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白影洗了个澡，带着清晨的热气走进客厅，身上残留着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湿痕。 略微湿润的头发大力擦干后，带着点棱角狰狞地八面开花，配上少年精神抖擞的俊朗面容，当得起秀色可餐的评价。 雪之下雪乃的心中，毫无波动。 睡眠不足、早晨起来处理各种事情、昨天各种事情积攒的疲劳、对母亲异常行为的担忧、初次养猫人士会踩的坑全踩了个遍，已经被摔得精神不振……此刻对于美少年出浴图应有的羞涩，甚至比不上吐槽之心。 “你洗澡就五分钟？” 雪之下雪乃坐在桌边吃早餐，努力打起精神，依旧难掩困倦。 白影带着一身洗发露和沐浴露的芬芳坐下，拿起面包片抹番茄酱：“我这种粗汉子，不需要像勇者一样腌入味，表面看得过去就行。” “……”雪之下雪乃闻言，只是斜了对方一眼，她总感觉自己这个动作是不是越来越熟练，“那衣服呢？洗完澡不换衣服？” 白影奇怪道：“你什么时候产生我没换衣服的错觉？我这种强度党对立绘要求又不高，更别说是一个男性角色的立绘，玩游戏我都不买男角色皮肤。” 触及到知识盲区，雪之下雪乃卡了一下，终究是燃料不够充足，没有第一时间发起反击。 “待会儿要上学，要想改变那只恶魔的作息，你恐怕得坚持到周末，或者每天晚上在它蹦迪的时候，将它直接踹下床，如此一来时间久了，恶魔自然也会有些许分寸。” 白影和善地提出建议，随后立刻补充：“勇者，还是把它射上太空，化身流浪猫猫吧。” 雪之下雪乃斜了眼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无视话题，喝了口温牛奶，温暖的食物浸润肠胃，多少将心中的疲惫抹掉，饱腹感却又让困倦感变得更大，她打起精神，随口说道：“都说别叫我勇者……” 嗯？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羞耻度相当高的称呼？ 雪之下雪乃后知后觉，目光警惕兼疑惑：“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勇者的绰号？” “这个嘛……” 白影吃掉最后一块面包，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觉得勇者是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原始人了吗？虽然对这方面并不感兴趣，但我也知道一些。”雪之下雪乃随口道，“背负使命的主人公，打倒邪恶的正派核心角色，大概就是这种定位吧。” 白影却是笑了一声：“你偏题了。” 偏题？ 雪之下雪乃愣住，下意识道：“莫非是说……勇敢的人？” 白影的声线转变，带着一种华丽的清亮，他高声地朗诵。 “我宣誓——” “我会认真面对自己的责任。” “我会竭力克服眼前的困难。” “我会真诚对待身边的朋友。” “我会勇敢抗争前方的敌人。” 雪之下雪乃有点起鸡皮疙瘩，嫌弃道：“大清早表演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不怕吵到邻居吗？白菌稍微有点社会性常识可以吗？” 白影问道：“你做得到吗？” 雪之下雪乃有点卡壳。 饲养猫咪的责任，自己履行得不够认真，或是被其他事情牵绊精力，或是沉迷猫咪的美貌，结果手忙脚乱。 克服眼前的困难……好吧，白影这个困难确实挺难克服的。 真诚对待朋友，从自己想着虚空背锅的那一刻开始，就逃避了正面对话。 勇敢对抗敌人——母亲？对抗母亲？！那种事情，实在是…… “勇者，最初的时候，是幻想之美的集合，作为一个理所当然承载着使命和责任的角色，作家们为这个形象刻画美德，推动着这个角色面对命中注定的魔王，注定的命运。类似的形象很多，大抵出自一种对更美之人的向往。” 白影说道：“我觉得这应该是你理想中的自己，称呼你一声勇者，那是瞧得起你，夸你很靓仔。” 雪之下雪乃幽幽看着白影，有点想刀人，又有种被看穿的麻木感，姑且问道：“那白菌为什么自称魔王？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还是立志于征服世界？” “桀桀桀……” 白影闻言，却是怪笑了几声，并未回答，弄得雪之下雪乃一头雾水。 睡眠不足，身心疲惫的勇者哟，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魔王的圈套吗？ 以恶魔为饵，令你沉迷美色，日渐憔悴。 置大将于后，在你疲惫之时，重军围杀。 邪恶，邪恶滴很。 …… …… 雪之下雪乃坚强地对抗上午的课程，哪怕老师在将那些她早已掌握的知识，依旧保持着一个优等生的认真风范，努力地学习了一个上午，她可还没忘记关于期末考试的对决。 仔细梳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 猫砂猫窝和给猫咪加餐的牛肉一类东西需要采购。 晚饭准备丰盛一点，把白影的房租“还”回去。 回家后要收拾晾晒的床单，希望太阳努力一点发光发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回家应该能看到地板上的猫屎甚至猫尿……由于没有笼子，也来不及训练，只能将睡着的Knight关进浴室，放置猫粮，浴室里出现猫屎猫尿，至少清洗起来更方便。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后天就稍微有时间熬猫了，让人不禁有些报复的小快感……咳咳，不行不行，猫咪那么可爱，怎么能那么想？ 雪之下雪乃有点犯嘀咕，怎么感觉生活突然变得忙碌？ 还有和白影同居的事情，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抑或者“糟糕的偶然事件”，更多的是来自于口味、作息、习惯等多方面的强烈对对碰。 想到以后某人可能会提着猪脑花进厨房，她就有点大脑抽抽，甚至想动用房东的特权。 这是一场试炼。 作为人类特殊个体的白影，若能适应与他的相处，总感觉无论面对什么东西，都不会害怕了。 大概这就是魔王的作用？ 雪之下雪乃心底默默吐槽一句。 “下课——先别急！” 讲台上，平冢静合拢教材，一声比赛开始让全班骚动，紧接着又直接踩下油门。 她笑眯眯的目光掠过几个半边身体都要离开作为的学生，将他们盯回原位，然后宣布道：“第一学期也快要结束了，按照惯例就是修学旅行，不过今年的修学旅行有些变化。” 并非所有学生都对出远门旅游感兴趣。 但一定所有学生都对放假十分有兴趣！ 一个胆大些的学生举手问道：“老师，今年的修学旅行该不会取消吧？” “当然不会，但是会提前一周。”平冢静公布了消息，“下周五就是修学旅行开始的时间——” 不少学生起哄欢呼起来。 提前好啊！早玩早享受！ 平冢静再度宣布：“因此往年修学旅行完直接放暑假，归类于暑假作业的修学旅行总结，这次要你们在修学旅行后的周末完成！不少于一千字，并且言之有物，得到的评价将会影响期末成绩！” 有点安静。 就不能让我们好好玩吗？ 教室里充斥着幽怨的空气。 嘿嘿，调戏别人似乎还挺好玩的，难怪白影那个小混球总喜欢调侃自己。 “这段时间，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去哪里修学旅行，投票时间是下周一，允许弃票，地点只限于境内。” 现在属于下课时间，在平冢静说完后，教室里就响起三三两两的议论声，谈论起该去什么地方旅游，有的提议去冲绳体验潜水和夏天，有的提议去文化中心京都感受一下古风古韵，还有人提议去东京见识一下大城市的繁华和社畜流水线…… 人群中每个人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蠢蠢欲动的气氛十分热烈，这对默不出声的旁观者来说，反而会形成一种听到蚊子群嗡嗡嗡的感觉，可谓老师震怒的导火索，成为老师需要面对的一大考验。 平冢静看了眼窗边的少女，周围的同学在讨论着修学旅行地点，她在收起课本，拿出下节课的教材预习，表情平静，对周围的声音不闻不问，自然也没有人来问她，仿佛自带与世隔绝的力场，直接地将自己与班上同学分离开来。 真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雪之下雪乃忽然眼皮子哆嗦，往前点了一下头，猛地又迅速重新坐直，聚精会神地预习功课。 很短暂，不到一秒，却被关注着的平冢静看在眼里。 熬夜？等等——白影跑雪之下家里住，第二天雪之下睡眠不足…… 不、雪之下应该没有那么乱来……但也真说不准。 平冢静不自觉摸出一根烟在牙缝里咬着，大脑如闪电般思考。 正如同一直规规矩矩完成作业的学生，第一次无法按时完成作业时，那种惶恐、紧张和害怕足以使其泪奔，但阅历渐多，经历渐多，不按时完成作业的次数渐多，学生就会发觉到这是并不重要的“小错误”，直到各种小错误堆积成严重的后果，那时就已经无法回头。 雪之下的情绪一直存在压抑的成分，平冢静是知道的。 昨天白影打电话给自己，说明缘由的时候，对于雪之下的“叛逆”行为她可是狠狠震惊了一把，当然对此她乐见其成——哪怕犯下一些小错误，也比压抑自己，伤害自己来得好，偶尔发泄一些有助于心理健康。 万一雪之下发泄过头了呢？由于压抑太狠，一个反弹直接上天了呢？！ 那自己岂不是共犯？只能去雪之下家里土下座了啊！ 白影不会那么不靠谱吧？你丫的要是真乱来，就是害了雪之下又害我啊！ 平冢静叼着快要咬断的烟，迅速离开教室。 有点困，还能坚持……也不知道浴室里的猫咪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各种例如马桶之类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都提前封锁好了…… 雪之下雪乃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