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假如生命只有三天。 第一天，我要花光所有的钱，把人生至今以来创造的所有价值取出，若是钱没有花光，人生便是出现亏损，一想到实打实地亏了钱，似乎比起死亡都要多难受几分。 我要花钱，吃美味的食物，穿漂亮的衣服，开最酷的豪车，把自己至今为止的所有成就都从银行里兑现出来。 我去吃了喜欢的拉面，特地点了豪华版，还让老板多加了一份叉烧。 可惜一碗就吃得很饱饱，吃饱之后，喜欢的拉面也谈不上美味。 我路过奶茶店，想要喝点甜的东西，但担心发胖，转念一想自己只剩三天好活，便痛快地买了超大杯奶茶，多糖。 来到服装店买衣服，衣服很漂亮，我却犹豫起来，自己都要死了，还需要买衣服给别人看，获得别人的赞叹吗？ 于是简单挑了件新衣服，准备穿着这身衣服度过最后三天。 回家路上走得有点累，豪气地打车回家。 玩游戏大力氪金，将曾经的迟疑犹豫全部给补上，氪到一半想到自己就要死了，忽然感觉乏味，准备随手把账号挂出去卖掉，一想到卖掉也没有意义，送人又觉得心里过不去，于是什么也没做。 晚上睡觉前计算了一下，花掉的钱很少，剩下的钱很多。 当生命变得触手可及，我发现自己竟如此富裕。 第二天，继续花钱大计。 单纯地试图享受，已经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耗掉所有财产，我必须更加努力一些。 留一成给自己奢侈。 留三成给母亲，母亲养育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那么便留下人生价值的三分之一。 最后剩下六成无处置放的东西，留给母亲？ 过不去心中的情绪，我记得母亲的付出，也不曾忘记母亲的伤害，尝试买一些更加昂贵的奢侈品？ 只剩下两天时间的我，又能享受到什么呢？ 捐给慈善机构做好事，心头依旧感觉颇为奇怪，我何时成为一个好人了？ 只剩几天生命的我，用得着成为一个好人吗？ 不用掉，自己为此付出的时间精力算什么，总不能白送给银行吧？ 用掉，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使用，给母亲是选择宽容，捐献是选择做个好人——我要死了，生活倒给我打开行善积德的路，实在荒唐得很。 不知不觉，今天居然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我连忙停下思索，专心出门享受。 第三天，我终于把钱花光了。 昨天急匆匆跑去花钱，努力地花钱，原本最喜欢的拉面吃着都不小心烫了嘴，别说感到开心，今天舌头都还残留着被炙烫而麻麻的不适。 哪儿是花钱找享受，分明是花钱找罪受。 好在钱终于被我全部用掉了，不需要再去考虑怎么花，只需要安心等死。 我一身轻松，这份轻松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越来越多的杂念堆积在心头，堵住自己本应该顺畅平和的情绪。 人生真像一条条河流，每条河流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名字，浪花滔滔，潺潺流逝，终归要抵达浩瀚无垠的大海，而河流一旦汇入大海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我向东而流，偶有狂风起浪，偶有烈日煎地，眼见着就要入海，却忍不住翻腾，掀起涛浪，把自己挤压溢出河道两岸，不想让流动的岁月把自己带到尽头。 活着无所事事，临死感到充实。 我不想死，又不得不死，一想到这，心情便愤怒起来。 “TMD！” …… “我认为这就是樱岛麻衣只有三天生命的反应。” 白影盯着某处传来的幽深目光，信誓旦旦地说道：“因为活着的痛苦而消极地向往死亡，又因为死亡的恐惧而积极充实地活着，樱岛麻衣肯定就是这么做的，没有人比我更懂樱岛麻衣。” “生与死的哲学，活着的含义，人的价值议题，钱该怎么花光……” 梓川枫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编的故事里，樱岛麻衣的钱究竟是怎么花光的？” “你只在意钱究竟花去哪儿了。”白影趾高气扬地点评一句，“你肤浅！简而言之，樱岛麻衣死得很不安详，钱花到哪儿去了并不重要。” 你也可能会死得很不安详…… 双叶理央与梓川咲太瞥了眼黑着脸，杀意汹涌的樱岛麻衣。 雪之下雪乃问道：“白君为何就确定会是那种场景呢？这完全是白君钟爱悲剧的创作表现吧。” “就是就是。”梓川枫点头附和道。 “你又不是樱岛麻衣，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骂娘？不会愤怒？” 白影摸着下巴说道：“反正我是会骂娘的，有力气的话还会朝天空比一个中指。” 雪之下雪乃不由一怔，平淡的神色波动了一下，目光有些直愣地盯着白影，依旧没能从这家伙身上发现什么暗示……等等！ 之前梓川君编的故事…… “樱岛麻衣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人们赞美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如果将梓川君的故事进行一些扩展理解，然后套到自己身上…… “白君也不是樱岛麻衣，就知道樱岛麻衣是怎么想的吗？” 雪之下雪乃状若挑刺地问道。 白影反问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樱岛麻衣是怎么想的？” 雪之下雪乃：#！ 熟悉的反弹你的反弹变种。 “白，现在该宣布胜利者了吧？”梓川咲太出声说道，“你好歹押上了自己的一天时间，选出谁的故事最精彩，谁赢了还是很有必要的。” 白影双手插兜，背靠沙发，满脸写着无敌道：“呵，除我之外，难道还能有其他胜利者吗？你们的故事难道还能比我更加精彩吗？” 编故事自己还能输？按照游戏规则，接下来必然是我得到所有票……票…… 指指点点、展现攻击力、大肆诋毁、扎心、挑衅…… 白影深沉道：“我认为民主投票制太过主观，无法体现出决策上的专业性，谈不上正确，应该申请一个局外人来进行裁决。” “有没有一种可能，故事本身就是主观影响极强的造物？”梓川咲太吐槽道。 “我觉得哥哥的最好。” 梓川枫立刻发起投票。 “呵，裙带关系。”白影表示不屑。 双叶理央推了一下眼镜，随口说道：“那我就投给雪之下吧。” 白影：“蓄意报复。” “我投给咲太。”牧之原翔子笑着解释道，“那个……我很喜欢咲太刚才说的那个三句话故事。” 白影：“啧，我莫非没有讨小孩喜欢的魅力？” “白菌有没有那种魅力不好说，但肯定有和小孩打成一片的能力，字面意义的打成一片。” 雪之下雪乃冷淡地损了一句，说道：“我这票投给白菌，感谢我的大度。” “可恶——算了，没输给你就是输一半。”白影摆摆手说道，“那我这一天时间就租给咲太……” “这个就不用了，我把这一天使用权转送给雪之下。” 梓川咲太补充道：“感谢雪之下的帮助。” 雪之下雪乃一愣，轻笑道：“那倒是不错。” “投票交易！将人作为商品交易！你们两个犯法了知道吗？！” 白影震声抗议。 “那么将自己一天时间抵押出去的人不是白菌吗？法律规定人对自身没有处置权，所以最先犯法的人是白菌。”雪之下雪乃科普一波，恍然道，“嗯，我差点忘了白菌并不具备人权，既然人权都没有，那当然就不算犯法。” 雪之下雪乃语气冷淡，展现出些许攻击性。 “你再攻击我，我可就要攻击你了。”白影沉声道，“你赢得委托，并接收了游戏胜利者的奖励，这还不算什么，若是继续趁势而为，大肆攻击，你若敢再往前一步，那将是天翻地覆！” “哦？白菌想要怎么样天翻地覆？我倒想见识一下。” 雪之下雪乃稍微吸口气，稳住自己的心态。 白影情真意切地说道：“勇者，你真不是樱岛麻衣，我以自己再也无法创作发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影一个弹射起步，径直拉开门冲出梓川家。 雪之下雪乃坐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炸开的烟花，哪怕隐隐有所预感，依旧被这突然戳破的真相糊了一脸，思路都为此卡顿漏电。 “咳咳，雪之下小姐。”梓川咲太咳嗽一声，问道，“你再不追出去的话，白下次见面必然会调侃你的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会顺势再骗你一次……” 雪之下雪乃回过神来，猛地看向门口。 从门口探头暗中观察的白影，见状瞬间跑走。 “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 雪之下雪乃礼貌道别，黑着脸追了上去，樱岛麻衣也在后面表情不善地跟上。 “真是越来越麻烦的状况了……” 双叶理央抱着量子力学，皱眉沉思道：“薛定谔的猫只有死与不死两种结果，但实际状况里却是很多种结果呈现出来……能观察到，不能观察到，能干涉，不能干涉，遗忘，没有遗忘……” “目前看来，让忘记的人重新记起学姐，大概是做不到吧。” 哪怕不断强调构造一个樱岛麻衣，在遗忘了樱岛麻衣的对方看来，也不过是指向一个“虚拟人物”。 梓川咲太颇为担忧，旋即又觉得白应该有什么办法吧？ “嗯……”双叶理央沉吟了一下，忽然皱眉道，“或许这就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只是猜测，回头我再翻书想一想。” …… …… 天色已经将晚。 雪之下雪乃脚步沉重地追下楼，目光笔直锁定一台自动贩卖机旁边的白影。 这家伙倒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深吸口气，先把情绪保持平稳，雪之下雪乃径直走过去，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白影就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樱岛麻衣存在，不是你，那个房间和那栋屋子是她的，我并没有喜欢她，也没有故意瞒着你——勇者，请开始你的质问。” 勉强整理好的情绪瞬间被一堆话砸垮。 雪之下雪乃咬着后槽牙道：“白菌！你骗……” 白影理直气壮道：“勇者，我没有说谎！” 对，你是诱导和故意不点破！ “呼……”雪之下雪乃冷静了少许，勉强抓住重点，“所以你说的樱岛麻衣呢？” “在你后面。” 雪之下雪乃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空气，不禁烦躁道：“你又说谎。” “想知道谁是樱岛麻衣吗？想知道的话，那就去找吧，我把一切都放在故事里了！” 白影喝了口特浓黑咖啡，以豪迈的声音宣告。 樱岛麻衣适时送上踩脚服务——这次追加了左右碾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