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重逢不是什么美好的词语。”
“若是兜兜转转，又见风花雪月，自然是好的。若是猝不及防，再会尴尬往事，平添几分烦恼。还有更尴尬的地方——你以为的久别重逢，只是一个人的感慨唏嘘。”
“重逢只若如相识，往事飘零独自知。”
归家路上，白影很有文艺气息的感慨起来。
折本佳织古怪地打量对方：“能够随时说一些特别文艺的话，你也不嫌尴尬？这种话一般写在个人签名和动态里，我还没见过谁直接从嘴上说出来。”
“你觉得有意思吗？”
“还行吧。”
“那我就教教你怎么说话，先从简单的内容开始……”
“停！”
安洁莉娜吱声打断道：“折本不是要问比企谷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讨论起说话问题哩？”
“啊对。”折本佳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想问比企谷的事情，你们和比企谷很熟悉吧？毕竟都是学生会的人。”
“我们和比企谷很熟的，认识两年了。”安洁莉娜应了两句，忍不住问道，“折本和比企谷认识吗？”
白影抬手敲了安洁莉娜一下，顿时惹来安洁莉娜的怒视。
“地图两句话，然后亮匕首？哪有你这么一拳开瓜的？！”白影训斥道，“吃瓜要找好切入点，力道精准地下刀，将瓜切成均匀的三角形，这样才能精细地将一个瓜完整地吃掉！”
安洁莉娜捂着头顶争辩道：“我这是很正常的好奇反问吧？！”
“好吧，刚才这段咔了。”白影转头道，“就当无事发生，我们继续。”
折本佳织表情古怪：“白影的粉丝具备其他粉丝群体所没有的行动力与热情，别人的粉丝想要与偶像距离更近，白影的粉丝只想和偶像同归于尽——我算是明白你的演艺界风评为什么很奇怪了……”
白影：“过奖了，我只是为了告诉大家崇拜偶像的坏处。”
折本佳织心情微妙，总感觉和对方打听比企谷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只要过滤掉白影奇奇怪怪的描述，某种程度上来说反而很可信：“我想问问，比企谷上高中之后还是那样吗？”
白影想了想，描述道：“你是指沉默寡言擅长发呆、基本没有能聊天的对象、集体活动里的小透明、内心活动特别丰富、喜欢心里对其他人际关系进行锐评、精通牺牲自我风评解决问题等等吗？”
“？”
折本佳织快人快语：“唉？听起来比初中的时候更有毛病了。”
“是吗？”白影问道，“部将初中的时候是什么症状？”
“部将？”
“我以前是社团部长，他是部员，现在我是学生会长，他是杂役，很简单的从属关系。”
“听起来还挺厉害。”折本佳织不禁摇头，“还是很难想象那个比企谷能交到朋友……”
白影摸摸下巴：“你对他的评价似乎很低？”
折本佳织笑了两声，倒也不否认：“嗯……毕竟从初中开始，比企谷就是个挺奇怪的人啦。平时都没什么存在感，还总是摆着一副死鱼眼，看上去就是个非常阴郁冷僻的人——怎么说呢？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看着特别消极的人吧？”
“你看起来很关心比企谷哩。”安洁莉娜还在比划匕首，试图切开这个瓜。
“这个啊……”折本佳织笑道，“毕竟是初中的同班同学。从外表来看比企谷和以前没多大区别，还是不太喜欢主动说话，还是那副死鱼眼……不过还是变了吧，因为交到了女朋友？”
安洁莉娜挠挠头：“会吗？感觉和以前差不多吧。”
折本佳织紧跟着问道：“我听说他在总武高被叫做‘大现充’，还以为他只是表面没变，内心已经阳光开朗起来了。”
“唉，只是被取了个调侃的外号罢了。”安洁莉娜不禁感同身受，“叫别人现充本来就是一种调侃，再加上一个大字，调侃力度就会直线上升啦……”
嗯？等等，我不是要切瓜吗？怎么话题歪回正轨了？
安洁莉娜看向白影——长官！对她使用读心术吧！
“部将其实一直挺阳光开朗的。”白影认真地说道，“他的内心活动非常多，只是很少会表现出来，善于观察也善于想出一些鬼点子，虽然一向对人际关系和自己消极看待，但悲观主义和消极逃避还是有些区别。”
折本佳织的心情很微妙，听到有人夸比企谷八幡，肚子里就一堆话翻来覆去地涌上来：“你说的是比企谷？不是一个恰好同名同姓的人？”
“你似乎不相信部将会有优点。”白影啧啧摇头，“这就是偏见了——部将为人温柔，哪怕是对别人没什么好感，也会在别人陷入困境的时候帮忙，甚至愿意伤害自己。大概是一直没有社交上的能量消耗，反而锻炼出观察别人的优秀眼力。更难能可贵的地方在于，他并没有深陷对人际关系的偏见……”
白影总结道：“比起全凭本能和情绪做事做人的同龄人，部将至少已经把脑子用得很灵活了。”
“？”
折本佳织一时哑口无言，满脸写着懵逼，双眼全是问号，死活没办法将对方口中描述的形象和自己的印象对上。
“比企谷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们是生死至交？”
“不至于不至于。”白影笑着摆手道，“顶多是被他告白过的关系。”
“？”折本佳织大脑过载，下意识冒出一句话，“他用邮件向你告白？等等——他向你告白？！”
“邮件告白？”安洁莉娜睁大眼睛，品尝到了瓜的滋味，“不会吧？比企谷以前居然这么随便的？”
“话不能这么说。”
白影立刻帮助比企谷八幡解释道：“以我观察，部将初中的时候应该还有盼头，哪怕是个平平无奇的沉默小透明。沉默却不消极的人，内心世界多半情绪非常丰富，而一旦情绪爆发出来，往往就会与沉默寡言的性格形成强烈反差——他向你用邮件告白，大概是因为情绪恰好上来了，又习惯了不主动接触别人，排斥当面对话的方式，所以一时冲动就选择了用邮件告白。”
“对于擅长或者习惯社交环境的人来说，邮件告白是随便的，但对一个内向又情感丰富的社交苦手来说，邮件告白恰恰是情绪爆发，真心实意的表达方式。”
折本佳织：“你怕不是在逗我。”
她完全无法理解！
啪！
白影打了个响指，脸上表情瞬间变化——目光闪动，几分胆怯，几分不安，几分无法掩饰的雀跃，几分思考走神的恍惚。
他以比企谷八幡的声音自言自语起来。
“想起和她说话的事情了，只是想起她就特别高兴。”
“肯定是因为我喜欢她。”
“我和她关系应该还好吧？最近都有在聊天。”
“我和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际，只和她关系特别好——仔细想想，是她主动找我搭话的。”
“我这么孤僻，没人搭理的人，她却主动找我搭话……难道她喜欢我？！”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不、也有可能吧？”
“对！这是有可能的……所以……所以……”
白影嘀咕的声音里渐渐充满情绪，他拿着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以安洁莉娜为中心公转，俨然一副智商正在迅速归零的模样：“干脆告白吧！没错，告白，用邮件发给她——怎么写呢？”
“就这样吧！发送！”
“呜噫噫呜！”
白影按了一下手机，然后将手机贴在胸口，整个人迅速旋转扭动起来，同时发出不可名状的叫声。
安洁莉娜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在路人的注视里划清界限。
折本佳织也不由向旁边挪了一步，怀疑起对方是不是有病史。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
白影转回中间位置，瞬间回复常态：“我认为部将应该是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裹着被子使劲儿挣扎，发出邮件之后应该还用脑袋测试了一下墙壁硬度——邮件告白可以说很逊，但和随便没什么关系。”
折本佳织眉头直跳，隐隐有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但又有些尴尬复杂的心情：“但不管怎么说，这也太……”
“让人困扰，让人莫名其妙，让人感到尴尬厌恶——对吧？”白影幽幽说道，“明明大家只是很普通，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关系，突然之间对方就给自己炸了个大大的意外出来，弄出一阵风波……你讨厌比企谷吧？”
“讨厌？”
折本佳织愣了一下，琢磨道：“应该有些讨厌吧，但也不全是讨厌，怎么说呢……”
“对！还有仇恨！”
白影沉声道：“仔细想想吧——你明明是出于好心，主动找没人理会的对方搭话，结果呢？他莫名其妙就向你告白，还是用邮件告白这种轻挑随便的方式！你不得不对他做出回应……拒绝是必然的，但主动拒绝和被拒绝，都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尤其是你从来没有这种和朋友因为某些事情，必须断绝来往的经验。实在是太可恶了！”
折本佳织不由感同身受起来，对方简直就像把自己糊涂朦胧的心情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己啊！
“对啊对啊！简直是莫名其妙！突然就发个邮件来告白，完全搞不懂他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折本佳织滔滔不绝地吐槽起来，“就因为平时没人和他说话，我是第一个找他说话的人？简直就是……”
白影：“病娇。”
折本佳织：“病娇是啥？”
白影解释道：“一类感情特别沉重，会让他人感到不适，就像有心理疾病一样的可爱的人。”
“？”折本佳织瞪大眼睛，“你说的是日语吧？”
“我觉得部将很符合定义。”白影耸耸肩，“你不就被他折腾得够呛？”
“是啊，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浑身别扭。”
折本佳织叹了口气：“比企谷向我告白的事情，当时还在班上传开了，简直是……唉！他莫名其妙犯什么病娇啊！”
“很不爽，对吧？”白影同仇敌忾地说道，“明明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他在高中居然还过得这么滋润，又是大现充又是女朋友，风生水起仿佛俱往矣——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折本佳织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找他算账，向他复仇吧。”白影幽幽低语道，“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你当年的尴尬抓狂之情，让他在地狱里哀嚎挣扎打滚，让他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折本佳织回过神来，吐槽道：“等会儿！把你的修辞手法去掉！”
白影目光一闪：“借着圣诞舞会的机会，直接诱发部将的尴尬癌，将其置于死地！”
“……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对啊，不是很好的朋友，我还懒得动脑筋。”
“……”
“所以，将当年的事情说来听听，让我能有创作的素材。”
嗯……反正都聊了这么多，感觉也聊得很嗨皮，那件事情详细说说也没问题。
折本佳织想了想，开口说起那段尴尬的往事。
一个内向孤僻小透明，一个阳光开朗大现充，始于好意的接触，炸出两个人的社死事件。
安洁莉娜津津有味地听着瓜，嗯——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长官的本事，等长官回头进行一番细致加工，自己就能吃上碎冰西瓜杯了。
……
……
【比企谷八幡：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一次惨痛经历的社死，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由比滨结衣：呃……小企，其实你也不用和我说啦。】
【比企谷八幡：呵呵。】
【由比滨结衣：嘿嘿。】
【由比滨结衣：我们还是说说圣诞舞会的事情吧！小白居然真跑去海滨综合高中帮忙了，没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大动静，小雪也有些头疼怎么安排活动。】
【比企谷八幡：正常安排不就行了？她还能像会长一样大喊一声我不做人了，然后整出一个大新闻？以会长的作风，肯定会在海滨综合高中弄出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活动，但是好是坏就难说了。】
嘶——！
正躺在沙发上的比企谷八幡猛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脚背，嗯？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垃圾酱！抬脚抬脚，我拖完地还要去复习呢！”
比企谷小町正用拖把怼着比企谷八幡的脚。
“小町啊，就算想读总武高，也不用这么拼吧……”
“当然要拼啦！今年报考总武高的人好像会特别多，班上就有好些人说总武高特别有意思，到时候分数线肯定比往年更高！”
“不愧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