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药研不知道这是哪儿。 他离开了本丸, 来到了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这里还下着雨, 黑色的粘稠的雨水滴在身上, 他的袖子因为刚才的扯拽而变得松垮，他伸出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却发现那黑色的雨水已经从皮肤渗了进去了。 但是奇异的，并不会痛苦，反倒是像如鱼得水一般自在畅快，那是从他暗堕之后就再也没有感觉过的舒爽的感觉了。 但是，立花澄的纯净的灵力会让他痛苦，而这黑色的雨水给他带来的, 却是温暖。 他大概明白了，这个空间, 只有暗堕的付丧神才能进来吧。 没有暗堕的秋田和五虎退无法进来，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心志坚定，没有被长时间的空虚逼疯吧, 作为兄长, 他却没有弟弟们坚强,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 药研把那枚十字架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走在这片土地上，泥土里面突出来的刀剑的碎片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受到那坚韧的触感，他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突出来的刀剑碎片，但是其他看起来略微平整的地面，也因为他的体重微微的陷下去，藏在里面的碎片也会让他感觉到。 这片空间大的几乎看不见尽头, 可是漫山遍野的全都是刀剑碎片，让药研不禁怀疑这里的刀剑，是不是已经囊括了整个甲区的刀剑碎片。 他一开始还会停下来分辨这是哪振刀的碎片，后来就麻木了。 胸前垂着的十字架散发着温热的热度，勉强还能让药研提起一点精力，即使在旁人感觉来十分舒服的灵力，在他看来，对于自己，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 雨还在不停的下。 这片灰黑色的世界，终于出现了其他的颜色。 那是一颗参天的樱树。 樱树本是长不太高的，可是这棵树能够长到这么大，无疑易经经过了很久很久的岁月的洗礼。 这颗樱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粉红色的樱花拥在枝头，茂密又生机勃勃。 药研在树下找到了今剑。 已经变得残败不堪的今剑在树下蜷缩着，身上还盖了些樱花瓣，被银灰色长发隐隐盖住的皮肤都已经出现了烧灼的痕迹。 药研紧跑两步，像是穿过了什么薄膜，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身上的暗堕消失了。 药研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有点激动的微微颤抖着。 可是他却碰不到今剑，他的手在碰到今剑后，却像是伸进了水中，无法触碰到什么。 ——半身——救—— 阿澄—— ——交换——过去 乱七八糟的嘈杂的声音轰然响起，一股脑的在药研的脑子里横冲直撞，从脑海里传来的剧烈疼痛像是要在脑子当中炸开一样，断断续续的语句零零碎碎的在脑海里响起，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和一个青年的声音，但是却支离破碎的，乱七八糟的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只是那句阿澄让他警觉了一下。 那种感觉持续了一小会就消失了，药研大口喘着气，伏在地上，缓了一下，这才爬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坐在地上，身边是自己碰不到的今剑，今剑皱着眉，脸上一半的肌肉和皮肤都不见了，他的脸上，一半是人的面孔，另一半只能看见煞白煞白的头骨了。 虽然现在是暗堕的样子，可是并没有暗堕的气息。 交换……和过去…… 到底是什么。 药研把十字架从脖子上摘下来，摊在手心里，说是手心其实也算不上了，裸露在外面的，其实只是一截手指骨和连接的手掌，项链已经不再那么灼热，变成了像温水一样的暖意，樱花瓣飘落下来，恰好有一片粘在了上面，却和被吸收了一样，融了进去。 药研从地上捡起的花瓣，都可以被这个项链吸收掉，可是外表却看不出什么。 如果把十字架放在樱树上，会发生什么。 药研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站起来，走近樱树，把十字架靠着樱树放了上去。 十字架消失了，而他拿着十字架的那只手，也已经有一半进去了。 不用担心，它不会伤害你的。 药研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这么说着。 走进去，找到它。 药研真的走进了树干里。 可是这树干里面，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真的吗？ 两个浅淡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药研面前，一个穿着一身黑，另外一个一身白，穿着白色长袍褐发的男人站在那个黑色长袍的男人面前说着什么，他们好像在争吵。 药研想要走近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走的近了，不仅听不到什么清楚地声音，而且连那两个人的脸都是模糊不清额的，像是特意把脸模糊了起来，让药研无法看见。 两个人在争执些什么，最后那个白色长袍的男人气冲冲的走了，可是那个黑袍少年，却坐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他黑色的卷发垂了下来，刚好盖住了他的面孔。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这片惨败的宫殿深处，药研连忙跟了过去，那个男人的速度很快，药研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去，那个男人在这个宫殿里左转右转，最后停在了一扇非常华丽的大门口。 药研跟着他走进去，这间房间非常的豪华，各种奇异的珍宝充斥在这间极大的房间的里面，处处透露出了一种雍容华贵的气息，那个少年对这个房间熟视无睹，径直走进了里面的一个小套间。 这间房是卧室，在房间的靠窗户的地方摆了一张非常大的床，上面铺着珍贵柔软的被子，里面突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药研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是能够看见这个人的面孔的。 这个人还是个非常幼小的小孩子，看起来也就三四岁，有着柔软的黑色卷发，肤色白皙，嘴唇是肉肉的粉色，五官精致，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这个小孩子长大之后肯定有着非常出色的外貌。 但是这个孩子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肤色虽然白，但是却泛着不健康的青色，从下巴开始，就被奶金色的被子盖住了，只有突出的一点能够大概猜出这个孩子的身型。 那个少年在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面轻轻地托起了小孩的手臂。 那个孩子的手臂很瘦，上面有着繁复的红色花纹的纹路，少年轻轻托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什么，那是药研看不懂的文字，可是在写完这几个字之后，那些红色的纹路就消失了。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这个男人是谁，这个小孩子又是谁？ 为什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个少年在床边看了这个孩子一会，很快就走了，药研在准备跟着他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不管是大门还是窗户，都无法出去，像是有一堵墙隔开了这个房间。 药研研究了一会，发现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无法离开这儿，只能在这个房间呆着。 这个房间很大，在旁边立着的，药研拿了下面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却发现上面的文字并不是自己认识的文字，而是比他现在使用的文字更加简略的文字，虽然和他们使用的文字很是相像，可是他确实看不懂的。 既然连书都看不懂，他就只能在一边坐下，一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小孩子。 他越看，就越觉得这个人熟悉。 那个少年和这个小孩子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少年看起来，并不像是害这个孩子的样子。 药研思考着，房间里的柔软的地毯舒服得让他昏昏欲睡。 他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 而在他睡过去没多久，在床上躺着的小孩子就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就看见了那个躺在地毯上睡着的黑色短发的少年。 小孩坐了起来，裹着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药研。 这个房间里，除了父亲，就只有小哈会来了？ 他是父亲给自己找来的吗？ 是，玩具吗？ 可是自己并不需要啊。 小孩歪了歪头，拉紧了被子。 应该是父亲送给自己的吧。 自己前几天才跟父亲说自己一个人很无聊，父亲就送了自己一把斩魄刀吗？ 可是斩魄刀的话，自己现在不是不需要吗？ 不管了，他现在就是自己的啦。 他想把药研叫起来，可是看药研睡得正香，就没有把他叫起来，他看着看着，看出不对劲了。 为什么这个斩魄刀，有尾巴和角呢，而且手都已经露出骨头了，是受伤了吗？ 要不要让小哈帮他治疗一下呢？看起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小孩掀开被子，光着脚吧嗒吧嗒的开了门，跑出去又把那个少年拉了进来。 “你帮他治疗一下好不好。” 小孩拽着那个少年跑了进来，他实在是太矮了，那个少年只能弯着腰跟着过来，他一边跑，还一边说着：“别跑太快了，你没有穿鞋子会着凉的。” 可是少年却没有看见那个所谓的“他”。 “他在哪里？”少年问道。 他的神色一凛，在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他刚刚说的那个“他”。 而药研，则是在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就醒过来了，他和那个小孩子对上了眼，在他浅金色的瞳孔里发现了自己的身影。 “他就在这儿啊，不是父亲送过来的斩魄刀吗？”小孩似乎很是疑惑，明明他就在地毯上，为什么小哈看不见。 药研虽然看不见少年的脸可是也能明白，一个自己看不见的人，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下意识的护住了小孩，让他站在自己身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问道：“是谁？” 药研想要解释，可是他说的话，他却听不到，小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拽了拽少年的衣角。 “小哈，他说他叫药研藤四郎，是个付丧神……付丧神是什么啊。” 不仅是小孩，就连这个少年也没有听过付丧神这个称呼，他摇了摇头，低下头看着小孩：“你能看见他，和他说话？” “对啊。”他就在那儿啊。 为什么看不见呢。 小孩从他身后跑了出来，拉着药研的手把他拉到了少年的面前：“这是药研藤四郎哦。” 而借着小孩的碰触，少年终于是见到了那个名为药研藤四郎的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