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姓名。”
“……比企谷八幡。”
“年龄。”
“16岁……”
“性别。”
“男？”
“为什么是问号？为什么含含糊糊？为什么目光游离？为什么动作诡异？为什么扭扭捏捏？为什么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你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东西？”
“？”
“你想要欺骗我！你想要糊弄我！年轻人有点不地道啊，才高一就学会说谎骗人？长辈和你说话，你就这个态度？”
“……”
比企谷八幡觉得空气中的部长因子很浓重，现在更警惕不知道在哪儿，但感觉随时会刷新出来的部长。
雪之下父亲笑容和善，亲切地说道：“为何突然又沉默了？难不成是被戳破了心思？呵呵，年纪轻轻不要耍个性……”
“你干什么呢？奇奇怪怪的。”雪之下雪乃走在旁边，说道，“别表现得这么自来熟，比企谷君谈吐和行动看上去虽然很可疑，浑身上下都是不自然的地方，但为人还是蛮好的……”
“雪乃吖，男人都是黑暗的，肮脏的，臭烘烘的。”雪之下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比企谷君看上去就可疑，那说明实际上更加可疑，绝非什么淳朴的实在人，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雪之下雪乃不满道：“父亲现在就是在骗我吗？”
“当然不是！我是父亲啊！人类生为动物又超越动物的事物，正是可以纯粹到清澈——”雪之下父亲正色，顺便瞥了眼比企谷八幡，“也可以恶劣得浑浊的情感！作为父亲的我已经超越了性别年龄阶级等等因素，同外面那些野男人当然不在一个层面上。”
“嗯？”雪之下雪乃眯眼道，“所以父亲上来就问比企谷君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觉得比企谷君……”
“哈哈哈哈，当然不可能啦！”
雪之下父亲矢口否认，笑呵呵地说道：“只是为人父母的一点小小关心，可能我确实表现得有些唐突，但对于你交到的朋友，爸爸我难免要带上几分审视的眼光……”
雪之下雪乃将信将疑，说道：“也是，但比企谷君和叶山同学不一样，父亲别瞎操心。”
“……”雪之下父亲笑容满面，“哈哈哈、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呢——隼人是个很优秀的孩子，雪乃认为比企谷君比他更优秀……比企谷君实在是让人恨不得刮目相看啊！”
你确定是刮目相看，而不是挖掉我的眼睛看看？雪之下！我感觉我想的和你想的可能不是一个东西呀！
比企谷八幡感到了肩膀上那只大手越发沉重的力道，表情僵硬，由衷地说道：“叶山同学是万人迷，学习又好，足球踢得也非常棒，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的，是雪之下同学谬赞了。”
很好很好！非常有自知之明！
雪之下父亲的笑容稍微淡下来一些，拿出成年人的风度：“小伙子不用这么说，执着于比较的人生是没有尽头的，人类的复杂程度，也绝非比较某个方面就能得出结果。其实比起得到什么，找到什么才是我们更该思考的……”
“外人的评价无关紧要，比企谷君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既然如此就别说些贬低自己的话。”雪之下雪乃抱手说道，“别人只会觉得叶山同学多优秀，实际上是一群一无所知的家伙自行狂欢。”
别人一无所知——小女神你就知道了？
雪之下父亲的眼神锐利起来，嘴角笑容扬起：“唉？雪乃不是讨厌隼人……”
“不讨厌了。”
嚯！原来不只是比企谷君狗头铡，还得给叶山君上虎头铡吗？！
平心而论，雪之下父亲觉得叶山隼人是个朋友家优秀的孩子，其他同龄人还在挥霍年轻的时候，他早早下意识模仿大人，学会了社会生存的能力，无论人际关系、学习还是运动，都做到了一个普遍理性而言的学生极限。
从大众常情而言，这孩子很有成功的潜力。
从老父亲的角度来说，叶山隼人没有威胁。
装糊涂的人最怕遇见较真的人，当矛盾炸开的时候，关系便无法挽回，这就是孽缘。
叶山隼人是个好孩子，好就好在以一己之力惹毛家里三位女神。
小学那件事情之后，自己的老朋友也熄了结个儿女亲家的念头。
岂不是妙哉？
现在呢？小女神说什么？说不讨厌叶山那个狗贼了？！
雪之下父亲笑容冷淡下来，故作糊涂：“唉？难道是和好了吗？那我就放心了啊，终究都是小时候的事情，能放下也是件好事……”
“你在说什么怪话？”雪之下雪乃皱眉道，“不讨厌只是不讨厌，和好就算了吧，我可没兴趣当他的好好朋友。”
好好朋友……？
雪之下父亲有点惊讶，这个一向更擅长自律认真的小女神，居然看清楚了隼人君的真实本质？
如果看明白了，那确实就不会讨厌，因为隼人确实没有故意背叛她的信任，只是理所当然会那么做——像大人那样去做，把争吵的矛盾掩盖下去，忽略过去，让大体状况稳定下来。
难道小女神在国外锻炼出了识人的能力？
不不不……说起来，小伙子好像说过，比企谷君非常善于观察呢。
雪之下父亲下意识转头，笑呵呵地问道：“隼人那孩子我觉得还好吧，比企谷君怎么说？”
比企谷八幡只想快些脱身：“我与现充不共戴天，无需多言。”
“比企谷君和叶山同学一个班，但他是班级里的边缘人。”雪之下雪乃信任道，“比企谷君当然不会去当叶山同学的好好朋友。”
比企谷八幡只觉脖子凉飕飕的，尬笑道：“哈哈哈，毕竟那可是叶山同学，我这种讨人厌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他的朋友嘛……”
雪之下雪乃深以为然道：“那种流于表面，随随便便就能舍弃，稍微伪装就能得到的虚伪之物，我们当然不需要。”
雪之下！我求求你别说了！快睁开眼睛仔细看看啊！可怜的八幡要死了！
比企谷八幡已经确定了，这位雪之下的老父亲，脑回路绝对和雪之下不在一个频道上！
雪之下父亲笑了几声：“哈哈哈哈——比企谷君，你还真是个装糊涂的天才呢。”
越来越可疑，越来越面目可憎，越来越危险指数拉满！要不就在这里干掉他吧！
雪之下父亲的笑容温和，目光幽冷。
要死——不行！我必须立刻自救，只要不暴露部长和雪之下同居的事情，那就一切OK！
比企谷八幡转移话题：“叔叔来的路上，莫不是碰到了一个叫白影的人？”
雪之下雪乃一惊，强作镇定，悄悄释放杀意凝视：比企谷！你在干什么啊？！
“白影？不认识。”雪之下父亲将话题掰回来，“哎呀呀，能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交上朋友的吗？”
雪之下雪乃连忙想顺着话题聊：“其实第二次见面是从社团……”
比企谷八幡竭力试图揭露真凶：“一个很帅的家伙！”
雪之下雪乃正在怀疑，比企谷是否背叛了友谊？要投诚，要带路，要背刺，要把话题往敏感的人身上引！
“很帅的小伙子？哦，路上车抛锚了，确实有个热心的小伙子帮忙推了一下车，我们路上还聊了一会儿。”
雪之下父亲笑呵呵地说道：“原来他叫白影吗？挺有意思的小伙子，还和我说了不少比企谷君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有点怂了……父、父亲居然和白影偶遇了？！
白影到底和父亲说了啥？！
“果然聊了我的事情。”比企谷八幡有种抓住幕后黑手的喜悦感，立马说道，“部长那个人很喜欢整活，很喜欢整蛊我，如果他和大叔说了点什么我的坏话，大叔千万莫要把他的话当真，部长估计是觉得好玩……”
哈哈哈哈！部长露出你的马脚了吧？！今天就是背刺你的好机会！不管你和这位大叔说了什么，只要我这边配合雪之下，就能让大叔反噬你！
比企谷八幡刚想给雪之下雪乃打个“配合我”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越发沉重的压抑感。
“那个小伙子没说你坏话，反倒是你这么说别人坏话，这可不太好啊。”
雪之下父亲笑呵呵地说道：“那小伙子可是夸你呢，说你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乐于助人的善良性格！对待人生十分认真的良好态度！”
啊咧？不是说我坏话来蛊惑大叔，而是夸我？等等——
比企谷八幡感觉自己可能揣摩错了一些细节！
“唔……白君也算是看挺准吧。”雪之下雪乃插话道，“父亲不用担心，我认为比企谷君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好朋友就好啊！来来来！我们今天畅聊一下……”
雪之下父亲笑得灿烂极了。
比企谷八幡麻了——原来是捧杀吗？！
“父亲该去找地方住了吧？”雪之下雪乃打断道，“前面就是我们修学旅行的旅馆，父亲就不用跟过来了。”
雪之下父亲一怔：“那我就去一起住……”
“旅馆早就没空房间了。”
雪之下雪乃摇头说道：“有事明天再见吧，我们要去点名。”
“对对对！要点名了！”比企谷八幡抓住机会，连忙挣脱束缚，“我先过去了！”
“跑那么快……”
雪之下雪乃嘀咕一句，旋即转头认真地说道：“父亲，我当比企谷君是朋友，你刚才那样对别人，太奇怪了吧？”
“我、我只是关心一下雪乃的交友状况，担心交友不慎……”
雪之下父亲慌张辩解，旋即猛地醒悟自己踩了雷——妈耶！不应该从长辈的角度来评价！
“父亲是要给我精挑细选几个名牌金装，你看得顺眼，通过了品质检测，贴了防伪标签的精品朋友吗？莫名其妙。”
雪之下雪乃皱眉，没好气地转身离去。
心中越发感觉，老父亲怕不是变质了，已经和母亲同流合污了，不值得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