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关谷老哥我先走了。”
“嗯嗯！交换一下账号，之后我们聊聊剧本，一些细节上果然还是老弟给力，不愧是白老弟！”
琢磨忙活小半个上午，白影准备去赶下一个场子，顺便找个地方补充生理所需的能量。
白影确实是在认真改剧本，毕竟这可是关谷老哥的前半生，从结果来说肯定是改得很合关谷老哥的心意和想法，完美将对方受限于常识和水平，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情绪，完全解读了出来，可谓是“天下唯君知我耳”的水平。
但票房和市场嘛——哦呵呵呵呵。
关谷老哥只是想记录和宣泄自己的前半生，那位导演一看就是文艺扑街大师，自己就更不用说了，黑粉头子，其余各种配角男主角都是拿工钱结账的小演员，对于票房都是佛系心态。
唯一会受伤的人，那不就是樱岛麻衣了吗？
妙啊！不愧是我，打进敌人内部的黑粉头子！
当然，网络键仙的命门就是现实地点，所以得伪装好，这一点并不难，假装不认识对方就行，以免对方来对自己改编剧本指手画脚，那可就不利于计划推行。
“你们要去吃饭吗？要不加我一个？”
樱岛麻衣笑着搭话道：“今天不用开工，既然都是剧组的成员，相互认识一下，我也想了解剧本要怎么修改。”
白影疑惑道：“你是哪位？”
“樱岛麻衣。”樱岛麻衣笑容灿烂，“这部戏的女主角。”
“这部戏有女主角？”
白影眉头一挑，翻翻剧本：“这不是关谷老哥的自传吗？哪儿来的女主角。”
“从剧情上来讲算是戏份比较多的女角色吧。”
樱岛麻衣简单地总结了一下理解：“最初的朋友，之后产生隔阂，然后渐行渐远，作为人际关系彻底破碎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哦，这个角色啊——更妙了，烂片之中的女反派角色。
“你的理解有点意思，那就一起来吧，另外我叫白影。”
“好的，白影先生。”
樱岛麻衣笑眯眯地点头。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黑粉呢。
白影琢磨着自己的大业，隐约感觉到些许古怪——装作不认识的情况下，对方居然选择主动接近？
是善于社会交际吗？
这一点在娱乐圈的名利场中并不少见，但有些微妙的违和之处。
有种对方冲自己来的感觉？
……
……
“喉舌，你好歹是个大款，就请我吃盒饭？”
“爱吃不吃。”
“那我当然吃咯，来来来，樱岛小姐，这是你的盒饭。”
初次见面就请人吃盒饭？
樱岛麻衣心情微妙地接过盒饭，道谢一声，她看了眼简陋的桌子和周围一圈除了安洁莉娜就很古怪的人，目光稍微放远，看到了河边空地上，一处正在搭建的建筑，一些凑在一起吃盒饭的人们。
“这是在搭什么？”
“搭建舞台。”喉舌面无表情地叹道，“若论材料，千梨神社的木料很好，可惜千反田家的人怎么都不愿意拆了神社搭舞台，被传统所束缚，让那间神社失去了为艺术献身的机会，实在是可惜。”
人家会让你拆掉很有象征意义的神社才奇怪吧……
樱岛麻衣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白影讥讽道：“差生的文具又多又好。”
“垃圾才会烂大街。”喉舌挤出一声冷笑。
傀影放下盒饭和筷子，轻声说道：“兴之所至，即可歌唱。”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樱岛麻衣眨眨眼睛，有点不明所以，询问地看向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也表示自己不懂，自己只是个刚入团的新人……三位大佬该不会要现场表演超能力大战吧？！
“你又唱歌了？”喉舌率先开炮，语气冷淡严厉，“不要随意挥霍自己的灵感！你的歌声应该留给华丽壮阔的舞台！来之前都说了让你至少十天别唱歌，把最美丽的歌声留给我的舞台——你在让自己的歌声变得廉价！”
“有没有舞台与喝彩，并不妨碍歌唱。”傀影语气平淡，话语却满是针锋相对，“当你执着廉价与否，就失去了歌唱的自由。”
喉舌面无表情地动怒：“扯淡！真正的艺术就应该是呕尽心血，竭尽全力的展现！付出的心血会展现于壮阔的舞台之上，演员在其中升华，剧本由此成为艺术！”
傀影不为所动：“若是没有观众，那便唱与天地聆听，若是身处黑暗，那便唱与自我聆听，哪怕喉咙发不出声音，耳聋听不见旋律，心依旧能感受到美的跃动，执着外物，绝非艺术。”
白影摊开手调停道：“在座两位的艺术品味都有待提升——当执着于艺术美感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描绘美的自由。美应当是一种混沌的主观感受，所以美无需制造，美无需歌唱，美不需要舞台，世界上到处都是。”
“我们并非美的创造者，而是美的描摹人，美的发现人。”
“傀影喉舌，你们着相了。”
喉舌：“爬，只有三流演员才在四流舞台上演绎。”
傀影：“谬论，观察他人实属无趣。”
白影：“呵，差生买文具，自闭忧郁人。”
话已至此，何须多言？
三人边争吵边干饭，樱岛麻衣和安洁莉娜一愣一愣的，完全插不上话。
“饭要吃完了，我们先停停。”白影正色道，“私以为团长的虚无美学才是集放屁之大成。”
喉舌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万般皆虚无，演绎又有何意义？团长着实有点大病，可惜不肯看医生。”
“虚无的心，无法高歌。”傀影轻声说道，“团长的美学，无美可言。”
声音忽然消失，正在刨饭的樱岛麻衣和安洁莉娜，不由下意识放慢动作。
三人直勾勾地盯着安洁莉娜。
唉？为什么看着我？
安洁莉娜咽了口唾沫，忽地灵光一闪：“团、团长是坏蛋。”
白影：“缺乏攻击性。”
喉舌：“灵性有余，表达不足，尚需磨练。”
傀影：“一般。”
……我果然是加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组织吧？
安洁莉娜有点忧郁。
“舞台准备好的时候，演员不要迟到，我讨厌打乱演出计划的意外。”
“门票呢？来一沓。”
“希望你能带来有趣的观众。”
将一沓猩红色的票卷递给白影，喉舌起身，继续去安排舞台的搭建。
“时间也差不多了，走走走，待会儿就看傀影你的了。”
白影兴致勃勃地起身出发。
樱岛麻衣好奇跟上，侧头看向那个又变得很安静，不说话，眼睛都显得有些走神的青年：“刚才你们……那不是吵架吗？”
“争论。”傀影轻轻摇头，“常态。”
常态？
“剧团的正式成员，都对美有自己的独特见解，都有属于自己的艺术。”
白影抱手说道：“以不在场的几个家伙举例——团长认为美的本质是虚无，艺术既是荒谬的演绎；白英花认为美是不存在的虚假，艺术既是欺骗的学问；屑人认为美的本质是命运，艺术既是命运的宏伟与绝对性等等。”
“美的存在与不存在能够分出三派，美的真实与虚假也可以分出三派，美的悲剧和戏剧依旧能够分出三派，严格意义上来说，大家都觉得对方脑子有点症状，有文青病，拿我和傀影举例的话，我们都觉得艺术无需拘泥于外物，但我觉得他是个自闭儿童，太过执着自我。”
傀影礼貌道：“我觉得虚白有精神狂躁症，太过喧嚣。”
哦……美的内外上存在分歧？
樱岛麻衣表情有点古怪，又感觉这群人有点好玩，不由说道：“美是一种抽象的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吧？这种主观上的判断并不存在具体标准，所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们的剧团还挺求同存异……”
“求同存异？”
傀影隐隐笑了一下，并未说什么。
“樱岛小姐，最不服气是同行。在我们剧团，求同存异本身就是一种异，技术可以海纳百川，理念没有求同存异。”
白影摇摇头稍微鄙视了一下，为了避免暴露黑粉身份，话语的攻击性一般，他转头说道：“太长不念，你要好好体会美，理解美，争取早日成为剧团的正式成员，到时候就能有很帅气的外号哦。”
安洁莉娜：“……哦。”
这个猩红剧团确实很美，有一种精神病的美。
虽然对拥有帅气外号有一丢丢向往，但总感觉会变得奇奇怪怪哩。
“嗯——”樱岛麻衣背着手，笑眯眯地意味深长道，“听说在表演这一块上，戏剧是鄙视链顶层，偶像是鄙视链底层……”
“樱岛小姐的表达有错误，技术水准是一目了然的，我们从来不争那种东西，偶尔还会相互学习，所谓技术既是表达美的武器，没人会嫌自己的火力充足。”
白影正色道：“在我们剧团里，只是每个人都平等地鄙视其他人的审美，然后平等地被其他人鄙视自己的审美，我们可公平啦，绝对不是什么搞小团伙斗争的三流组织。”
一个人一个团伙是吧？
樱岛麻衣感觉这个剧团有点离谱：“你们的剧团叫什么？”
“猩红剧团——到了，我去准备一下。”
白影回到了旅馆，让其他人在大厅稍作等待后，自己从房间里扛出了那个大背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