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片
雪之下雪乃后悔了。
丢了一只木屐，剩下一只木屐只能拿着，光脚走，幸好这里距离旅馆位置不远，也有还算平坦的路。
浴衣带着脏兮兮的河水，可能还进了一些河沙，夹在衣服和肌肤之间，非常别扭不适。
阵出没有太多工厂排弃废水的污染，但河水对人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不知道是心理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总感觉浑身上下都可能散发着微妙的气味。
更别提还有某人火上浇油抹过来的岸边污泥！还专挑够黑的抹！
虽然不在意，但这副样子回旅馆总感觉又会有奇怪的流言……算了，别人的谣言无所谓，老早就不在乎了。
只要别……
旅馆外，雪之下阳乃和雪之下雪乃默默对视。
“呃，莫非最近流行落水妆？”
雪之下阳乃微妙道：“刚才混球也是一副落汤鸡的模样跑回来，雪乃酱该不会是一怒之下带着那家伙跳河了吧？”
“准确来说是那家伙带着我跳河。”雪之下雪乃询问道，“他回来的时候有说什么东西吗？”
“哈哈哈哈哈——灵感来了！噫！我要飞升了！”
雪之下阳乃模拟了一下，旋即说道：“本来是想拦着他问问你的状况，但他一双手沾着泥推过来的样子有点吓人……嗯，雪乃酱看起来已经中招了的样子。”
肩头扒拉着几个泥手印，衣角溅开一团污泥，有一种朴素自然艺术美感的雪之下雪乃，对此表示无可奉告：“我先去洗澡换衣服了。”
“哎哎～看来姐姐我果然还是不够大胆吗？昨晚就该真拉着混球直接跳河，总感觉会非常有趣呢。”
“姐姐，不要做那种脑子一热的事情，要是出了意外可没机会后悔……”
“哈？雪乃酱！该不会是混球突然跳河，你脑子一热就跟着跳了吧？”
“！”姐姐莫非也是被白菌感染附体了？！
“噗哈哈哈！雪乃酱居然还有这么莽撞的一面吗？不得了不得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分享一下雪乃跳河的故事吧。”
“姐姐——阿嚏？！”
“嗯？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怎么可能，这是夏天。估计是白菌背后说我坏话吧。”
……
……
啊啊啊！勇者那个憨批！从今以后就叫你雪憨憨吧！
我跳河那叫跳河吗？那叫取材！那叫领悟自然！那叫兴之所至！自诩冷静正确理智的勇者跳河，那是纯纯的憨！
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举动，值得夸奖，顺便批评。
本来以为勇者会在看完预定的戏剧表演之后，才能真正鼓起勇气面对心理阴影，没想到突然就做到了。
大概是因为单方面认定自己帮了忙，委托遭到拒绝的时候情绪突破阈值，一个激动之下跳河，在那种跨越常理的体验中得到了什么吧。
不妨碍是个憨包。
啊，说起勇者那双手，哪怕浸泡河水，染上污泥，那也是闪闪发光……刚才明明是个好机会啊，乡下、晚上、旁边就是河流，没有巡逻的警察和路过的人……
哦哦哦哦哦哦！踏入魔道的导演！小黑屋！创作！燃烧吧我的欲望，化作我的创作！
摸到了吧？
那双纤细，浸在河水之中，格外光滑的手，像是握住了柔软的幸福。
光滑白皙的肌肤，饱满温热的血肉，清隽精致的骨骼，那是奇迹的造物，那不是一只手，那是未来，那是希望，那是通向天堂的门扉，只属于你的终极答案……感觉到了吧？
在那个瞬间，你boki……
TMD！九十九万匹灵感驱动！
今晚！我就要踏破死线，登临绝顶！勇者的手有什么好看的，谁没用手拿过厕纸擦屁股？谁没用手扣过鼻孔？谁没用手挠过胳肢窝？！
啪嗒啪嗒啪嗒的键盘敲击声疯狂回响，令人怀疑是不是创作者已经失了智，在以一种脸滚键盘般的方式输入无效内容。
“咕咕咕……嘎嘎嘎、噫呜呜哈！呕——嘻嘻嘻、哦哦哦哦哦！”
略微有些昏暗的灯光笼罩，在房间的一角之中，方正的屏幕散发出明亮光芒，照亮沾着水迹与泥沙的正面身体，另一边身体则是隐没于光线略显昏暗的一边，沾着些许泥污的双手在如电光般飞舞着，敲击出伴奏版的凌乱响声。
邪神祭祀仪式？邪神本神的低语？深海里爬出的“人类”？
房间里格外安静，本来在各自做自己事情的四人，无法集中精力，坐立不安。
比企谷八幡用文库本挡住视线，秉承着我看不见就不存在的唯心主义理论护体，耳中却依旧难免接收那啪嗒啪嗒与噫呜呜哈交杂的声音，同时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部长回来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宿舍里的气氛是安静、微妙且沉默的。
……
比企谷八幡在看文库本，缓解今天遭到的部长式爆破——啧，有时候真怀疑部长是不是披着人类外皮的其他东西，究竟是他观察能力、推理能力和社会学太强，还是会一手读心术的特异功能。
偶尔怀疑过部长是不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但吉良吉影只是个变态炸弹人，部长虽然是变态，但更接近社会关系意义上的变态。
比企谷八幡小声嘀咕：“你这家伙运气真好。”
“啊……”折木奉太郎也在看着文库本，闻言懒散道，“毕竟我没你这么扭来扭去，很有故事性。”
怨念，明明特地试图让折木帮忙分担一些火力，结果全部木大。
部长根本没有盯上折木，明明折木这个家伙也……好吧，对方还真算不上孤独，只会一条被动式蹦跶的咸鱼。
比企谷八幡叹息道：“我突然想学学你的节能主义大法了。”
折木奉太郎瞥了他一眼，继续翻书：“你……大概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学不会的。”
“你以为自己是部长吗？”比企谷八幡翻了个白眼，“我这种独行……我是说讨厌交际的家伙，怎么会多管闲事？”
“讨厌交际和多管闲事并不冲突。”折木奉太郎随意道，“就拿上次演的阵出物语来说，你不情不愿却还是配合了白影的计划和行动——真讨厌的话，你就该当天装病翘课。”
比企谷八幡轻哼一声：“那只会有更惨烈的死相，这是我优秀风险管理能力做出的预估……”
折木奉太郎淡淡道：“你的风险管理中，不包含自己吧。”
比企谷八幡警觉地盯着折木奉太郎，他怀疑折木是部长伪装的！
“这只是简单的推理，毕竟托你的福，我当时就在刑场旁边观摩，听到些东西很正常。”折木奉太郎瞥了眼另外一头，声音含糊，“而且，那边的状况，你关注得太频繁了。”
“我只是觉得气氛尴尬那种事情是我的特权……”
“傲娇？”
“爬。”
另一边的状况，确实很尴尬——叶山隼人和户部翔背对背，往常总是热衷于起哄和打开气氛的户部翔，今天晚上格外沉默地按着手机，叶山隼人靠着枕头，也是一副皱眉沉思，没有寻常状态的模样。
属于是遭遇部长后的正常状况了。
比企谷八幡感觉挺不自在的，虽然对现充团体没有丝毫好感，也对他们那种大家理所当然是朋友的气氛格外排斥，但现在这种凝滞尴尬的状态又格外扎眼——啧，破坏得轻松的事物，得到得也会轻松，叶山隼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往常那样开朗地哈哈哈把问题糊弄过去不就完事儿了。
反正又不会对彼此的关系较真，何必呢？
砰！
房间门忽然被推开，四人下意识齐齐望去，要么后仰要么缩腿，心脏狂跳，警钟长鸣！
上半身佝偻，同地面平行，双手自然下垂，形如疯狂八神。
啪嗒啪嗒，注意到那从头发滴落到地上的水迹，几人才发现对方身上有着诸多潮湿的痕迹，一双手上更是残留着些许乌黑泥土。
部长不慎落河淹死化身厉鬼前来索命？！
比企谷八幡倒吸一口凉气，正想开口询问……
“咕嘿嘿——！”
厉鬼含糊地发出浑浊呢喃，骤然冲了上来，杀入房间，旁若无人地搬起小桌子和上面的笔记本电脑，带着东西挪到角落，只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潮湿的脚印，以及洒落在地上的些许水迹。
四人不由面面相觑，哪怕正在烦恼的户部和沉思的叶山隼人都绷不住了——这、这是闹的哪一出？！
折木奉太郎抬起手肘，捅了捅比企谷八幡，眼神暗示：上吧，用你那微不足道的生命，来评估一下白影的风险指数。
比企谷八幡毅然回了个眼神：你当我是蠢货吗？！人际关系上哪怕全世界讨厌我都无所谓，但直面部长，那可是会受到灵魂撕裂般的冲击！
户部有些胆战心惊地靠近叶山隼人，旋即犹豫着稍微拉远，紧接着又靠近，躺卧不安地忽远忽近。
叶山隼人也完全无法理解此刻的状况，白影干什么去了？不慎失足掉进河里？那不是该去写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吗？总之还是尝试提醒一下……
“咕咕咕……嘎嘎嘎、噫呜呜哈！呕——嘻嘻嘻、哦哦哦哦哦！”
支离破碎，毫无逻辑的混乱呢喃，以暴雨般敲响的键盘声为伴奏。
房间里的恐怖片气氛增加了，下一秒似乎被生吃个人都正常。
“也、也晚了，关灯睡觉吧……”
户部有些凌乱地关灯。
唯一的光源突显某人狂热扭曲的面容。
淦！房间里的气氛更恐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