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她怎么样了？”
“哪个她？”
闻莉莉凝视Rena许久，觉得她现在就像千疮百孔的大坝，随时可能被爆发的洪流淹没，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救她。
“晓薇，她怎么了？”
“死了。”
闻莉莉倒退了几步跌坐在竹藤椅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开玩笑？”闻莉莉盯着Rena平静的面孔一眼不眨，深怕错过任何峰回路转的细节，可惜没有，一丝都没有。
“我比你更希望那是假的。每次说出这两个字，我都觉得是幻觉，麻木到不懂得它们的意义，于是我用那些录像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她已经……死了。”
“这是我今天去珠宝店取的戒指，是一对。”Rena打开丝绒盒露出里面璀璨的钻戒。钻石折射出的光泽刺痛了闻莉莉的双眼。
“是她之前定制的，老板说存放在那里已经有两年了。两年前她打算用来向我求婚的。”
“可是她得了那个病，于是就放弃了。”
“阿缁海默，阿氏综合症，听说过吗？一种痴呆症。”
“呵呵，我想她之前肯定没想到自己会死于这种病。”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让她太伤心太痛苦了，老天爷才选择这种死法让她解脱？”
“Rena。”闻莉莉轻唤一声，Rena脸上的神情让她恐慌。
“她说过希望我能每天六点准时起床不能赖床，绕社区跑两圈，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出门工作。午餐要吃得有营养不能随便解决，饭前要吃一种水果，饭后要老实去睡午觉。晚餐要自己动手，最迟要在六点进餐。晚上九点过后不可以再吃零食，每天要乖乖喝一杯牛奶，双休日要多出去走走，不要总呆在家里，也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要细心照料不要那么早就把它们折磨死。人在的时候处处和她作对，不在了反而记住她的一言一语，按照她的意思去做。很可笑，对不对？”
“Rena！”闻莉莉大喊一声才让面前的不断呓语的人回过神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
除了摇头闻莉莉不知道还应该有什么表示，Rena笑笑说头有些痛先去休息了，让她今天也睡在这边，闻莉莉拼命点头。
第二天当晨曦的光辉撒向大地的时候，闻莉莉为自己竟然能在伴着旭日跑步颇为惊奇，人的潜能果然是可无限开发的，今天自己不就在高压政策下做了个早起觅食的鸟儿。
“呼……呼……我说，能不能停一下，我真的……是撑不住了。”
Rena神清气爽的在前方原地跑跳，似乎刚刚那段磨死人的拉长练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挂在脸上的笑容也让闻莉莉心里毛毛的。
“亲爱的小闻，有没有看见路的尽头有你的幸福。”
闻莉莉愣愣的看着Rena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最讨厌和哲学家打交道了！”
闻莉莉一直看不懂Rena那天转过身时的回眸一笑，没有一点眉目传情的意思，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想哭。
不知道是谁说过：“笑着流泪才是最痛。”她，也曾痛彻心扉过吧。
世物变迁往往都只在一瞬发生吧。
闻莉莉透过车窗，看着两边匆匆而过的风景，扯起自嘲的笑容。
正在她为忍受Rena每天苛刻的生活作息规律苦不堪言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这群人就蹿出来了，神出鬼没的一如从前。
“闻小姐，夫人想见见你。”
当时闻莉莉之所以爽快的答应并不是因为老管家的虔诚或是对那位神秘夫人的好奇，她只是想见到了单枫君的母亲也就会见到她了吧……
“闻小姐，我们到了，夫人正等着我们呢。”
做管家的说话永远拿捏得精准，一句话就打消了闻莉莉想要好好瞻仰这皇家别墅式建筑。
糊里糊涂地跟着走过N个羊肠小道和华丽神秘的屋子后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太后陛下。
太后陛下并没有想象中气势凌厉，当然也闻莉莉也没看出有和蔼可亲的特征，倒是集传说贵妇人的气质高雅、雍容大度于一身。
虽说感觉不到过多的友善，闻莉莉还是不可救药的对太后产生了好感。
原因无他，全是那张与单枫君有几分相似的脸。
“小枫这次遇到了点麻烦，希望你能帮助她。”即使带有恳求与担忧的语气，妇人的脸上仍不失惯有的骄傲。
当被带到加护病房的窗口时，闻莉莉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急速向下坠落，恨不得震得五脏六腑支离破碎。
她从窗口看见单枫君毫无血色的灰败脸颊，身上插着一根又一根的管线，看不到胸口有任何起伏。
可是闻莉莉确呼吸急促，活像一个缺氧已久的人，只要瞬间就可能晕阙。
眼泪在眼眶里转锝生疼，却硬是赌气一般偏不让它落下，似乎认为这种轻微的动作都是对命运的妥协。
不会的，单枫君，你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姐的胃一直都不是很好，自从曦小姐离开后更是每况愈下。医生说这次的情况相当严重，有胃穿孔及严重出血的情况，这是长时间积累的疾病。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李叔郑重的低头鞠躬认错。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将实情完全告知闻小姐，小姐这次病情如此严重除了胃部疾病外，更因为两边的肺都有肺炎现象，也就是双侧性肺炎。”
“……你想让我明白什么？李叔。”闻莉莉睁大了眼睛紧盯着李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对方眼中隐约有责备的意思。
“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听完李叔解释后，闻莉莉就像木头人一样立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就连李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自责、后悔、伤心、埋怨的情绪都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了漏洞一样钻了出来，让人招架不住。
“去看看她吧，她应该很需要你。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医生还在做细菌培养跟细菌抗药性检验及生体切片检查，等检查确定之后，才能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式。这段时间还是危险期，你……多陪陪她吧。”
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的拉起单枫君干枯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闻莉莉终于放弃了挣扎，眼眶中那蓄存已久的泪水如黄河决堤般倾泻而下，一滴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上。
“枫，我想，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