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白菌。”
雪之下雪乃语气温和，面露杀机地微笑道：“谈论这种事情，你不觉得非常失礼吗？！”
“实在是太没分寸了。”雪之下父亲不知何时站到女儿旁边，皱眉说道，“小伙子，拿别人外在开玩笑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开玩笑。”
白影严肃庄重道：“勇者，你最近不就是很在意吗？阿姨，我没有说谎。”
昨天安慰了雪乃，但雪乃还是没有看开这种事情吗？
对她强调内在比外在更加重要的安慰，似乎并没有被雪乃听进去，看来只有从另外的角度来尝试安慰了，至于雪乃在不在意……她这样子不就是非常在意吗？
雪之下母亲正色道：“雪乃，最近我发现自己的观察能力并不优秀，虽然我曾经也是个无论什么事情都想做好的人，但如今看来无论是谁，终归有自身的局限性所在。换言之每个人都有缺点是很正常的事情，能克服那就克服，若是无法克服，那就应该面对并正视其存在，而不是心心念念地挂碍……”
雪之下父亲：“……”
雪之下雪乃：“……”
白影：乐。
“母亲，你大概是在安慰我，但你的安慰让我很……”
雪之下雪乃以手扶额，表情有些凌乱。
“咳咳，重点不在于雪乃。”雪之下父亲试图将矛头对准大女神身后的奸贼，“小伙子，你提起那种让人尴尬的话题干什么？怕是居心不良……”
“嗯？我这不是在指出问题，探讨问题，解决问题吗？我这良心大大的好。”
白影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叔，世界上尴尬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就要因为尴尬把问题置之不理吗？长痔疮就不治了？包皮过长就不割了？有脚气就不管了？便秘就不问药了？性病就不求医了？裤子开档就不换了？很多时候啊，人总是让很多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就是因为这种羞于见人的尴尬心理，那绝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让小问题变成大问题。”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父亲欲言又止，几近宕机。
雪之下母亲很认可地点头道：“没错，讳疾忌医是大忌。”
白影补充道：“大叔活了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你没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他当年吗？”雪之下母亲回忆道，“说起来确实也有……”
“雪乃，你母亲的话很正确。”
雪之下父亲瞬间挪到雪之下母亲旁边，连连点头说道：“我们要承认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也要承认自己的不完美之处，不能过度在意，有谁一说就情绪上头，要冷静理智地看待这种事情。”
雪之下雪乃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对不起，小女神！男人也有男人的秘密，哪怕成为你眼中的叛徒，爸爸也不能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在这里崩塌！
雪之下父亲痛不欲生。
“雪乃很在意的话，要不要去做个身体检查，看看情况？”雪之下母亲提出一个解决思路。
“我拒绝！”
雪之下雪乃毅然反驳。
雪之下父亲和雪之下母亲都微微一怔，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听到来自女儿的拒绝。
让人欣慰，但这个场合之下，又让这份欣慰有点奇怪。
雪之下父亲五味杂陈。
看来白影说得确实没错，虽然莽撞地跟着跳河，但雪乃好像确实变化了……不是那个对自己开口说出想法，都得在旅馆外转悠迟疑，最后还是不敢开口的孩子。
雪之下母亲感到欣慰。
“勇者啊，在意又不肯解决，提出方法你又反驳，扭扭捏捏，成何体统？”白影在雪之下雪乃逐渐虚无的眼神中，惊讶道，“莫非你是有解决办法了？但我劝你还是谨慎些好，千万莫要陷入欲望泥潭而不自知。”
嗯？嗯？！
雪之下雪乃睁大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你在故意暗示我要……
“我理解人追求外表美的心理和想法，各种化妆品和技术成为产业的趋势。”雪之下母亲严肃起来，“但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身体，以前我读书的时候，也有些打耳钉，打唇钉，绣刺青，热衷于在自己身上开洞来展现与众不同，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家伙。你父亲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觉得很酷，那天我抽断了两根柳条……”
“母、母亲！我绝对没有那样的想法！请你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只要不讨论，我怎么会在意这种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就是因为你一直说这种话，才会让我觉得尴尬和在意！”
雪之下雪乃濒临抓狂。
“那、那都是年轻时候的想法而已，真的只是突发奇想……”
雪之下父亲试图撇清。
雪之下母亲疑惑道：“雪乃……你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在意那就解决和调整心态，不在意那就用不着因为这种事情动容……所以雪乃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呢？
“阿姨啊，勇者这心态呢，就是自己有点在意，但不想让别人在意的那种在意。”
白影爽朗地笑道：“阿姨就当是勇者很矫情吧。”
“白菌！”
雪之下雪乃爆发了，直接采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案，她全然不顾父母在场，纵身绕过母亲想要将白影就地正法。
白影一个左跳换位，紧接着又一个右跳换位，以雪之下母亲为中心，始终保持着不被雪之下雪乃逮住的对峙状态。
雪之下母亲沉吟间，就看到两人在旁边绕来绕去，令人眼花，还未等她开口喝止，白影就以极快的速度跑出走廊，遥遥留下一句话。
“阿姨大叔！明天记得来看演出！”
“哈……哈……咳……”
雪之下雪乃气喘吁吁，生平第一次觉得体力贫弱是个很大的问题，连试图和白菌同归于尽都格外艰难。
雪之下母亲看着她开口：“雪乃……”
停停停停停！请母亲别谈这种话题了！就当为自己的人生留一个未解之谜吧！
雪之下雪乃正想大声打断。
“听说你感冒了，已经好了吗？”
雪之下雪乃有点手足无措地回道：“啊……呃，只是小感冒，吃了药睡了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
雪之下母亲点点头，旋即陷入该找什么话题的沉默。
雪之下父亲凑过来说道：“感冒好了也不要大意，我买了水果哦，待会儿吃几个。”
“嗯，母亲，父亲，来我房间吧……”雪之下雪乃接过袋子，补充道，“父亲就不用来了，女生的多人房间，要是看到其他人的私人物品会比较尴尬。”
“啊、哦，那我就在外面等等吧。”
雪之下父亲此刻就感觉很尴尬。
呜呜呜——好像被小女神讨厌了！
可恶的奸贼！可恶的心腹大患Plus！
来到房间，顺手将父亲关在门外。
雪之下雪乃搬过小桌子坐下。
雪之下母亲见状明白过来，屈身坐在她对面，轻声说道：“雪乃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是的。”雪之下雪乃认真点头，“母亲，关于继承父亲工作的想法，目前我有所迟疑和困惑，以前我或许是依赖父亲，所以对父亲的工作也产生了向往，并没有仔细审视这个选择……”
雪之下母亲收敛笑容，缓缓说道：“阳乃已经无法继承家里的工作，但想要继承这份工作是雪乃亲口说出的话语，我很讨厌不守诚信，出尔发尔的行为——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这就是认真考虑的结果。”
雪之下雪乃发现自己的话语，说得格外顺畅，这让她都有些意外：“如果人生下来就注定按照一个念头，一种道路地去生存，父亲能不应该成为负责家族对外事务的人，没有做过的事情，谁也无法确认自己能做到。我没有直接放弃的打算，只是想要尝试——如果我不喜欢，如果我做不到，那才是我放弃的时候。”
“你不喜欢就要放弃吗？”雪之下母亲轻声说道，“名利的漩涡啊，社会上的人总是很难逃开。家族的一切终究要你和阳乃来继承，对于社会上的风浪来说，这就是对你们的保障，也是供你们飞得更高的平台……阳乃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不想看到你们为此后悔的那天。”
“如果我和姐姐后悔，那就证明我们离开父母和家庭，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母亲，我哪怕在所有人眼里都一事无成，那也是雪之下雪乃的一生——我更怕自己最后会成为白君小剧场里的‘雪之下雪乃’，追逐着别人的眼神，自己深感一事无成。”
空气陷入沉默，母女二人静静对视。
……当年的自己，是否也这么看着父亲呢？
过年回家和父亲之间，看来有很多话能聊。
“不要伤害自己，不要放纵自己，有什么困难找家里。”
雪之下母亲对另一个女儿，认真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雪之下雪乃张张嘴，不知为何感觉眼睛有些湿润，本来坚强的气势顿时落下来，她连忙低头应道，“嗯。”
雪之下母亲摇头笑道：“辛苦打拼终究是要留给你们的东西，偏偏你们都不怎么想要……我这辈子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雪之下雪乃嘀咕道：“我也没全部否定啊，说不定试试发现自己做得来，也很喜欢。”
雪之下母亲尽量语气随意道：“那我就带点期望吧。”
人生好像第一次……或许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游戏的时候，自己说出的选择得到母亲认可，那只是彼此一个美好而虚假的误解，第二次是现在，没有母亲的认可，也没有虚假的误解，真的感觉到母亲并非心中那个母亲，是一个有着爱，复杂而能够理解的母亲。
“如果你想要实现目标，从政从商应该会简单一点吧？”
“目标？”
“嗯，你不是说想要改变每个人，改变这个世界吗？这目标听起来可比继承家业困难得多。”
嗯？嗯……嗯？！
咔嚓——！！
脑内一道惊雷闪过。
仿佛听到了某人“桀桀桀桀”的狂笑声。
雪之下雪乃化作灰白的石像。
雪之下母亲奇怪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女儿。
莫非自己又理解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