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要…… “小雪。” 活动教室，由比滨结衣喊了一声，晃晃自己的手机。 “嗯。” 雪之下雪乃微微点头，将正在翻看的诗歌集收起来，起身准备和由比滨结衣离开，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可能会插一杠子的白影…… 白影单手撑着脸颊，屁股姑且还黏在椅子上，整个人朝一旁歪斜四十五度，散发着强烈的颓然气势，满脸被吸光了智商的痴呆表情，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空白屏幕，以目光作笔，写出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雪之下雪乃倒是能理解一些这种感受。 昨晚试图加个班，利索地将节目剧本写出来，结果只能说在写了。 雪之下雪乃收回目光，同由比滨结衣一起离开活动教室，由比滨结衣迟疑地使了个眼色：唉？不叫上小白一起去吗？ 雪之下雪乃回了一个古怪的眼神：让他来捣乱？这可是侍奉部的委托，由比滨你…… 由比滨结衣干笑一声，连忙摇头。 两人前脚离开活动教室。 比企谷八幡将目光从手上的轻小说移开，忽然对上满脸严肃的白影，他不禁一个后仰。 片刻后，两人离开活动教室，比企谷八幡抬手指了一下厕所的方向，白影微微低头，投向比企谷八幡裆部的目光，很有科研精神。 空气稍微安静几秒。 白影热情地朝厕所方向拉着比企谷八幡，比企谷八幡竭力抗争，连连摇头，伸手指着楼梯。 两人一拍即合，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下楼，宛如两位资深忍者。 白影朝比企谷八幡比了个大拇指，比企谷八幡微微得意——这可是自己的拿手本事。 来到一楼大厅，学大门就在前面，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交换一个眼神。 情况不对！ 大约三十秒后，雪之下雪乃从大门旁边的盆栽后走出，狐疑地打量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厅。 由比滨结衣跟着扫视几眼，摇摇头。 两人转身离开。 白影嘴角扬起冷笑，从楼梯上探出头来，伸手朝着后面招了招。 比企谷八幡抬头望着天花板，无奈长叹，放弃治疗，然后被白影抓着拖走。 穿过几栋楼围出的庭院，走过学校里的一段坡道，迎面一个女生跑来，蓬松的棕色双马尾跳来跳去，胸口激烈起伏地大口喘气，表情多少有点见不得人。 逃离满是甜点芬芳的活动教室，正在努力运动锻炼的安洁莉娜一愣，停下脚步朝两人打招呼。 简短几句交谈，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往操场方向走去，安洁莉娜继续哼哧哼哧地爬坡，刚喘着气来到坡道尽头，忽然瞪大眼睛，看到了著名的校内恐怖分子！ “白……唔唔！” 错愕的呼声被一阵呜咽打断，倏忽间消失不见。 安静的空气流淌十几秒，白影探头张望，确认了坡道上的状况，他抬手一挥，带着两名手下继续追踪。 安洁莉娜是纠结的，但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吃瓜之心…… 白影说是在抓奸唉！ 虽然肯定不是那个抓奸，但肯定也有点抓奸的意思，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待会儿在跑步锻炼，一举两得。 三人一路追踪，来到大操场，便看见雪之下雪乃与由比滨结衣，结伴朝操场角落，正在等候的三浦优美子走去。 …… …… “结衣说你找我有事？” 三浦优美子心情不是很爽，语气有点冲，看在由比滨结衣的面子上，姑且没有开始对线。 雪之下雪乃不以为意，直截了当地说道：“你想当文化祭的执行委员长？” 三浦优美子愣住：“你怎么知道？” 不等雪之下雪乃回答，三浦优美子的语气冲了起来：“怎么？体育祭赢了我一次，你就以为自己赢完了？” “唉？”由比滨结衣慌张道，“优美子，小雪不是那个意思啦……” 雪之下雪乃淡淡道：“赢你？我并没有那种感觉。” 毕竟那是樱岛麻衣变成自己的样子。 “噫？小雪？！” 由比滨结衣有点头大，果然还是该把小白叫来吧？ 只要小白开口说话，小雪和优美子就没有吵起来的氛围……为什么会吵起来呢？ 莫非真有八字不合的说法？ “#！”三浦优美子冷笑道，“如果你是来吵架的，我奉陪到底！” “虽然我很想说猴子才通过大吼大叫来决定地位，但我确实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雪之下雪乃言简意赅地直入主题，“有人找侍奉部进行了委托，委托内容是帮你成为文化祭的执行委员，我接受了委托。” 三浦优美子秒答：“用不着。” “呃……”由比滨结衣比划了一下，“优美子，小雪没什么恶意啦，我们真的是想帮忙……” 三浦优美子一挥手：“我有恶意行了吧？” 由比滨结衣噎住。 “真是经典的愚行。”雪之下雪乃眼神一凝，嘴角浮出微冷的笑容，“明明失败过一次，还不吸取教训，没有自知之明，你原来不是猴子而是鱼类吗？对朋友脾气大的本事，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 三浦优美子噌噌噌地冒火：“结衣你别管，今天我就要和这家伙理论理论！” 宛如夹在老妈和老婆之间的老公，由比滨结衣左顾右盼，慌慌张张，无能为力：“别吵架啊，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小雪冷静点，优美子只是不太会说话，优美子也冷静点，小雪是真的想帮忙……” 三浦优美子：“什么叫不太会说话？！” 雪之下雪乃：“这不是帮忙，是对精神贫困之人的施舍与善举。” 由比滨结衣深陷修罗场，不禁在内心深处发出祈求，而回应她的是…… “啊——是谁住在你心底的秘密森林里？” 雀跃响亮的声音从旁边发出，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角落的一棵大树旁，突然刷新出一只欢快的白影。 三人头上冒出问号和感叹号，未等观众做出反应，白影伸手朝着树后一抓，将比企谷八幡拽了出来。 “……”比企谷八幡表情尴尬，顺水推舟地往树后一指，“是她。” 由比滨结衣：“啊？” “唉——？！” 树后，安洁莉娜发出凌乱的惊呼，都顾不上正在吃的瓜了，她满脑子问号，这是告白？ 来自一个有点熟，姑且算得上朋友，细想之下又不怎么熟的男生突兀且莫名其妙的告白？ “抱歉！”安洁莉娜从树后探头，果断秒拒道，“你是个……好人？” “？”比企谷八幡浑身一抖，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大脑，忍不住吐槽道，“我只是在配合一下部长的行动，你为什么不懂啊？！还有什么叫‘你是个……好人？’！这种拒绝方式的杀伤力比‘你是个好人’还要大啊！” 可怕！该说不愧是部长的下属吗？亏我还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子高中生，居然深藏着一手诛心的本事！ 安洁莉娜慌张道：“唉？是、是吗？我不太懂这种事情唉！” “你是个好人？” 白影操着一口安洁莉娜的声音，环绕比企谷八幡进行跳跃，循环播放经典拒绝话语。 “就不能……当朋友吗？” 噗！ “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噗！ “对不起，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噗！ “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噗！ 比企谷八幡抬手捂胸，宛如被万剑诛心，那些被他镇压的惨痛回忆都开始复苏起来！ “小企——！” 由比滨结衣不禁担忧悲呼。 “喂……”三浦优美子脸颊微抖地嘲笑道，“你们是在提前排练文化祭表演吗？确实挺好笑的，非常符合你们的人设。” 可恶！只要大家一起死…… 三浦！我要对你使用部长！ 比企谷八幡强压精神创伤，果断问道：“部长，你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发卡？” 表情欠缺，情感不足，演技负分，突出一个僵硬。 “借鉴，模仿，然后超越并胜利！”白影语气沉重，敌意满满的目光，直刺安洁莉娜，“你给我走着瞧！太长不念！” 安洁莉娜干巴巴地接话：“哦？” 白影并未在意配角的糟糕演技，他语气哀怨而坚毅，满载着一腔情意，踱步来回地吟诵道：“倾心之人倾心与你，我便和你不共戴天！学你所为胜你所为，定能换他为我痴恋！” “……” 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按下气头，眉头微皱地看向三浦优美子。 三浦优美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对上雪之下雪乃古怪的目光……嗯？你看我干啥？ “我要打败你！战胜你！不、这还不足以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白影张牙舞爪，朝着安洁莉娜步步紧逼，坚毅的语气渐渐诡异、歇斯底里：“换上你的脸，得到你的心，夺走你的姓名，走进他心中的那片秘密森林——我会打败你，成为那个他喜欢的你！” “唉唉？” 安洁莉娜连忙后退，不禁吐槽道：“一边打败我，一边成为我，那不就是你打败了自己？” “休得多言！把脸给我交出来！” 白影追得安洁莉娜上蹿下跳。 “……” 三浦优美子僵在原地，已然回过味来，她在其他人注视下，语气不知不觉弱势起来地辩解道：“我才没有那种想法……” 雪之下雪乃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体育祭要竞选执行委员长？” “反、反正和你没关系！” 三浦优美子丢下一句话，直接转身走开。 白影已经将安洁莉娜追到墙角，凶神恶煞地伸手摁住两侧墙面。 “长官冷静点！”安洁莉娜不禁被这迫真的气势吓得有些怂，“演完了吧？已经演完了吧？” 白影的神情迅速崩溃，痛苦又无助地喃喃道：“我知道我不是你，我只是想打败你，换来一些聊胜于无的慰藉……” “呃……”安洁莉娜不懂怎么接话，试探道，“那对不起？” 三浦优美子离开的速度变成了三倍。 “因果关系绕来绕去，居然还绕到了自己身上。”雪之下雪乃梳理了一下逻辑，抬头道，“那么几位临时演员，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比企谷八幡和安洁莉娜，不约而同地指着白影。 “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白影叉腰道，“吵架的本质就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根本无法起到一击必杀的效果，你看我三言两语就让三浦优美子落荒而逃，当场破防，你再跟上去持续输出，委托进度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这方面确实要感谢白君。” 雪之下雪乃沉吟道：“看来我得调整一下对三浦的印象……她倒是意外的软弱，没有表面那么趾高气扬。” “嗯嗯！优美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由比滨结衣连忙说好话，免得再度出现友谊修罗场。 侍奉部继续追踪三浦优美子的足迹，推进委托。 白影本想去古典文学部看看爱瑠侄女，顺便怼怼心腹大患，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勇者Plus？ …… …… 鲁迅没有说过。 每一个创作者，都是在用灵感支付利息，直到被债主找上门。 这个债主偶尔会有一些别称，例如甲方，例如编辑，例如读……读剧本的导演。 上杉太郎格外从容，因为他已经年过五十，上知天命，是故心宽。 “剧本呢？” 奔四的导演三川木就没这么心宽了，他还想抢救一下。 上杉太郎：“在写了。” “上杉老师，下周就要播放新一集，但我们连新一集的剧本都没有！”三川木悲痛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导演莫要紧张，我从入行以来，电视剧所见繁多，腰斩、仓促结尾、推迟更新、神隐等等，已经品鉴无数。”上杉太郎气度沉稳，“现在只是轮到我了，最差不过推迟更新，最好明天可以开工。” “上杉老师，我这边倒是可以找一个编剧帮忙。” 作为主演，樱岛麻衣在讨论中提议道：“群策群力的话，或许可以先将一集剧本写出来？” “樱岛小姐，剧本创作这种事情，少有群策群力的说法，多是互相指指点点，凑合着在一个主题下各抒己见。”上杉太郎稍微纠正了一下说法，旋即赞同道，“找一个新编剧过来补上空缺，先写出一集拍完也可以，但还是要看看水平如何……” “唔，我先把人哄过来，让他试试吧，也不知道他最近能不能写出东西。” 樱岛麻衣笑眯眯地拿出电话，准备拨号。 三川木多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编剧……莫非是《他们》的编剧？” “是的，他也在千叶，过来的话很快。” …… …… 白影来到剧组落脚的饭店兼拍摄片场。 这真不是一家普通的深夜饭店？ 白影低头确认了一下地址，抬头就看见一个发尖泛白，快要过保质期的大叔，背着手从饭店里晃悠出来。 “这里是《人生一餐》剧组。”大大叔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听说剧组编剧卡文了，我是过来赚点外快，顺便帮忙的。”白影眉头一挑，拱手道，“大叔就是编剧？” 上杉太郎略微惊讶道：“你知道我？” 此子恐怕是个社交人精，少了几分创作者的锐气…… “因为大叔看上去没睡好，有日月倒悬之危。”白影说道，“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来了。” 老少眼神对上，气氛陡然一变，变得笑里藏刀。 “哦？”上杉太郎语气微扬，“那么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和评价吗？” “这是面试？” “面试是导演先生的事情，这算交流。” 白影点头道：“这剧的名字不太好。” “人之一生，离不开吃喝拉撒，吃饭便是头等大事。” 上杉太郎负手说道：“食物会反应时代，饮食才会是一种文化，因此饮食也能反应人生……儿时些许零花钱，换得几颗麦芽糖甜润童年，少时手头拮据，一周乃至更久才能品味一次眼中的美食，中年精力不济，事务繁忙，对食物的要求仅限维生——剧名不叫人生一餐，那你认为该叫什么？” “人间一餐。” 白影答道。 “好！这名字更有烟火气，更符合小店一期一会，一人一事的故事节奏和场景设置，当真是神来一笔……” 一个中年人忽然从店里的柜台后冒出来，大喜道：“你就是白影吧？恭喜你被录用了！” “录不录用这得另说。”白影诚实道，“目前我还没有灵感，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出剧本。” 三川木：“……” 你们这些搞创作的都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