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么早就起来了，老师？”漩涡西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有关昨天受降仪式的文件，看到古嫦进到了屋子里。 “嗯，贤契同等。”回应了一句，古嫦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桌子上，“此为沐琳之口供。” “嗯？这么早就招供了？老师你晚上突击审讯了？” “非也非也。昨日夜间那祸想要自裁，结果活生生痒了一晚。今早吾刚入其即招供。” “emmmmm……保险电流真是个好东西。”漩涡西笑了几声，开始翻看。 古嫦道：“昨日，震惊之事何其多。回想起仍心有余悸。” 漩涡西点了点头，他也的确没料到受降仪式上以及前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本来他已经在为受降仪式做准备，却没想到被天会勤王部队突袭，导致刑讯B组牺牲。 受降仪式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之后又是让沐琳逃脱，索性已经抓了回来。 “老师，雪碧的状况的如何？” “已遣人送回公会，不日将抵达。” “嗯。”由自己的老师古嫦安排这件事就让他放心多了，毕竟自己的同学和族妹的牺牲，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刑讯科高材生情绪很不稳定，将他留在这个战局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贤契，月見里君何在？” “孝直酱啊，她应该正在安抚那个叫婷丽的。” “婷丽？” “就是城楼上除了亚兰的另一个。” “呵呵。有趣” “老师何故冷笑？” “笑你和月見里君。贤契，我且问你，你何不直接攻城，为何要其投降？” 漩涡西看了看古嫦，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会长的野心。会长的目的已经不在于消灭天会，而是占领。将整个东京城化为我们的地盘。如果我强行攻城，不必说损失会比现在要大，更重要的是强行破城，必然会引发民怨。留一个降而不服的起火后院，兵家大忌。孙子曾云：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 “言之有理！”古嫦打断了他的话，“但吾恐贤契口是心非……恐汝——丹心已为红颜改。” “红……红颜？” “那日出征前，吾适见阿晴之痛哭流涕于汝前。” “阿晴……” 在这场战争的导火索上，牵扯了天花两会的众多乒乓少女，或被那个组织处死，或在组织被攻破后被天会处死。 而小卓是整个事件唯一的幸存者。 而漩涡西知道，此刻老师口中的“阿晴”就是小卓。 卓，原来的女乒世界排名第一。 她自然是那次“天才乒乓少女清除计划”的重点抓捕的对象。而通过对她的身体研究，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她哪都不怕痒，除了一处，那就是双脚。 卓真的是个天选之人——但是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双脚在自然状态下的敏感度是人类发现的最高值，而这也让她在那个组织每天都备受最特殊的“关爱”。 卓被从那个邪恶组织救出来的时候，她双脚的敏感度已经不足以让它们支撑她来走路了，甚至来说她脚底的皮肤与空气之间的摩擦都会让她奇痒难耐，好在有那双“魔术袜”。 “魔术袜”是某个人的遗物。小卓并不是第一个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在她之前还有一位少女的脚底曾经被改造得比她当时更加敏感与脆弱——那是那位鲜为人知的疯子，莱西的杰作。 那双“魔术袜”是莱西为了保护那位少女的双脚而发明的，魔术袜的外观就和普通的黄色棉袜没什么两样，但是却使用了一种令人无法言语的咋舌黑科技，使得双脚不和任何东西接触，并且通气性良好，穿上它的人毫无异感，反而极端舒适——当然这一切与善良无关，莱西只是不想让那样一位极品试验品轻易死掉而已。 戏剧性的是后来那位少女以及莱西都成为了梦魂花的一员，莱西也迫于压力将她释放并且将魔术袜交了出来让她不至于痒死。 可是在多年前那场政变中少女被人谋害，最后死因是被人脱去了“魔术袜”导致双脚太长时间被暴露在空气中而活活笑死。 政变平息之后，那双“魔术袜”留到了小西手中，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期待着它重新派上用场，直到今天。 但是卓现在面临着比当年的少女更加严峻的问题——她的双脚在被改造的同时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毒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脚底的敏感度会也持续上升，这会儿她的敏感度就已经几乎和当年那位少女的敏感度持平了，但谁也无法得知这个她的“上限”到底在哪。 那位痴迷于搔痒的科学狂人莱西曾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研究进入小卓脚底皮肤的这种“毒药”，但还是没能研制出解毒剂，又或者她只是不想用心研制，毕竟她的爱好只在于“怎么让人更痒”。 不过最后莱西还是给出了一种半成品解毒剂，这种半成品可以极大的减缓毒性的发作，即让脚底敏感度上升的速度变得十分缓慢，但是它是一种外用药，而且目前只能人工进行涂抹。 所以小卓每天晚上都要经历一段如同“下地狱”的时间，就是“解毒时间”： 首先先要让她把“魔术袜”脱下来，然后用特殊的液体帮她把脚底清洁干净，以及一系列的足部护理，因为如果不保持脚底状态良好那么解毒剂就无法发挥作用。 再之后等脚底护理全部完成之后，需要帮她涂抹解毒剂，等待解毒剂风干之后再重新帮她穿上袜子。 整个过程大概1个小时左右，对于小卓来说，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非要说大概就是“痒炸了”“痒疯了”之类的词语，她根本已经不是在笑，而是在撕破喉咙喊叫，但是这种表达连她所受痛苦的亿万分之一都达不到——可如果她不接受这过程，那将来她就得每一秒钟都承受同样的折磨。 因为太痒太痒，小卓根本无法配合整个过程，所以她必须被束缚起来，刚开始的束缚比较简单，后来发现小卓为了逃避痒感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不受控制地开始自残，比如咬破口腔和舌头，抓破皮肤之类的。 所以为了好好保护她，束缚越来越严格，几乎每一处关节都被固定，五个手指也都分开不能动弹，因为她曾经就有痒得扎破手心的经历。嘴里要带上口塞，刚开始的简易口塞每次用过之后都被小卓咬得变形，而对她口腔和牙齿也有一定损害，所以后来又换成新型的…… 这一切都需要高额的费用与专业的人士。正如小卓被劝告的，如果她离开梦魂花，一个礼拜都活不过——而且还是极端痛苦缓慢的痒死，这样还不如立刻自杀。 最终卓被说服留在了梦魂花，除了漩涡西以外，还有两个人对她起了关键作用，一个是小山前辈，另外一个是平女士。 小山前辈原来是天会女乒的主力，但是因为当初的“让球事件”和管理层教练组发生了某些矛盾，一气之下离开天会加入了花会，并且在世界级比赛上击败了天会为花会夺得了冠军，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当然这些年小山被天会谩骂的次数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她自己也都麻木了。 她现在已经退役了，偶尔会帮新人们指导一下，小西常常能看到她一个人喝闷酒。 小西明白她没有错，但她却把自己置入了两个古老文明的夙怨之中。 从古至今，种族、民族间的仇杀从没有间断，特别是那些后发类型的公会，因被动适应，往往不免有遭受强暴之感。如果其文明曾经古老而辉煌，如果其对手又是前仇或夙敌，就算是体育上的比赛，也照样萦系着人们的脆弱和敏感。体育精神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球员本身就只有仇恨。 叛徒，走狗，或者再难听的词她也听过，但是她不在乎了。 天会也曾经在让球风波结束之后邀请她返回公会，说道大家已经原谅她了，只要能回来，就不计前嫌。 但是她却拒绝了。 “归易耳，恐再辱！” 小西知道，她何尝不想重返故乡？但是反叛是辱，平反也是辱。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是叛徒，何必要求宽恕? 如果不是叛徒，又该谁来原谅谁呢? 当然，小卓和她有本质的区别。小山是自愿加入花会的，而小卓是被俘虏过去的，而且她还没有为花会出过一丝力气。 但是，有一点可能是小卓的原罪——那就是她没有死。 谁能保证你回去的时候别人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你？ 你没有死，你是不是当了叛徒？你是不是对面来的间谍？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你能忍受吗？ 小西不知道小山前辈对卓说的话她明白了多少，但是必然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另一个人就是平女士，平女士现在已经不是球员了，她主职是教练。她球员时期曾经在天会的战绩十分辉煌，并多次问鼎世界冠军，但是后来被潜规则了一次，替别人背了黑锅。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应该说那次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最终她脱离天会是因为钱的问题，在治疗伤病费用报销的问题上和天会发生了分歧，所以分道扬镳。因为比起天会来，梦魂花的待遇显然更好。 平女士名声不是盖的，在她的调教下，梦魂花曾做到在天会主场淘汰天会，可惜的是最后也没拿到冠军。 当然对她的谩骂可不比小山少，不过她更加坦然。 对她来说，只要条件合适，她随时准备回天会执教。 在她看来，她就是个“公会雇佣军”。 不过战争爆发，看来她是回不去了，但是不少其他公会也都给她发出了邀请函。 即使有多方的劝说，小卓还是对这件事很犹豫，因为她的决定会影响她接下来的一生。 最终，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她决定再确认一下某件事，其实这件事的答案早就在她每晚的“解毒时间”无数次证实过了，但她还是想最后再确定一次——那就是她自己到底有多怕痒。 事后想来，小卓明显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她在漩涡西外出的时候偷偷左脚的魔术袜脱了下来。 刹那间，她就感受到了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挠痒。不论是脚趾还是脚面，还有脚心脚趾缝脚跟甚至包括脚背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奇痒。即使有着心理准备，但是卓还是猛地一下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而左脚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立刻让她感觉就像遭到了雷劈一样，痒感立刻猛增数倍。 毕竟她的双脚和空气摩擦就会让她痒得要死，更别说触碰其他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哈哈哈~~这哈哈哈哈哈……太哈哈哈哈哈” 卓用双手死死地抓住头，她感觉脑袋要被炸掉了一样，脚底不断地向她重复同一个信号，身体在地面上疯狂地滚动，脚趾胡乱地在空中乱抓，但是不管何种姿势都不可能让她的皮肤隔绝空气，反而会因为与空气摩擦使得痒痒更加猛烈。 卓后悔不已，应该说脱下袜子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但是她却没有办法让自己脱离挠痒地狱，她试图把袜子穿上，但是她只要一碰自己的脚就让她整个人都得发疯似的跳起来，更别说还要把袜子穿上了。 “哈哈哈哈哈……要哈哈哈哈哈哈哈死哈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死哈啊哈哈……~~~痒哈哈哈哈哈……” 卓拼命地用双手拍打地面，甚至开始用头抢地，但是就算这样她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底向她远远不断发送的痒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左脚悬在空中，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腿越来越酸，她反复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把脚放下来，一定不要。可是这是不可能的，随着因为体力不支而左脚落回地面，房间中的笑声只能是变得更加惨烈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是痒感却没有丝毫的减弱，笑声与挣扎快速消耗着小卓的体力。终于她累得全身都动不了了，只剩下不断地抽搐，而笑声也变得微弱，可唯一没有随时间减弱的就是脚底的奇痒。虽然小卓没有任何力气再做什么动作，但是她还是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脑袋中传来的强烈刺激，每一秒都在折磨她的神经。 让我晕过去吧……求求你们了…… 她也不知道她所恳求的“你们”是谁，是说当初把她生得如此敏感的父母，还是将她的恐怖天赋完全开发出来的组织，还是说这双给她带来无穷苦难的尤物……但不论是谁，此刻都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 晕厥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卓的双脚如此敏感，她在那个组织接受实验时晕厥次数太多了，所以他们为她身体做了某种改造，让她无法因为笑得太猛烈而缺氧晕厥——换言之，剥夺了她用昏迷来逃避挠痒的权利。 但是即使不因为窒息，像卓这样飞快地体力流失却没有能量与水分的补充，她还是会死，可是过程要相当缓慢。 到底人类不吃饭不喝水几天会死？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定论，有人认为仅仅几天，但也有人觉得可以达到十几天，但是都因为无法去做大量实验而没有正确的结果。至于小卓这样还同时忍受巨大折磨的情况，就更不得而知了。 可应该不会少于24小时吧，毕竟卓的体力也并非普通人…… 当阿紫回到家里的时候显然被惊呆了：那位曾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元气少女此时正躺在地上浑身颤抖，头上和身体上伤痕累累，磕的，拧的，掐的还有抓的，一块块伤痕清晰可见。凌乱的头发与衣物显现出被各种液体浸染的痕迹，泪水，汗水，口水甚至还有已经风干了的尿液…… 而小卓身体与精神都回复过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小卓望着医院的天花板发呆，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已经被套上魔术袜的双脚，她动了动脚趾，一点都不痒。 她明白了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如果回去她需要在身上时刻预备一把匕首，准备在魔术袜出问题的时候立刻用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天会再重视自己，大概也不可能像花会一样为自己配备那些设施人员与解药吧…… 果然……我还是想活下去的吧…… 小卓最终同意了。留在梦幻花，经过瓶颈期之后很快和大家打成了一片。每次赛后的聚会似乎都乐在其中了。 她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漩涡西为她起的，叫做“阿晴”。 纸醉金迷的生活让她淡忘了不愉快…… 卓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吧……大概…… 但并非所有人都向小卓一样向现实屈服。每次，小卓露出的笑容时，总有一双眼睛在冷冷的看着她。而一旁的同样狂欢的小西也都在留神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