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不安吗？ 会，非常不安，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答案。 樱岛麻衣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头发。 我会因为不安而想要获得主导权吗？ 好像也会……我喜欢你，这种话是怎么样都说不出口的，说出那种话就会失去主动，若是感到被动，就忍不住心头一阵焦躁急切。 樱岛麻衣拍平衣服上的褶皱和一些凌乱。 我为什么会想要主动权？ 因为家庭的经历，若是没有握住主动权，就会感到不安和惶恐——在认识到感情的美好之前，我已经品味到母亲感情破碎带来的后遗症与创伤。 成功的婚姻从未见过，失败的婚姻出现在童年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为什么在黑粉君挑开自己心思的时候，忍不住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或者约定？ 因为青春期综合征已经解除了，黑粉君会掺和到自己的事情里，这是一个理由和问题，而问题一旦解除，黑粉君是不会停留下来的……正如剧组拍摄时那样，解决完了所有的事情，黑粉君就会筹划着跑路。 我不想他跑掉，以至于进退失据，情难自已，更别说一大早起来还发生了那、那种事情，自己的情绪管理能力终究有极限。 樱岛麻衣轻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自己被事态发展刺激得一团乱麻的心情，反倒是被黑粉君嘻嘻哈哈，抽丝剥茧地梳理得清晰起来。 樱岛麻衣回忆了一下白影的话语，默默审视自己。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不知道，喜欢上的理由是什么？ 也不知道，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回眸之间，觉得和对方经历过的事情变得回味无穷。 一些吵吵闹闹的对话变得余音绕梁，本是寻常的，普通的往事，成为悬挂在心头的回忆。 这就是喜欢。 情感得不到答案，有的人是勇往直前，有的人是原地转圈，有的人是懵懂难言……我是焦急不安，哪怕是我的主动，也是为了让对方主动——我想要得到回应和承诺，我不自觉想要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导。 这源自于妈妈失败的婚姻，自己也是承担了那份失败的一些后果。 我在不自觉地希望一个承诺，得到一个回应，强烈要求着黑粉君表达一些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黑粉君确实表达了，将妈妈的失败铺在自己面前——回应喜欢，发生关系，缔结婚姻，生下孩子，哪怕是完成了这些环节又如何？ 承诺代表不了什么东西，它的另一面就是背叛。 因为妈妈的失败，产生的对感情的不安，偏偏指向重复妈妈的行为…… 自己都看不清的情绪，反倒是被黑粉君抽丝剥茧地拆出来，实在是太失态了。 真是…… 樱岛麻衣轻抿嘴角，梳理好自己的心态。 不愿意骗我，反倒是让我更高兴了，怎么办？ 也有些松了口气，自己和妈妈的感情经历，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至少不存在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谁让我喜欢上的人，还没有喜欢上我呢。 黑粉君果然也是一样的吧……家庭财富决定婚姻幸福，我们都对此报以怀疑乃至否定。 笃信这种观点的时候，恐怕更在意财富本身带来的幸福。 那个男人恐怕就是这样的人，妈妈则不幸地爱上了他，她的爱情不幸地沦为一枚筹码，放在天平上衡量——在这个经济与利益环绕的社会里，敞开心扉往往意味着能被捅得更准、更深。 我很庆幸，自己和黑粉君是一样的。 所以我不需要为可能的离别而惶恐焦虑，不需要被妈妈的失败裹挟干扰，以至于重蹈覆辙……要抛开那些来自人生的纠葛和误导，要梳理清楚在此前危机中产生，宛如抓着救命稻草般的依赖，要分理开自己感到的亏欠、感激和负担，才能更加真切地面对心情。 否则就会被白影诛心。 例如什么我救了你一命就以身相许，医生岂不是后宫成群的调侃…… 樱岛麻衣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宛如白影剖析自己的心情与人生，反过来剖析白影的心情与人生。 还想更了解他一点。曾经偶尔看过的一些书上提到过，讨厌一个人大抵源于越来越了解对方，自己好像并非如此。 越是了解才能越是喜欢。 在那之前…… 樱岛麻衣收拾好外表和心情，迈步走出卧室里，一眼就看到正在说话的白影与雪之下雪乃，不知为何，雪之下雪乃正眉头紧皱地思索着什么东西，时不时看向桌子上的花瓶。 她微微扬起嘴角，笑着招呼道：“雪之下，欢迎作客。” “嗯……？” 雪之下雪乃暂且放过对白影的逼问，神色稍缓，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的青春期综合征完全解决了吗？” “……问题解决了。”樱岛麻衣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早上那个神秘人没有说谎的话，我的青春期综合征因为黑粉君的小题大做，确实没有了影响。” “神秘人？小题大做？” 雪之下雪乃愣住，头上飘起几个问号，幽幽说道：“白君，你刚才不是说樱岛麻衣已经变成量子态生命，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偶尔会显出形体被看到，偶尔完全无法观察，成为了薛定谔的樱岛麻衣……” “我说的是刚才想的一篇故事，主角叫做樱岛麻衣。”白影一脸正色地说道，“故事的最后，樱岛麻衣已经成为量子态生命，对于我们理解的世界来说存在又不存在，她将一束蓝玫瑰插在送给男主角的花瓶里，用来表达对男主角的爱慕之情，可惜男主角观察不到，只是将花瓶保留下来……” “结婚，生子，工作，教育，退休，男主角成为有点往事的寻常人，度过被社会规划好的一生，他只留下了那个花瓶，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终究有所不同。” “当生命处于弥留之际，男主角默默望着花瓶，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刚出生，没见过多少面的曾孙；陷入不幸的婚姻和家庭的孙女；儿子最近到了退休的时间；孙子创业成功，可惜经济不景气，风险很大；自己的成功与失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传说转世投胎的时，人会喝一碗孟婆汤，忘记一切，迎接新的生命。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在生命真正抵达终点之前，人就被孟婆灌下了汤，开始遗忘这一生。” “男人只是静静地望着花瓶，逐渐涣散的瞳孔一点点失去神采，当他走到人生的尽头，当他在弥留之际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所有的知性与记忆消失于死亡的传召，仿佛回到童年般的梦幻与美好，花瓶里一朵蓝色玫瑰正向他微笑。” “孟婆汤不是为了忘记一切，而是为了想起自己。” 故事倒还好，只是…… 雪之下雪乃幽幽说道：“白君，你当我没看过《球状闪电》吗？” 白影一惊：“没想到你这么热衷于资助敌人！” 雪之下雪乃：#！ “只是扩展一下科幻书籍的阅读面而已，总之樱岛小姐没事就好。” 雪之下雪乃放下心头的担忧，眼神不由瞥了眼刚才樱岛麻衣走出来的房间……那分明是白君的房间，但以普遍理性而言，对方从白君房间里走出来也很正常，揪着这点追问没什么用处：“刚才的问题呢？神秘人是怎么回事？小题大做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啊，巴拉巴拉，比歪比歪，唠唠叨叨……” 雪之下雪乃无视表演口技的白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樱岛麻衣。 明亮的眼睛真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和情绪，比起情敌之前，更在乎自己的安危问题，真是正直得可爱。 “简单来说，早上有个自称‘送出青春期综合征’的……鬼？或者说人，直接上了我的身，好像是想用我来诱惑黑粉君？”樱岛麻衣尝试着概括了一下，便看到雪之下雪乃睁大的眼睛，稍微加重的鼻息，还有刺向白影的眼神飞刀。 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别看我，我可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 白影义正词严得补充道：“最多偷看。” “哦。”雪之下雪乃奇怪道，“所以那个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青春期综合征能被她……送给你？” “很难判断。”樱岛麻衣摇摇头，“黑粉君有什么看法？” “我连宇宙尽头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会了解这种事情呢？”白影摊手说道，“你知道我知道，但有没有可能我完全不知道？我是超能力者不代表我就知道超能力……嗯，唯一有些感觉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人很馊。” 馊？ 两人颇为微妙地品味这个评价，然后颇为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油。”白影摇头道，“上了勇者Plus的身体，又是床咚，又是脱衣显腰胸，话里话外全是慷勇者Plus之慨的肉身布施，嘴里还说喜欢，有一种非常油的馊味，我的评价是一般。” 雪之下雪乃：“？！” 樱岛麻衣黑着脸：“闭嘴！” 伴随话语，她已经在白影脚上踩了一下。 “简单来说，不用太过担心，那人应该没什么恶意，只是行为上给人添各种麻烦，说到底超能力者也没什么特别的，顶多在常人眼里有点精神评价上的问题。” 白影拍着胸口保证道：“你们要相信我这个超能力者的判断。” 两人觉得白影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行吧，事情解决就好。”雪之下雪乃揉揉额角，幽幽说道，“那么旅行白菌先生，你还欠我一个条件，为我当牛做马，仍由使唤一天吧？” “没问题，只是当牛做马不太好听。” “那你想怎样？” 雪之下雪乃眯眼，想反悔？ “当狗就行。” “？” 【汪汪汪汪汪——！】 哪儿来的狗叫声？ 原来是手机铃声。 白影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喂——啊？你已经到千叶，准备好秘密基地了？位置在哪儿……我劝你早些交代，否则我将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找你合租一下而已，床让给我，你睡地板，这点小事都不肯？我们可是一起被吊起来过的兄弟……好好，知道了……有我的帮助，我们必将在烟花大会上嘎嘎乱杀。” 合租？ 樱岛麻衣略微无奈，倒也感觉不出意外，事情既然解决了，黑粉君大概也确定了后续不会有问题，肯定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黑粉君大概属寄居蟹的。 烟花大会？ 雪之下雪乃微微惊讶，莫非白君又提前料到自己的想法了？但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白影挂断电话后，甚至不打算吃早饭，而是立刻开始兴冲冲地收拾东西，三两下就背好了行囊，口中说着什么要去插兄弟两刀的话语，一如既往的行动力拉满。 “离开我家就这么迫不及待？” 樱岛麻衣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冷眼吐槽一句。 “兄弟叫我网吧开黑，走了走了。” 白影摆摆手说道：“我人走了，照片还摆在神龛里，欢迎随时上香。” “好的。”樱岛麻衣笑吟吟道，“我会牢记黑粉君的音容笑貌。” “打扰了。” 雪之下雪乃淡定地跟着白影，显然也是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全然不在乎自己刚登门就要走的行为太过司马昭，既然确定樱岛麻衣解决了青春期综合征，剩下的当然是明刀明枪，各凭手段……只是和对方的唇刀舌剑没什么用处，白君才是重要行动目标。 樱岛麻衣站在门边，看着楼道里正在等电梯的白影与雪之下雪乃，嘴角带着平和寻常的微笑，似是并不在意此刻的事情。 有点奇怪。 雪之下雪乃不禁看了她一眼。 电梯在叮咚声中抵达楼层，缓缓打开。 雪之下雪乃正要迈步走进去，樱岛麻衣的声音忽然间传来，格外自然，带着些许笑意的率直声音。 “黑粉君，向我告白吧！” “？！” “下次一定。” 白影随口回了一声，顺手摁了一下电梯关门键。 雪之下雪乃回头望了眼樱岛麻衣，见电梯门作势欲要合拢，连忙迈步走进去。 看着电梯合拢，上面的数字开始跳动，樱岛麻衣倚在门边发呆了几秒钟，深呼吸一口，有些腿软地迅速回屋，门用力地砰一声关上。 我承认刚才大声了一点…… 希望没吵到邻居。 樱岛麻衣靠着门拍拍胸口。 越说喜欢，越是喜欢，真是奇怪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