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关于场地选择，我们需要discuss。总武高有总武高的history，本校有本校的freedom，具体选那边，要进行认真商议……” “……好吧，场地问题暂时搁置，我们接下来讨论活动划分。除了舞会的一个小时，节目表演总时长五个小时，两校各自组织两个小时的活动内容，剩下一个小时留给另一所小学以及自由活动，如何？” “活动时长确实要仔细考虑，average不是一个好选择。两校学风不同，我们应该商讨一个更加precise的方案……” “总武虽然是历史悠久的升学高中，但近年一直紧跟时代文化，本校有著名演员樱岛麻衣，演艺偶像丰滨和花，演员作家白影，再加上多次承办活动的经验，组织两个小时的活动绰绰有余。” “非常good！贵校有如此雄厚的实力，对举办联合活动是favorable！只是关于我校的情况，需要一些商讨，不能直接下达结论……” “你们无法阻止两个小时的活动内容吗？那么总武可以多准备几个节目。” “NONONO！我校对各类节目表演有着足够经验，再说作为联合活动，将太多工作交于你们，这并不fair，容易引起纠纷，让我们再讨论讨论……” 一人两手十根指头，百般变幻千种姿态，万万不可久视。 海滨综合高中学生会长，他双手间风云变幻，令人头晕目眩，他温和认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扩散，又被墙壁弹回，伴随其他学生会成员发出的“yes！”“好耶！”“对对对！”应和，不知不觉间形成一片旋转的漩涡，带着嗡嗡扩散的浪涛声，将听众拉入深渊。 雪之下雪乃认真分析对方的话语，猜测对方的想法，提出自己的意见，修正谈论的主题，她立志要将圣诞舞会给办得妥妥当当。 精神是可嘉的，进度是悲剧的。 最开始，雪之下雪乃认为对方是个性格温和的人，需要和对方商讨联合活动如何安排。 在之后，雪之下雪乃觉得对方胸有成竹，态度强硬，双方达成共识免不了争论。 紧接着，雪之下雪乃开始皱眉，对方将自己提出的所有方案搁置议论，多少带些找茬的嫌疑。 最后，雪之下雪乃发现自己的计划表全军覆没，她保持了冷静，向对方询问计划究竟该选A还是B，对方选了还是…… “？”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目光渐渐冷淡，盯着正在滔滔不绝的玉绳，耳边还有对方学生会成员不断发出的“对对对”“我觉得很棒”“讨论讨论”…… 本来打算独立解决所有事情的她，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折木奉太郎已经开始闭目养神；比企谷八幡盯着天花板发呆，都快忘了自己的初中同学坐在对面；由比滨结衣眼冒金星，努力对抗着大脑里的昏昏沉沉；千反田爱瑠认真记录着会议内容，发现记忆力也有极限所在…… 安洁莉娜？ 她从端正坐姿听到单手托腮，从单手托腮听到将脑袋放到桌子上，不知何时便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微开合，一小片气息打湿桌面，几缕晶莹不知不觉从嘴角蔓延。 白影？他保持着安洁莉娜同款姿势，趴在桌上睡着了。 大催眠术确实解决了安洁莉娜的禁言和罚坐，然而在禁言和罚坐之中被大催眠术洗礼，既不能大声逼逼，又不能搞出点动静，白影入睡的速度比安洁莉娜还快。 两人面朝面趴在桌上睡着，保持着同步呼吸，在桌上不约而同地流下小片液体。 砰！ 一声惊雷炸响。 安洁莉娜和白影同步弹射挺身，折木奉太郎一个哆嗦睁开眼睛，比企谷八幡浑身一震让表情严肃起来，由比滨结衣和千反田爱瑠茫然地转移视线，看向拍案而起的雪之下雪乃。 “够了！” 雪之下雪乃忍无可忍地冷喝一声，拍案而起，打断玉绳的大催眠术。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一下。 “咕——疼疼疼……” 安洁莉娜满脸懵逼地揉揉脖子，左脸颊被桌子压出大片红晕，恍惚地环视周围：“咋了咋了？要打架了？” 她下意识用袖子擦擦桌上的一小摊口水，看向旁边的白影。 “繁文缛节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白影打了个哈欠，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睡眠分泌液，“这儿还有。” “哦哦……” 安洁莉娜连忙用袖子擦掉另一片口水，有些迟钝的大脑渐渐清醒……啊咧？我睡个觉还能流两片口水吗？！ 她立刻瞪向白影，大禁言术蠢蠢欲动—— 白影擦擦嘴角的残余，捏着袖子伸手给安洁莉娜的嘴角擦了擦，兴致勃勃地看向上方：“好了好了，细枝末节别在意，现在才是重头戏！” 咕！安洁莉娜气呼呼地拍掉白影的手，紧张又茫然地看向已经炸裂起来的会议现场。 “所有对我方案的反对意见只有搁置再议，从头到尾都是些毫无意义的空话，和你的交流对事态进展没有丝毫帮助，看似认真的态度全都是对事实的敷衍。” 声音不大，温度很低。 雪之下雪乃直视对方：“我需要一些更明确的答复和意见，而不是陪你们在这里玩绕口令。” “这个……”玉绳皱了下眉头，保持着一贯的温和认真口吻，好歹是没有加上手势，“当然如此，我们需要clear规划，但是规划需要进行ample讨论，这样才能举办完美的活动……” “#！” 雪之下雪乃眉头一跳：“你的语言能力有天生缺陷？必须要夹着错乱的英语单词才能说话？还是说你保持着精神发育不完全的世界观，认为这样说话很有格调？” 玉绳表情一僵：“呃……Stop，雪之下同学，我知道你对现状有些不满，但这是需要讨论的……” “讨论？我只听到了一只青蛙在叫。”雪之下雪乃表情温和了些，言辞内容随之越发激烈，“实在抱歉，我对青蛙缺乏了解，青蛙的叫声在我听来都是一个意思，没办法分析出一只青蛙的叫声有什么内容。” 如冬风般的话语和冷冽席卷会议室，夹杂着相当辛辣的比喻和形容词，海滨综合高中的学生会一时鸦雀无声，愣愣地听着雪之下雪乃发言。 比企谷八幡表情古怪地小声道：“差点忘了，雪之下怼人很毒舌啊……” 由比滨结衣干笑两声：“小雪已经好久没和别人吵过架了吧……那、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劝劝？” 这种时候就该…… 两人看向白影，白影兴冲冲地看着激烈毒舌的雪之下雪乃。 他看得比谁都来劲！ “简而言之——拿出你们是来做事的，而不是来废话的态度。”雪之下雪乃平复情绪，重新强调道，“让我们至少把分工计划完全确定下来。” 玉绳和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后他微微点头：“当然，只是事关重大，目前看来我们难以达成共识，不如再各自讨论一下，回头再重新召开会议进行商量……” 其他人依次符合。 “对的对的。” “冷静，我们再讨论一下。” “和谐友善！促进交流！” 嘶——！ 雪之下雪乃在心里使劲儿吸气。 事实证明人类是有极限的，什么团结合作友善交流，简直很不得一个合气道把对方拍地上，直接用武力解决争端，让对方好好说话……嗯？ 雪之下雪乃古怪地转过头，对上白影放光的眼睛。 “呵……” 白影淡然一笑，优雅起身走来，顺手在千反田爱瑠脑袋上摸了一下，语重心长道：“爱瑠侄女，看到没？勇者都怼人了～什么团结交流都是虚假的，人类终究战胜不了斗争的本性。” 千反田爱瑠对此若有所思。 “#！” 雪之下雪乃没好气地斜了眼白影：“谁知道合作方体现了人类多样性？这只是个小概率事件……” “哼！” 白影单手叉腰，嚣张地走到旁边：“副会长退下，接下来是本会长的回合。” 雪之下雪乃没动，还想再挣扎一下，这可是…… “既然是自己决定要做的，那就该认真贯彻到底，哪怕遇到些许阻碍，也应该由自己努力克服。” 玉绳等人目瞪口呆地看了眼雪之下雪乃，又看向白影，这才确定是对方在说话。 白影满口雪言雪语：“白君，这应该是我需要面对的事情，所以我不能依赖你——” “当然，如果白君非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接受。” 白影愣住，这话不是他说的。 雪之下雪乃故作冷淡的声音藏不住情绪跃动，她脸上依旧是正经冷淡的雪表情.jpg：“好好努力，杂役学生会长，我需要你。” 人会依赖交通工具，依赖外卖饭馆，依赖夏天的空调，冬天的暖气。 但我会需要你，正如人会需要漫步大地，需要阳光清流，需要春天的雨滴，需要秋天的丰裕。 雪之下雪乃坦然起身，给白影让出自己的座位，伸手将有些懵的白影摁在自己座位上——嘶！ 不对劲，勇者应该头更铁，更喜欢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哪怕要付出很多努力……雪丞相还政大统？！ 旁边的由比滨结衣回过神来，立刻起身把座位空出来，一溜烟跑到白影原本的座位上。 雪之下雪乃顺势坐在白影旁边，冷淡道：“玉绳会长，考虑到交涉效率的问题，接下来就请你和我方学生会长讨论相关事宜，将大体计划给确定下来吧。” 白影满脸严肃地双手交叉，撑起下巴，声音雄浑有力宛如附带特效：“你好。” 玉绳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好吧，由两边的学生会长交涉，对联合活动来说更有sense……” 白影微笑道：“是的，她是我女朋友，刚才让你见笑了。” 玉绳：“？” 我有问这个吗？ 白影摇头笑道：“你刚才不就很好奇吗？我只是解答了你的doubt。” “#！”雪之下雪乃没好气道，“麻烦两位不要偏题，我的个人感情问题和本次会议无关。” 但是我没有讨论…… 玉绳感觉节奏歪了，连忙稳定心神，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不如各自冷静一下，等午饭之后我们再召开会议，详细discuss联合活动……” “NONONO！”白影严肃地摇头，缓缓说道，“我认为双方是否需要冷静下来才能进行下一步探讨的问题，是需要仔细讨论才能做出决定的。如同很多小组活动里总有负责挂名的人，很多工作任务里总有无法完成的人——时间是有限的，却总是被拖延过去，所以我认为冷静思路反而会影响探讨效率，我们要做的应该是继续讨论问题。” 玉绳跟着话题说道：“讨论问题不一定需要冷静，那我们就商量到午饭时间……” “不不不！” 白影抬起双手，灵活的手指开始扰动空气：“朋友，你听我说——人类是否需要午饭这个问题，是需要讨论的。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古人一天吃两顿饭也不会死掉，但是如果工作出现问题，往往比少吃一顿饭更加严重。我们真的需要吃午饭吗？不一定。我们需要讨论自己的工作，这个问题比起吃午饭来说更重要……” 仿佛有某种魔力的牵引，玉绳不自觉抬起手，习惯性地来回比划，跟上白影的节奏：“是的，联合活动意义重大，这项工作不能出现失误，但是午饭……” 白影加快比划速度：“放心吧，午饭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人不吃饭，就会死，人不好好吃饭，就会病。午饭是如此的重要，但不必过于急躁，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午饭吃什么是最好的，我认为碳水化合物必不可少……” 玉绳不由得紧跟动作：“等等！你讨论的方向好像有问题，我们要说的是联合活动计划……” 白影双手变幻如风：“哦！没错，我的朋友！但我认为针对讨论是否有问题这个话题，我们需要更进一步讨论，说到底有问题的标准在哪里呢？我不认为午饭和联合活动没关系，因为我们也要为活动准别伙食，没吃饱就无法参加活动，这是一个关联系极强的逻辑……” 玉绳双手螺旋如涡：“关于活动的伙食，我们应该讨论出一个标准，确认由谁来提供伙食——考虑到食物温度和新鲜度以及人员参与，也许可以由学生参与制作……我不是这么提议，我是在强调这点需要商量……” 白影加快速度：“我们要好好商量，热食易冷，汤食易脏，大锅饭口味难以保证，各类点心方便好吃，但又缺乏舞会档次——类型实在是太重要了，中国就有各大菜系的区分，究竟选择哪一种是需要讨论的，每一种菜都有背后的文化底蕴。文化能够烘托舞会的意义，彰显群体的精神。虽然舞会是西方的社交文化，但也应该有日本特色加成……” 会议双方开始滔滔不绝，这个张口讨论，闭口稍等，让议论在对与错之间徘徊不定，那个先说午饭，再说文化，让话题在世界万物之间跳动来回…… 两人仿佛回音墙，一道音波在中间来回弹射，不仅没有逐渐消弭，反而越发壮大响亮。 其余人根本无法在对话之中插足，只能愣愣地听着越来越滔滔不绝的会议内容。 多脸懵逼之中，海滨综合高中这边，一个女生低声吐槽道：“哇，居然能和话痨会长说得有来有回……” 由比滨结衣也不由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话题越来越歪了？他们已经在讨论战争与和平了……小企？” “啊？咳咳……” 比企谷八幡故作自然道：“会长大概是想从另一个角度取得胜利吧……” “用话痨战胜话痨？这么一想，对方的学生会长好像几次说话都有些迟缓了……” “……” “小企？” “啊，对对对……” 比企谷八幡后脑勺不自觉冒出些许冷汗。 喂喂！别一副和我说悄悄话的样子了，对面那家伙正在看我啊！她好奇了吧？她肯定开始好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