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做饭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所以形成一个个神奇的厨师。 有的对料理不感兴趣，对暂时远离读书，玩耍般的料理课很感兴趣，一边下厨一边聊天，这是乐观主义。 有的下厨很用心，添加调味时，偶尔感觉少一点，于是多加一点，加完又发现太多了一点，这是直觉主义。 有的精确按照食谱进行烹饪，严格以克为单位投入食材和调料，这是本本主义。 有的是家中下厨老手，有条不紊，自信地进行烹饪，这是经验主义。 朝着猪大肠进行欧拉欧拉，使其吐尽黏液的白影，显然是恐怖主义。 理论上而言，其他料理台的人闻不到气味，就是视觉冲击带动了嗅觉，更别说白影抽风式的烹饪，一条猪大肠耍得像混天绫，偶尔还需要多次低头，仿佛要和大肠互吻，充满实践精神地确认味道，做到了倒人胃口和秀色可餐的矛盾统一。 好在经过高压锅卤制和香料烹煮的肥肠，已经没有了原貌，不再频频吸睛。 白影镇压造反的替身后，此时小火晃动着锅，让几坨红褐色圆柱物体在锅中晃来晃去。 一堆猪大肠经过一系列处理后，缩水程度堪比泡沫危机。 料理老师再度巡视一圈后，颇感兴趣地在旁边停步，问道：“你这道菜有什么讲究？” “要像炼丹一样，以适宜温度，一边滑，一边小火慢煨，将酸甜香辣咸五种味道，缓慢地融合到大肠里，从而形成一种独特的均匀风味，成品软嫩可口，奇香无比。” 白影自信道：“老师，九转大肠不同于其他做法，有一种很独特的香味。” 料理老师谨慎地扇了扇锅边的气，微微皱眉：“怎么感觉还是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臭？” “老师，根据科学研究表明，粪便中的吲哚、粪便素一类让人感觉臭的化学物质，其实是很多香水里的重要成分——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的话，九转大肠独特的香气，正是通过合理的化学反应，让其中的化学元素完成从臭到香的转变……” “你扯得还挺真。”料理老师奇怪道，“我怎么感觉味道更臭了一点？” “越来越臭就说明马上要香……” 我草！火候过了！ 白影迅速关火，将锅里的大肠一个个夹出来放到饭盒里，淋上浓汁，撒上香菜，叉腰长舒一口气：“呼，这道菜做起来真麻烦，奢侈的一般只用厚肠头来做，实惠的就像我这样套肠来做，老师来一个？” 绿色香菜点缀偏红褐的大肠，从上方能看到一层层分明的结构，浓汁裹在上面，折射出淡淡光泽，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很有食欲。 白影邀请的时候，已经拿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几口，唏嘘道：“终究是第一次做，不够完美，软嫩程度差了一点，要是高压锅多压一分钟就好了，火候时间没有达到最合适的状态，应该提前三秒出菜，如何利用砂仁粉的苦味来激发更多味道，有所欠缺，糖也略微焦了点……唉，看来这次料理课，我只能得98分，没办法继续满分连胜。” “我记得从来没给过你满分，每次都是及格。”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料理老师对食材的接受程度比平均线高，她拿过一双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下巴一动。 雪之下雪乃边解围裙边走过来：“白君做好了？” 白影自信伸手道：“请。” 雪之下雪乃警惕观察。 确实是一道外表很有食欲的菜，弄出来也不像以前那样一片一片，而是一个一个……凑上去闻闻就有点失礼了吧。 “嗯……不愧是来自美食大国的人，回味悠长。”料理老师笑着夸奖道，“要是你别瞎改菜谱，之前几次课满分不是问题……” 还行？ 雪之下雪乃抽了双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中，咀嚼一口，眉头就皱得深了一分。 料理老师见状不装了，当即开始拷打：“白影！为什么你这菜根本嚼不烂？” 白影：“因为高压锅压制的时间不够。” “为什么你这菜的味道很奇怪？不是说五位一体吗？” “因为火候和时间没掌握好，味道没能协调统一，九转金丹炼成了九转金散。” “为什么吃完之后嘴里都是一种苦味？” “因为砂仁粉用量过多，温度让白糖产生了一定焦化，形成越思越苦的悠长苦味。” 白影回答得条理清晰。 料理老师：“？” 合着你刚才是在假装假装失败了？！ 料理老师怀疑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不小心故意的。” “？” 白影振振有词：“失败有一定不可抗力。我想要老师品尝料理进行点评，所以特地调整了一下回答，我觉得只有这样，老师才能意识到我的料理失败了，我才能知耻而后勇。毕竟没人知道的失败，无法成为克服困难的动力。” 料理老师：“？” “老师不用和白君争辩。”雪之下雪乃冷冷地建议道，“直接打分吧。” “不合格。” “等等！老师，我还有一道菜呢！”白影伸手示意暂停，转头喊打，“太长不念，把盖子打开！” 兢兢业业守着锅，掐点捞出料渣和投入新料的安洁莉娜，连忙嘿咻一声，将盖子揭开。 爆炒菜是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讲究一个短急快而势烈，起锅就全赢。 炖汤菜是方登歧路多白眼，峰为绝顶我为天。 讲究一个长缓慢而蓄势，揭盖就全赢。 将要正午，正是肚饿之时，小火慢炖出的鸡汤，吐出了第一口呼吸，整个料理教室的氧气含量紧接着迅速降低。 白影很自信，看来这辈子老妈传下来的手艺，已经被自己发扬光大了。 料理老师喝了一碗，洗了一下味蕾，满意道：“确实很棒，安心院同学的手艺很不错，满分。” 白影石化。 安洁莉娜举手说道：“那个老师，我就是看一下火，材料和过程都是白影准备的。” “行吧，看在这碗汤的份上，勉强给个及格。” …… …… 料理课后，白影和雪之下雪乃用饭盒提着各自的作品，来到活动教室准备吃午饭。 “勇者，让我们来体验一下青春所必不可少的色彩吧。” 白影刚坐在位置上，端出装着九转大肠的饭盒，郑重道：“这是我的筹码！” 雪之下雪乃默默将自己有点高的饭盒放到桌上，一层层抽出来，放到桌上。 米饭、腌菜、汤、烤三文鱼、炸虾、切块水果、西红柿鸡蛋汤、甜菜清汤…… “不愧是量少花样多的怀石料理，据说正宗食用的方式是客人一边吃，厨师一边准备，从开胃汤到开嘴腌菜，再到最后清口的清汤，依次从头吃到尾，吃完就八分饱、” 白影暗示道：“你这样可不地道，应该是我一边吃，你一边按顺序上菜……” “白君。”雪之下雪乃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淡淡问道，“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家伙绝对在做料理前就看出自己的心思。 “忽有雷鸣忽破晴，忽来皎月忽成阴。巧风难解心头结，缘是吹波起不平。” 白影轻叹一声，很是青春文学地说道：“交换便当，品味另一个人的酸甜苦辣，谁为你做的粮食？谁为你蒸的米粒？谁为你熬出点点滴滴？这么一想，百般滋味绕在心头，抵不过那丝昭然若揭，偏努力遮掩的喜意……” “……” 雪之下雪乃小小吸了口气，勉强从到处乱窜的心情里控制住表情，微笑道：“白君，你看我现在想着什么？” “想着要把我敲成释迦牟尼，积大功德。” 白影哈哈一笑，从饭盒里取出两份鸡汤和一份拌着蘸料的手撕鸡：“我猜啊——” 白影拉长语调。 雪之下雪乃一边听着，一边瞥了两眼新取出的东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君若是故意要回避自己，那根本用不着熬鸡汤，虽然是安心院在看着锅，但流程和材料都是白君准备的。 九转大肠确实是不小心，白君也说过因为料理老师的限制，所以是第一次做这种菜…… “你现在肯定有点歉意，你打算给我当上菜员。” 白影拉长的后半句话飘出来。 雪之下雪乃：#！ 讨厌的白菌增生，尤其是长在自己心里之后。 “可惜，白菌只猜对了一半。”雪之下雪乃抽出饭盒的最后一层，从中端出满满一碗白米饭，“我的解决方法是一起吃——白君准备的米饭呢？” 白影从饭盒里端出一大碗米饭。 雪之下雪乃眯眼道：“你应该知道我的饭量吧？”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可是人生大事。”白影正色道，“我总得考虑你没准备，或者准备了不给我的情况，对吧？” “哼。” 午饭之后，雪之下雪乃难得体会吃到很饱的感觉，心情也挺愉快，因为能看某人表情浮夸地将那份九转大肠吃光。 …… …… 放学之后，由于梓川咲太没给钥匙，并警告梓川枫一人在家的时候，不得给白影单独开门。 白影只能坐电车来到神奈川，顺便琢磨了一下这些日子越发频繁的替身造反。 首先排除自己老年痴呆的可能性，然后就是有什么导致自己记忆闪断，精神上受到干扰，于是一直被压着的替身就频频冒头。 换言之，有人暗算自己！ 可惜没什么线索，不懂的东西真难懂，比如各种超常事件…… 白影前往梓川咲太打工的店铺，忽然感觉右侧一阵强烈注视，立刻转头看去。 隔着公路，樱岛麻衣提着一袋子晚饭食材，目光笔直。 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