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但是没有过多久，恩人他便养好了精神，在自己的房间里拿上了几本很少见他特地翻阅的医书后便再次离去了。 只是这次，他告诉了我他要做的事：村子里有很多的病人需要他的照顾，而这段时间的休息里，他留下来的药也应该是要用完了。 “我会在家里等待你的，所以请不要勉强自己……这是……我对恩人的祝福。” 在他临走前，我说着话，将他的双手放在我那还算柔软的胸部上，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含着笑吻上了他的脸颊 可能我这样做已经太过逾越……但是至少我希望，我可以将我心中祝福寄托在他的身上。 “假如……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他的地方就好了。” 我站在森林之外河畔的石桥上，望着前几天他离开时的方向，脑袋里面空空如也地四处胡思乱想着。 我没有钻研过医术，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我们森精灵一族的魔法。 幼时体弱多病的身体即使是在后来走上了健康的正轨，也没有办法让我补充，或者是填不上我虚弱时浪费的光阴。 而且因为身体一贯的柔弱，让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拾起那些本该在幼时就该拾起的学识。 不过好在森精灵所崇尚的知识与信仰没有将我抛弃，反而是让我在身边族人的浸泡里，耳濡目染地达到了勉强被族群认可的水平。、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仍然远远不够，在我这个年龄应该掌握的知识，常识和魔法，对于尽力追赶的我来说还是太过晦涩。 精灵一族要在小的时候必须要让自己的心灵经历部族神明的洗涤，否则的话那些更加本能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就会变得愈发强烈，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只要没有经过神谕的洗礼，那些本能的东西就更可能淹没自己的思潮。 而到现在还没有经过神谕洗礼，知识与常识和同族相比都更加蔽漏的我，也最终在失散求生的本能里跌落下了山崖，在浑身上下几乎是断裂开来的灼烧般的痛苦里，泡着不知流向的河水昏死过去。 在我被恩人救下之前，我依靠着精灵仅有的常识与身体里对危险与食物本能的感知，沿着汩汩细流走了下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想要在无人的荒野与山林里活下去。 而最终，没有任何防备导致的疾病缠绕住了我的身体，让我在将死的关头倒在了溪流附近的土地里。 自我被救下到现在，从最初靠着想要活下去的本能到依靠着恩人拥有的安稳，让我的心里有了隐隐的不安。 虽然我是森精灵的一份子，但是在我的常识里，我并不太清楚族人常说的“精灵的高贵与荣耀”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所最能理解的，是那个被刻在部族教条上的森之神——维尔大人的那句话： 回报恩人以同样的情谊，是精灵所要恪守的底线之一。 于是，因为这句话，我现在站在了前往村子最近的这条必经的石桥上。 我看着远处的一片青绿的田野，看着那些有着烟囱的房屋，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这座石桥上的缝隙，想让我的忐忑就这样随着汩汩的溪流逝去。 “但是……我如果想要回报恩情，就必须去尝试，不是吗？” 我这样自问着，终于是在耳边清脆的鸟鸣与有些热气的轻风里，对着那个原本就不应该会容纳我的村子抬腿走去。 “我的族人与神明啊……请原谅我的逾矩。” 我咬着自己的唇肉，对着心中的神祇祈祷着。 其实虽然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接近一年的光阴，但是我外出，或者是到村子里的时间实在是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村子是围绕着北方的一座葱翠色的高山铺建开来，成为了一个松散的，近似是一个已经破损的圆。 而村庄自己也没有什么清晰的界限，唯一可以用来判断说自己有没有进入了村子的方法，就是看看有没有穿过村子周边平整的农田。 但是村子周边也不只是这样，毕竟在村子南边的不远处就是我现在所在的河流，而河流的更南处，便是我和恩人的居所所在的森林。 这个森林的边界弯弯绕绕的，将这个村子的下半部分都包围在自己有些不太明显的圈子里。 而这片森林又与这条仅有几座石桥的河流相搭配链接，它们就像是这个村子的一座天然抵御野兽侵袭的壁障。 北方山林上的野物以及药材，是这个村子向外贸易的重要原材，相比之下村子里村民圈养的家畜反倒是成为了自给自足用的肉食。 南方的农田搭配紧邻的河流，这个村子所要经受的天灾也要少上很多，也正是让这里成为了一个相对安静闭落的聚居地。 不过能够自给自足也不代表这个村子不会与他的外界交流，正如他的东西两面，那里是一整条贯穿了村子的结实干燥且洁净的土路。 根据上次前来时遇到的孩童的介绍，我大致可以判断这条土路连接着东西两个不大不小的城镇，而且这两个城镇，也是隶属于两个不同的国家，这个村子就这样夹在两个国家之间，所处的地位实在是有些尴尬，假如发生战争的话，这个村子一定会被战火波及。 也许是出于对于家乡的一丝怀念，我曾经向那些孩子询问过被我们叫做静绿森林的家园，但是很遗憾，那些可爱的孩子皱着眉头，告诉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城市，并且告诉我在他们这里也没有森林会被称作“森林”的样子。 当然了，在我询问完我的问题之后，我将我当时手中用河水浸泡过的柳叶，编织成了一个在我们森精灵一族里带有健康快乐寓意的，洒满了春日里花香的枝环，分别戴在了他们的头上。 虽然没有得到和家乡有关的回应有些难以避免的遗憾，但是他们是我见过的，少有的一群没有厌恶我是一个精灵的人类，当然……或许是因为孩童无忌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当我再次走在村庄田野间的窄小泥径，有些期待再次遇到那群可爱的孩子，以便将自己手中的柳枝编成枝环再次送给他们，戴在他们耳畔与头顶的时候，我才有些恍惚地发现村子的周围没有了那群小孩子的踪迹。 “是我来的时间不对吗？” 我抿着嘴，有些遗憾地捏了捏手中已经编织好的枝环，看了看那些没有了孩童而导致的比上一次寂寞了很多的村子，有些颓意地叹了口气。 于是，在闭着双眼感受了一下因为渐至正午而有些热意的太阳，也顺便深嗅了一下周围传来的那些田野里的香气后，我拍了拍脸颊，将手中所有的枝环挂在了手臂上。 “维尔大人，庇护一下您的信徒可以免遭磨难吧。”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完毕后，便睁开双眼走出了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