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的好像回顾一生的走马灯。 她睁开眼睛，置身在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里，船像是马上要被掀翻，她用力握紧桅杆让自己保持平衡。 “轰隆！”雷声响起，天上下起瓢泼大雨，巨浪涌来，将她卷进海里。 江念喘着粗气睁开眼，溺水的感觉还挥之不去。 她看到自己在一个入目皆是粉色的公主房里，每一个装饰都精心挑选，显示着父母对女儿的无上宠爱。 而她的“父亲”晏扬坐在床边，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在他床头放了一个精致的礼物盒：“这次收购行程太紧，抱歉没赶上你的生日宴，但我们小公主是最懂事的，一定不会生爸爸气的，对吧？” “小公主”？“爸爸”？江念只觉得刺耳 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一个无比精致的定制水晶球，她之后的在晏家的每天，时常看着它发呆，那是她最喜欢的生日礼物，水晶球里那个穿着公主裙的自己，身边飘落的雪花，美好的像是活在童话世界里。 “咔嚓！”她抬手狠狠扫落了桌上的礼物盒，让水晶球在盒子里粉碎。 伴随着耳边的声音，眼前白光一闪，她站在小学的礼堂里，不远处摄影师刚拍下了她和晏轻尘的合照。 身旁的11岁的晏轻尘比她矮了一个头，紧紧握着她的手。 晏轻尘转过头，满眼期待的望向她，眼神清澈如水：“初初姐，每次学校活动爸妈都忙，现在连我的毕业典礼都不来参加……以后每次我的毕业典礼，你都要来，好不好？” 如果早知道他会那么依赖她，变成现在那副样子，她宁愿他不是她的弟弟。 她后悔了。 江念甩开了他的手，冰冷的说：“不好。” 眼前的人轮廓渐渐模糊，忽然变成了晏初初，那个女孩子站在她面前，双手攥着裙子两侧，裙角皱成一团，她眼中泪水打转：“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生活的。” 她记得当年自己推开了晏初初，她重重的摔倒在地哭了起来，晏家父母闻声赶来的时候，看江念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回想到之前年幼的自己，江念自嘲的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你家，不用和我道歉。” 江念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走廊，耳边不时传过几声英文交谈。 这里是她的高中。被赶走之后，她变成了江念。读完了初中，十五岁的她拿着少的可怜的遗产来到了美国，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忽然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手里的书散落一地。那个人低头蹲下身子帮她捡起了散落一地的书递给她，看到她是中国人，便用中文和她道歉： “抱歉，一直在看导航，撞到了你。”他的声音仿佛一捧雪，清冷又干净。 江念怔怔的看着十八岁的言昱。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他。 当她尚且还是一个焦头烂额想着怎么让自己活下来的高中生，连英文交流都有些困难时，言昱已经拿着他的专利成果，做为优秀毕业生受邀回到母校演讲。 他站在讲台上，丝毫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沉静的讲述着他的研究成果，一口流利的英文，掺杂着许多专业术语。 而江念坐在几千人的观众席，认认真真注视着他，听的半知半解。 人人都说他是天才，但他却在演讲的最后说：'If you are tired， you can hide and take a break， but don't give up. Everyone has the opportunity to do what they want to do and be who they want to be. Just like me.' （累的话可以躲起来休息一下，但不要放弃。每个人都一定会有机会，像我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江念就像曾经一样，在人群里托着腮静静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十八岁的他耀眼的样子。 言昱一定不知道，他的一句话陪伴她走过了多少无助又绝望的时刻。 而最后，是言昱给了她机会，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这一刻可以让她再呆久些。 礼堂的灯骤然熄灭，剧组补光灯亮了起来，画面变成了第三视角。 她看到不远处的自己坐在角落里吃着剧组盒饭；拍吻戏的她被男N号揩油，导演不断NG，指着鼻子骂她不专业；躲在没人的地方一遍一遍的背台词；等自己的戏份从白天等到凌晨，最后又被告知第二天再拍。 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看到自己浑身湿淋淋的，狼狈又难堪，冒着雨跑向公交车站赶末班车。 场景开始模糊，一把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她抬起头，面前的言昱蹙着眉望向他她。 是她逃出包间，拦住他的那天。 江念抬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这次她没有放开他，而是认真又专注的看着他，说出那句从来不敢说出口的告白：“言昱，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先上车吧。” 她当时以为言昱会带她去酒店，而上了车之后言昱并没有看她，只是递过一个手机，上面是地图app的界面：“导航，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言，到了家楼下，她道了声谢准备下车，言昱叫住了她，递给她了一个名片：“今天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需要帮忙的话，电话联系我。” 直到他的车离开，江念拿着那张名片，笑了起来。 场景从黑夜成白天，夏日的风吹过，时间到了三年后。 江念穿着一身学士服。 刚刚拍完毕业照，她站草坪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着青草的香气，手里拿着那张看起来旧了不少，却丝毫没有损坏痕迹的名片。 江念和言昱分开之后，回了美国读完了大学设计专业，却始终没办法放下她希望做演员的梦想，也无法忘记那个在雨夜里撑着伞的背影。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国际通话，心脏因为紧张开始狂跳。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哪位？”那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她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甚至忘了有时差，吵醒了言昱。 江念小心翼翼的开口：“言总，抱歉打扰到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您之前给过我名片，不知道您说话还算不算数？” 那之后，言昱帮她联系了言家的影视公司，签下了她，给了她最优秀的经纪人和最好的资源。 言昱虽然是她的金主，在那之后的一年里，他们偶尔会见面，他却从来没有碰过她，江念甚至开始怀疑言昱的性取向。 她其实不知道言昱为什么会帮她，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狼狈不堪出现在他眼前，差点被潜规则的人而已。 他又不是慈善家。 后来的某一天，江念已经是一线的时候，问了言昱这个问题，言昱告诉她：“我的确不是慈善家，但我不仅是个研究员，也是个商人。看到你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成功。” 她对于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明确的定位——他是她的上司。 两个人的关系发生转变，是在她拿到影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