舞！” 白影放下拖把扫帚，拿起门边的雨伞径直溜走。 东京？歌舞？ 雪之下父亲眉头微皱，目光幽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雪之下雪乃沉下心，埋头处理事务。 雪之下父亲看着女儿颇为用心和努力的模样，欣慰的同时多少有些忧愁，烟花大会这种传统的事务，近些年一直由自己负责，倒不是因为地位显赫，恰恰相反是因为自己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政治角逐。 烟花大会，这是群众广泛认知中的节日活动。 干好了是理所当然，干不好是私密马赛，从政治角度的性价比来说，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其他议员也乐于有人顶上这种不干不行的事情……小女神想要从政，若说前途的话…… 算了，这些事情对小女神来说还太远，太模糊抽象。 现在她对触碰憧憬事物感到开心，对于想要做点什么非常有动力，这就是很好的状态。 那个奸贼闹了一通，倒是减少了小女神一些自我施加的压力。 奸贼果然是奸贼，心机深沉，诡计多端。 雪之下父亲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神色一收，鬼鬼祟祟地从办公室溜走。 捞金鱼、打靶、卖章鱼烧……都是经典的活动呢，估计也有并不申请摊位，流动式营业的人……比如卖苹果糖这种利润不多，一根草棒子就能到处走的，从了解的资料来看不少，予以限制就不用了，但也不能支持，否则那些申请固定摊位的人，能化整为零，到处流动式营业，再加上诸多居民游客…… 真是想想都能预估到的混乱。 雪之下雪乃努力挖掘了一下童年时期参加烟花大会的回忆，隐约想起一些东西，但是次数寥寥无几。 更多的几次烟花大会，自己往往都陪同着母亲。 因为母亲喜静，所以多是挑个视野好的地方，看完烟花，烟花大会就这么结束了。 嗯？ 学校社团申请摆摊贩卖特色产品，进行社会实习，秉持劳动者光荣的心态，脚踏实地进行努力，发挥创造性思维，争取能够取得一定的成果与经验，让烟花大会举办得更加精彩…… 雪之下雪乃看着一份申请，什么乱七八糟的空话。 目光稍微下移。 申请社团：总武高援助部。 申请人：白影。 “？” 暂且搁置。 将这份含含糊糊的申请放到一边，雪之下雪乃拿起下一份。 结束乐队申请一片烟花大会中心地带，希望搭建一个临时舞台，提供免费出场的表演，锻炼自身能力与宣传乐队，争取让烟花大会更加精彩……简单来说，要公款出预算搭建舞台，免费出演？ 烟花大会和音乐……和烟花比一比谁的声音更大？ 目光微微下移。 申请人：雪之下阳乃。 “？” …… …… 东京，下北泽车站。 雪之下父亲撑着雨伞，目光锐利地扫视车站里的人群。 一定没错，中女神会在下北泽一个叫繁星的展演厅进行表演…… 啪。 一只手落在肩膀上，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父亲大人吗？” 中女神？！ “哈哈……” 雪之下父亲满脸笑容地转过头来。 白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