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雪之下雪乃等人印象里，白影母亲性格平和，爱好八卦，偶有惊人之语，但和白影的关系看上去并不紧张，也许还挺友好。
毕竟另一边的老父亲，那可是每时每刻都面临被儿子骑在头上当爹的风险，不得不为了捍卫自己的爸权而战斗，时常陷入权威摇摇欲坠的窘境。
白影和他母亲确实没有爸权纠纷，只有互称异端的宗教战争罢了。
帝幼时，通天人，传四方，封鬼神。
“灯会亮是因为有电，电来自家庭用电真君，这个按钮就是向他进行祈祷的仪式，按下按钮就是祈祷家庭用电真君施展法力，让电灯亮起，照亮整个屋子……”
“大家知道为什么人跳起来会落地吗？这是因为万有引力真君，所以大家才能够稳稳地站在地上！曾经有个人叫做牛顿，他坐在苹果树下睡觉的时候，梦里见到了万有引力真君，万里引力真君送了他一个苹果，牛顿后来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聪明人……”
“我们每天都要吃饭，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饭？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吃饭，一天得吃掉多少饭呐！能够有这么多饭吃，大家应该感谢种植化肥真君……”
“这么朋友，要入教吗？现在入教，赠送一根棒棒糖！邀请一个人入教，额外获得一颗水果糖！前面入教的人，还能够获得天王大将等等封号！”
作为幼儿园扛把子，白影向诸多小毛头推行着一种很新的宗教，发展得如火如荼。
直到手下一名碰碰球大将试图将幼儿园老师拉入教派，老师才反应过来幼儿园里竟然诞生了一个宗教！
她并立刻通知其家长，将科学神教领袖叫到办公室，一起进行辅导矫正。
白影母亲一脸懵逼地来到幼儿园，在办公室等到了推门而入的白影。
秉承着教育精神，老师和白影母亲努力纠正迷信的小屁孩。
“小朋友，电不是什么家庭用电真君给的，是电力公司提供的收费服务。”
老师谆谆教诲。
白影不满：“这是因为家庭用电真君把电给了电力公司，所以电力公司才有电给大家！”
“啊这……”老师苦恼道，“电不是什么神给的，是本来就有的。”
白影反问道：“如果不是家庭用电真君给的，那你说电是哪来的？”
“呃……是一种能量的转化。”老师努力挖掘自己好久没用，以至于特别模糊的知识，“什么水电站、煤电站之类的，就是用水和煤发电……总之，电是一种自然现象。”
“这个我当然知道。”白影连连点头，“所谓自然现象，就是家庭用电真君之类本来就存在的现象……”
老师纠正道：“所谓自然现象，就是自然而然的现象，不是什么家庭用电真君！”
白影点头道：“我知道，所谓家庭用电真君，就是自然而然的存在，永恒不换，自有永有。”
“先不提这什么电真君了。”白影母亲看不下去了，加入战场，“说说那什么万有引力吧！牛顿是被苹果砸在头上，思考苹果为什么从天上掉地上，而不是从地上掉天下的时候，发现的万有引力，不是什么真君托梦！你这是迷信！”
白影理直气壮道：“那苹果就是万有引力真君丢的，所以牛顿才发现了什么叫万有引力，其他人却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牛顿本来就聪明！”白影母亲拔高音量，“假如真有什么万有引力真君，你能叫他让万有引力消失吗？！你这是迷信！”
“异端！”
白影博然色变，随后脖子一扬，以鼻孔视之：“你怎能对万有引力真君如此不敬？！这可是要造孽的！”
“？”老师有点懵，努力保持着亲切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为什么叫自己的妈妈异端呢？”
“因为妈妈不敬仙人真君，平时总是烧香拜佛，感谢什么送子观音。”白影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书上说了，这个就叫异端。”
白影母亲气道：“我是在还愿！如果不是菩萨保佑，你能生得聪明？”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聪明！”白影拔高音量，“假如真有什么送子观音，你能叫她给我送个儿子玩吗？！你这是迷信！”
“胡闹！”白影母亲怒极反笑，“要先结婚才能生孩子，什么叫送给儿子玩？这可是要造孽的！”
老师：“？”
这是否有点耳熟？
第一次宗教战争很快便结束了，双方对彼此的信仰进行了高度否定，纷纷叫嚣着对方把什么菩萨真君叫出来露露脸，又因为神佛不管人世间，最后只能暂时罢战。
“白影这孩子确实很聪明，我之前还看他抱着一本历史书在看，其他小孩这个年纪常用字都还没认全……”老师微妙地总结道，“但也许是太聪明了的缘故，他年龄还小，只会看见什么信什么，又用一套浅显直接的逻辑解释，所以才会这样——等他年纪大点，读书多了，应该自然而然能明白过来。”
白影母亲一开始也以为这样就行，等儿子长大就明白水电气是要花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君是不存在的。
直到晚饭之后，白影捧着书来到她面前。
“异端，圣战吧！”
“动物繁衍后代依靠染色体的结合巴拉巴拉，生物的外在形体表现取决于基因表达……生物基因表达真君必秒垃圾送子观音！一个人有多少钱，取决于他能赚多少钱，而赚钱不仅在于这个人的工作时长，也在于外在环境的工作收益，个人努力与时代因素相互影响……社会分配真君爆杀骗子多宝菩萨！”
一时间，白影家可谓风起云涌，不仅有争爸大赛，还有宗教战争。
白影母亲忍无可忍，为了纠正儿子无知又迷信的行为，愣是针对性地买了好些本书进行学习，以便于反驳的时候能说出话来，而不是儿子捧着几本“圣经”，一本正经地打击自己这个异端……
“后来呢？”
开车司机忍不住问道。
“因为读书学习太难了，我选择迷信科学——就当电是家庭用电真君的作用，万有引力是万有引力真君的作用，生孩子是生物学基因真君的作用，发财是社会分配真君的作用。”
中年女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机稳住心态，吐槽道，“你这还纠正儿子迷信呢？怎么自个儿迷信起来了？”
中年女人看了眼司机，微微笑道：“你知道电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吗？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万有引力吗？你知道基因表达被自然选择影响的过程吗？你知道不同时代下社会财富分配形式对工作的影响吗？”
司机：“……啥玩意儿？”
“你无知，我迷信。”中年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大家半斤八两——哦，这是有次我说儿子迷信，儿子反问我的。”
司机古怪道：“……”
“你看起来不以为然，无知就无知，偏要信什么就很奇怪，对吧？”中年女人语气深沉道，“如果有一天，出租车能够无人驾驶的话，就不需要出租车司机了，师傅考虑过转行该做什么吗？”
“无人驾驶？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司机不以为然。
“所以你不是也信吗？信的不是某个被冠以姓名的神佛，而是一种基于认知与倾向产生的盲目判断——无知和迷信的区别并不大。”
白影语气深沉地描述道：“师傅也许没什么感觉，但历史上这类某个群体忽然失业，大范围人员当场下岗的事件从来不少。技术发展带来市场变化，市场变化影响工作就业，革新导致利益重新分配，便能让许多人赖以为生的技艺变得一文不值……我们大部分人的工作，只是为了钱，没有未来，没有创新，没有前景，没有自我实现，只有让社会维持稳定的价值，如果社会稳定不需要这份价值，我们的工作自然分配不到利益，就会失业……”
司机支吾道：“不、不可能吧？无人驾驶怎么驾驶？怕是车祸率直线上升……”
白影淡淡一笑：“师傅这么自信，难道进社会就是开出租的？”
司机：“……这个，那你说怎么办？”
“信仰社会分配真君吧！向他献上祈祷，让你能找到工作！你都愿意盲目地自信了，为什么不信一下社会分配真君呢？”
可惜车速太快，时间太短，不然科学神教又能再多一名信徒。
“要是慢一点，我就能给你们演示一下传道了。”白影稍显遗憾，总结道，“当年岳母就是这么入教的，我封她为可以信一点真君。”
雪之下雪乃微妙地抬抬眼帘，满脸不予置评。
“我看黑粉君分明是最大胆包天的无信者。”樱岛麻衣锐评道，“宗教信仰最大的外衣是神圣价值，黑粉君的传教是没半点神圣价值，分明是借宗教之名，论社会现实之事。”
白影冷笑一声：“大胆！我看你需要信一下生物繁衍真君！”
樱岛麻衣脑袋转了个弯，可劲儿给男朋友丢白眼。
雪之下阳乃笑眯眯地吐槽道：“用迷信对付迷信，居然能治疗迷信，混球医术高明啊。”
几人闲聊间与另一波人会合，抬头看去便是建在山上的阶梯、平台、摊贩和店铺，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上上下下的人不是很多。
顺着阶梯往上攀登，来到尽头处便是建在山头的寺庙。
丰滨和花看看寺庙左边的纪念品售卖店、餐饮店，中间的功德箱、香炉佛像，右边的求签摊位……
因为布局和装修的缘故，氛围上倒是不显得古怪冲突。
丰滨和花的新鲜感很快淡了下去：“这和日本的神社区别不大啊。”
“这和日本神社没什么区别，不新奇。”
安洁莉娜翻译.jpg。
“工作和商业化嘛，都一样都一样。”中年女人笑呵呵地说道，“和尚的工作就是让我们轻松高兴一点，大家也不用太紧张，待会儿跟着我烧根香，许个愿就行——二白，问问她们打算许什么愿，求什么佛，方便问签。”
白影转头打量一番，为难道：“岳母大人，你家闺女们好像不怎么需要求财，也不怎么喜欢求个人前途，高考已经考完了，佛脚不抱也罢，姻缘更不用说，没什么好求的东西。”
中年女人一愣：“唉？她们不求个当家做主，成为正宫什么的吗？”
白影后仰：“你这是嫌弃我们关系不够乱？”
中年女人理所当然：“你们关系不乱点，我看什么宫斗剧？”
白影果断反问：“所谓人多力量大，不知哪位闺女得到了岳母大人的青眼？”
中年女人想了想：“谁先给我生个孩子，谁就是最好的闺女。”
何等阴险的阳谋！
白影正准备回话的功夫，樱岛麻衣不禁问道：“黑粉君，你和阿姨在说什么？”
“她问你们要不要求子。”
“？”
一句话将雪之下雪乃沉默，白影对老妈摇头叹道：“犬母，你还不如考虑一下趁着年龄合适，再给我生个妹妹玩，我还能培养一下带娃经验，争取二周目无伤通关……”
中年男人冷不丁插嘴道：“算了吧，我一周目已经体验完所有游戏内容了。”
一行人跟着中年女人烧香拜佛，顺便捐点基本等同于门票的功德钱。
樱岛麻衣学着中年女人的动作祈福，心头感觉也没什么好祈祷的事情——非要说有什么自己力所不能及，不得不寄托安心的事情，大概只有妈妈身体和精神健康积极了吧？
毕竟事业什么的，终究得靠自己努力……说起工作，自己明天也差不多得回日本了，倒不是时间特别紧，而是得提前回去进入工作状态，卡着要拍摄的时间点回去，只会影响拍摄的效果。
多玩几天没什么必要，人已经认识了，黑粉君的父母见过了，语言不通多少有些影响交流，该解决的家庭问题也解决得差不多了，继续停留只会影响工作和生活的节奏。
争取多学点汉语，为下次见面做准备吧。
樱岛麻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没许什么愿，她也不怎么在意地左右看看，忽然发现队伍里的白影不见了。
人呢？
“阁下所求何物？哦？一副怀疑诧异的眼神干什么？你随便信信，我随便说说，大家开开心心，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何必因为我未做僧人打扮而疑惑？袈裟光头僧衣法器修形者，下等；言谈举止吃斋念佛诵经修身者，中等；参悟世事悟成佛性道破机锋修心者，上等。”
白影坐在一个摊位后，旁边一个和尚笑呵呵地看着，一个是当场上任，一个是退位让贤。
客人将信将疑，伸手抽签：“那我问问工作吧……”
白影颇有禅机吟诗一首：“远望不知山岭高，近观方见幽林深。佛前香火千年愿，心底炉灰六欲尘。”
客人呵呵一笑，颇有兴致地回道：“你这是求佛都是求欲，求欲不如求己？”
白影看了两眼，笑道：“我是说施主前途光明，工作顺利，必有所成，善哉善哉。”
“为什么？”
客人发出找茬的声音。
“施主对自己的工作很有自信，多半是专业技术傍身的职业，这类工作问我一个外行，说再多也是笑话，内行人才是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在这一行是什么水准，如此明知故问，自然是求一个旁人夸奖恭喜。”白影解释道，“所谓远望不知山岭高，近观方见幽林深，便是如此。”
客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白影，不由态度端正了起来，问道：“我在工作上遇到些难办的事情，我想问问结果如何……”
“施主着相了——佛前香火千年愿，心底炉灰六欲尘。”
白影语重心长道：“求佛本是求欲，求欲莫如求己。横批：多加努力。”
客人：“……”
等客人一脸微妙地走了，一行人再凑上前去。
安洁莉娜还听到白影和那个和尚在说话。
“你看，求签问佛，本质上也只是流水线工作，主打一个无药治疗心理问题——我替你免费工作，你不得说声谢谢？”
“多谢施主。”
和尚笑呵呵地点头，注意到走来的一行人，突然提醒道：“施主，接下来的客人比较麻烦，你还是多做准备比较好，如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念几声阿弥陀佛——那位大龄女施主，可是有些难缠的，在我们这片儿寺庙道观很有名。”
安洁莉娜下意识看向白影他妈。
“没事没事儿。”白影很是淡定，“那是犬母，我有多年的教育经验，应付起来不是问题。”
和尚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缘来如此。”
安洁莉娜：“……”
阿姨！你对附近的寺庙道观都做了什么？！
一行人走到摊位前，中年女人第一个坐下，观察了一下白影与和尚，熟络地开口说道：“我想打听个事儿……”
“施主请问。”
“哪位菩萨能保佑家宅不宁？”
安洁莉娜一脸懵逼，秉承着不能自己懵逼的原则，转头给其他人翻译了一下。
很好，大家都懵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