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将白影想成冰淇淋，再瞄一眼那家伙举起手机咔嚓狂拍的姿态…… 如果是自己被坑了倒还好，反正被坑习惯了，但现在是姐姐的样子啊！ 明天、不，说不定晚上就有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网友上传照片，为樱岛麻衣冠以【甜食の暴君】的称号，从此化作一块牛皮糖标签，成为姐姐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有罪.jpg。 樱岛麻衣（和花）思绪放飞，悲愤无比，更加入戏，一遍过了这段剧情。 然后卡戏。 “要有那种被甩了的悲伤感，不是自暴自弃的外在强烈表现，而是无声无息，内敛而深沉的悲伤，樱岛小姐收一收……不行，这不是悲伤，这是板着脸……要有那种悲大莫过于无言的感觉……” 导演努力将自己的想法如雨点般打向主演，希望彼此能如同大学室友般默契，一个刚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另一个床上的就出声喊“爸爸，带个饭”，无需多言即可心领神会，通力合作，达成完美结果。 主演站在原地未曾动弹，就将导演的所有想法一一闪过。一会儿太明显，一会儿不明显，一会儿要悲伤，一会儿别太悲伤，你丫是不是在找茬？ 心之壁是这样的。 “呼，暂时休息一下，下一辆电车还有段时间才能到。” 导演暂停拍摄：“天气也有点太热了，场务去买点饮料和冰棒，大家缓缓再拍摄。”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在片场和主演吵架甩锅。 毕竟甲方最重，樱岛麻衣次之，自己最轻。 什么？片场的工作人员？他们属于上班打卡的类型，尚未涉足权力分配。 休息时间。 樱岛麻衣（和花）有点闷闷不乐，都没心力追着白影踹：“姐姐，导演说的究竟该怎么演？” “这个……” 雪之下雪乃（麻衣）沉吟道：“要表现出那种不开心的沉闷感，你想想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想过了。”樱岛麻衣（和花）瞥了眼白影，“导演说情绪太明显，比起失恋被甩的忧伤惆怅，更像恨不得拿把刀和前男友同归于尽。” “我是说想想另外一些不开心的事情。”雪之下雪乃（麻衣）不经意般随口说道，“例如丰滨阿姨？” “这样？” 樱岛麻衣（和花）眉梢微微一抬，嘴角向下一压，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眼神里藏着嫌弃又烦躁的情绪，眉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皱拢，显然和台本要求的表现相差甚远。 “有种从火柴人变成火药桶人的感觉。”白影点评道，“非常像是那种被人指指点点，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发作，情绪固然憋在心里，脸上却无法掩饰，直到突破阈值，轰隆一下炸开……” 樱岛麻衣（和花）：#！ “比如现在？”雪之下雪乃（麻衣）抛了个白眼，揣着手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和花这样把心情写在脸上的性子，演戏确实有一定门槛，“白君有什么法子？” “这个简单，她这样的狂热粉，最怕被偶像拒绝嘲讽。”白影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雪乃就牺牲一下，骂她几句‘你这只会拉低票房的蛀虫’‘我没有你这样的粉丝’‘以后别联系了，我怕被粉丝行为上升到偶像’，如此一来，火柴人必定大受打击，化作一只沉浸在忧伤中自怨自艾的咸鱼，这不就很符合要求了吗？” 樱岛麻衣（和花）不屑道：“才没有那种事情。” “先不说有没有那种事情，你在和花面前把这种话说出来，哪怕我配合你演一演，和花也不可能上当吧？” 雪之下雪乃（麻衣）抱着双手，已经有点习惯手臂间稳当当的充实感。 樱岛麻衣（和花）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 哪怕已经努力分清状况，看着“自己”一副以雪之下唯首是瞻的模样，还是有点奇奇怪怪……和花要是变成雪之下，那种感觉倒是有趣……停，来自黑粉君莫名其妙的传染？ 雪之下雪乃（麻衣）心情微妙间，一句话从旁边冒出来。 “火柴人，你演的樱岛麻衣一点都不像。”白影压低声音，“不是那种扮演程度不够高的不像，而是扮演程度为负数的不像。” “哈？” “你姐上学的时候根本不是那种万人迷现充，简单来说就是根本没有同龄朋友。” “爬，又想骗我。” 樱岛麻衣（和花）撇嘴。 白影有理有据地说道：“用你距离聪明只有一线之遥的脑瓜想想——你姐从童星做起，要忙工作，学习专业技能，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呆在学校里，再加上明星光环加身，哪儿来的时间交朋友？” “呵呵。” 樱岛麻衣（和花）言简意赅，你根本不懂樱岛麻衣，竟敢妄下断论？区区混蛋，不过如此。 “曾经也有一只妹妹，认为姐姐是全能超人，心态永远积极进取，能力永远十全十美，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对方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对方能做得更好，自己存在的低度就是衬托对方的高度。” 白影指着雪之下雪乃（麻衣），语重心长地说道：“火柴人，你看看她——演技被我碾压嘲讽，曾经深陷家庭问题无法自拔，偶尔也会冒出点‘若是雪之下向我低头投降’的有趣念头……” 雪之下雪乃（麻衣）：“……” 樱岛麻衣（和花）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努努嘴：“你继续。” “哼！真是愚蠢的粉丝！”白影直接拿出强有力的证据，“你姐若是十全十美，怎么会得青春期综合征？” 樱岛麻衣（和花）神色微僵。 白影乘胜追击：“告诉你吧，你扮演你姐的前两天就露馅了，你姐在学校才是高冷模式，精力都在工作和生活上，对于学校的交际随波逐流，从没有主动搭理过，这一点和你在学校的生活差不多。” 樱岛麻衣（和花）还是不太信：“姐姐都说我演得像……” “崽，不要伤心，笨笨的也很可爱。” 白影嘴里冒出樱岛麻衣的声音，满是慈祥和宽慰：“虽然你给我扩展了一些交际圈，交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朋友，换回去得出一些乱子，但是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吧唧。 雪之下雪乃（麻衣）绷不住，一脚碾踩在白影脚尖上，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先闭嘴，和花你听我说……” 樱岛麻衣（和花）显然信了白影的话，有点木讷。 白影补刀。 “退群吧！你这丢人的粉丝！” …… …… 第二个场景完成度很高。 空洞的眼神，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声悲伤，彷徨、彷徨在心灵的河流上，阐述不为人知的惆怅。 传神！ 导演感叹，果真是有两把刷子的演技，稍作休息就能奉献出一遍过的表演，难怪地位在自己之上。 好！最后一个场景，趁热打铁，今天就把所有素材拍完！ “眺望列车远去，面带微笑，眼神里要有一种释然的感觉……樱岛小姐，斯麦路！斯麦路！” “太假了，是微笑，不是咧嘴做个表情……收一下，收一下……” “完全没有释然的感觉！要有那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你的眼神不够释然，微笑不够甜美，气质神态不够小清新！这明明是你最擅长的表演，吃饭的功夫，这都做不好？你会不会吃饭？” “让过去的都过去吧，要有那种感觉——不是无所谓的感觉！什么这种感觉那种感觉？拿不起放得下叫无所谓的开摆，拿得起放得下叫释然的看开！” 导演和主演的默契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没有下降空间。 一方恨不得把脑瓜里的画面塞进对方脑子里，一方恨不得打开另一方的脑瓜看看里面是啥。 “卡！暂时休息一下！那个谁，再去买点冷饮冰淇淋！” 再次审视一番轻重缓急，导演心累地退了一步，宣布中场休息，给樱岛麻衣（和花）丢了个期待的眼神——我都说休息了，你待会儿一定能一条过吧？ 樱岛麻衣（和花）：“……” 总之，找姐姐和混蛋！ 嘶！想到自己给姐姐交的朋友们，樱岛麻衣（和花）就头皮发麻，不仅没演好，还给姐姐添了乱子？！ 樱岛麻衣（和花）理好思绪，连忙来到片场角落，雪之下雪乃（麻衣）和白影正在以双双抱手的姿势，观摩她方才的夺命十六卡。 这混蛋又在玩什么？ 念头一闪而逝，樱岛麻衣（和花）连忙问道：“姐姐，你那种笑是怎么演的？” “这个……”雪之下雪乃（麻衣）皱眉沉吟，“和花，你应该学过一些简单的演技课，综艺采访之类的工作，也需要一些表演的技巧……你可能不太适合学习技巧，可以尝试一下体验派……” “白、黑粉君。”白影翻翻白眼，叹息道，“不知道就别瞎编，今天能把工作结束最好，微笑要自然，幅度不大不小，既然是拍眺望，眼神不要下意识看摄像头，克制自己对于镜头的敏感度，偶像工作让你养成努力在镜头面前表现的习惯，这对于演戏来说是坏习惯……” 白影深入浅出地讲解要点，樱岛麻衣（和花）皱眉打断：“等会儿！你又在犯什么病？” “青春期综合征。”白影无奈说道，“我是樱岛麻衣，黑粉君现在是我——黑粉君，不会就是因为你念叨着不公平，所以才交换了身体吧？” 樱岛麻衣（和花）：“？” 啥玩意儿？一转眼，姐姐和混蛋交换了身体？不对，身体是雪之下的姐姐和混蛋交换了身体？ “哈。”樱岛麻衣（和花）嗤笑一声，“这么能说会道，你分明是混蛋。” “没错。”雪之下雪乃（麻衣）严肃地点头道，“我才是樱岛麻衣，黑粉君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居然当面硬演地骗人！” “就是就是……？” 樱岛麻衣（和花）中断话语，忽悠地看向雪之下雪乃的身体，有些怀疑这具身体里装着谁的心：“……以前我给姐姐你写过信，姐姐还记得第一封信的内容吗？” “当然记得。” 不陪黑粉君演了，即兴发挥，随意改戏。 雪之下雪乃（麻衣）张口就复述了一段，无奈道：“和花，你这样很容易被坏人骗。” 被骗那肯定是骗子的错！ 樱岛麻衣（和花）以眼杀向白影，对上后者无奈而宠溺的眼神……姐姐？ “和花，你忘记了在那个时候，我把信给黑粉君，让黑粉君把那些信给你看的吗？他已经看过那些信。” 白影抱着手，自嘲道：“我没有黑粉君那么离谱的记忆力，你写过的信很多，我都已经记不清所有信件的内容，只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支持着我，因为我的表演而开心……我第一次感觉到人与人的关系，带来的不仅是痛苦与迷茫，也是支撑与宽慰。” “姐姐……” 樱岛麻衣（和花）迟疑、犹豫，遵从心的选择，将狐疑和锐利的目光刺向雪之下雪乃（麻衣）。 雪之下雪乃（麻衣）抬手捋了下鬓发，眉眼微开地轻笑一声：“和花，骗人的第一步就是获取信任，你越相信什么东西，就越可能被黑粉君演戏欺骗……” 女性化动作十足。 樱岛麻衣（和花）立刻谨慎地后退一步，贴在白影旁边。 雪之下雪乃（麻衣）：“……” “行了，黑粉君不要添乱，用雪之下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当心被她抄刀子追杀。”白影嫌弃地告诫一句，转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和花，不用纠结你给我交了朋友的事情，因为这是和花心中的‘姐姐’会做的事。我没办法成为你心中的那个姐姐，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努力扮演‘樱岛麻衣’，我其实很开心，这说明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所以我才没有纠正。” “啊哈哈……”樱岛麻衣（和花）有点尴尬，“那在学校……” “阵出的时候，我们不就已经约好了吗？你不需要成为我。”白影露出一个恬淡包容的微笑，“我不反对你追逐心中更好的自己，哪怕那个自己是我的模样，所以你演得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身体换回去后可能会有的混乱，并不重要，你的朋友依旧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樱岛麻衣（和花）张张嘴，轻咬嘴唇，半晌后憋出一句：“姐姐，等换回去之后，我会和她们重新认识一下，让她们知道也有一个叫丰滨和花的偶像，是樱岛麻衣的妹妹！” “加油。” 白影点头鼓励，目送樱岛麻衣（和花）脚步略快，情绪起落地走回片场。 雪之下雪乃（麻衣）微微远目。 嗯……这是值得的。 第三幕开拍。 电车压着轨道，在嗡嗡声里远去。 少女踮着脚，身体微微前倾，微笑地目送电车远去，她的眼神明亮清澈，目光里是电车，也是渐行渐远的过去。 福至心灵一般，少女嘴角的笑容变大了些，她抬起左手，用力挥动，遥遥送别。 过去带着悲伤远走，化作回忆里的笑和叹息。 “过！” 导演握拳喊出声，不愧是重量在自己之上的主演！ 这神来一笔的加戏，这表情，这眼神，这从微笑到洒脱笑容的变化！ 简直就是遭遇生活毒打，认清生活不完美，依旧对生活张开怀抱，附注热情的少女！ 妙啊！ “拍摄结束，辛苦大家了！今天我做客，请大家搓一顿！” “芜湖——！” …… …… “姐姐。” “火柴人。” “——！你是混蛋？！” “你是火柴人！” “西内——！” 夜晚的街道上，雪之下雪乃（麻衣）向着公寓走去，两道追逐的身影如旋风般围着她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