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商嘉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陆循挺拔的身影。 重回17岁，妈妈还是那么暴躁，王老师还是那么苦口婆心，林诗音也还是那么懵懵懂懂，可只有陆循——陆循好像是那个唯一的变量。 在之前读高中的时候，陆循和她从未有过交集，她记得很清楚，高中每一次搞丢饭卡都是自己去补办的，她一直都有点改不了的粗心，饭卡大概都是落在了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从来没有哪个好心人捡到饭卡还给了她。 可被人潮裹挟着，商嘉意没有那么多的心神去思考这不同的一寸，她和林诗音一起走到食堂，又吃上了高中食堂美味无敌的饭，很快便沉浸在了饿了一上午终于吃上一口热饭的喜悦之中。 吃完午饭晕碳起来，商嘉意便也不管那么多了，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下午上课铃响起来时也还是晕晕乎乎不情不愿的。 下午的课她还是提不起劲，她一门心思想着，她本来就是一觉醒来变回高中生的，说不定她回去再睡一觉，她又回到27岁正常的样子了呢？ 晚自习的作业也写得一塌糊涂，商嘉意现在审合同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可高中遗忘的许多知识点一时间却完全捡不起来了。 尤其是数学，商嘉意看着那莫名其妙的题目，发现自己连根号是什么都得好好想想才能记得起来。 她数学原本就很一般，高考勉勉强强考了一百一十多分都算是烧高香了，大学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个不用学高数的法学专业，现在最多看看目标公司的财务报表，一遇到看不明白的就给干了多年财务老总的妈妈打电话求援，算算加减法都得上计算器，哪儿还做得明白高中数学题啊？ 抠脑袋实在抠了半天，最后实在没辙，找先做完了数学作业的前桌女同学抄了一通，总算应付了事。 晚自习下课时，商嘉意下意识地往自行车棚走去，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迟到了。 根本就没骑自行车，一摸出手机来就看到一条消息，妈妈说开车来接她放学。 商嘉意心里甜滋滋地往校门口走去，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间，妈妈平常开的那辆白色SUV赫然停在了很靠前的街边位置，显然她一早就来等着了。 连蹦带跳地一溜烟跑过去，商嘉意拉开车门上车，笑得狗腿至极。 “妈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呀，还来接我，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郑兰质又气又好笑，用力捏了捏商嘉意的鼻尖：“明天再起晚了迟到我真得抽你了。” 明天？ 什么明天？ 明天说不定我一觉睡醒就回去接着写尽调报告了呢，你女儿我27岁已然是成熟女律师，日常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合同送审过来。 以前妈妈总是怕商嘉意学习不好过不上好日子，可就算高考考砸了她过几年也能考过法考当上律师，赚的钱虽然暂时不是很多，但爸妈早就出钱在省城给她买好了房子，商嘉意敢月月把工资花个精光，过得也挺舒服的。 “妈，我跟你说个事，怎么样？” 其实我已经27岁了，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走错路。 “什么？” 商嘉意定定地盯着母亲开车的侧脸，那张脸原来也是那么温柔，在医美还没上头肉毒杆菌把脸打僵之前竟然这么美丽。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不想说出来了。也许给妈妈留一点期待比较好，也许回到27岁正常的时间线后，手上的项目做完，她该回去看看妈妈。 “……别打肉毒杆菌行不行，治标不治本啊，你就随和地老去吧。” 不出所料，被臭骂一顿，商嘉意犯贱犯得非常开心。 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了，虽然对于27岁的商嘉意而言，凌晨一两点睡都是常事，可17岁的身体上了一整天的课，一回家就困得昏昏沉沉了。 作业在晚自习下课前已经交过了，商嘉意懒得再搭理其他的课外作业，洗漱一番准备倒头就睡，甚至是有点急不可耐。 卧室内关了灯一片昏暗，商嘉意躺在舒服的被窝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摸出了手机来。 陆循的QQ头像是暗暗的黑色，点开大图来看才发现似乎是一片黯淡的星空，似乎是他自己拍的照片。 商嘉意心思一动，干脆给他发去一条信息。 “陆循，其实我之前就认识你。” 这个之前，当然是之前的27岁。17岁的陆循必然不会知道他后来会有这么亮眼的成就，商嘉意有一丝窃喜，也有种看破天机的暗爽。 对面沉默了许久，半天才回了一句，“真的？” 商嘉意闷声笑得满床打滚，笑了半天才又故作高深地发去一段话，准备好好调戏一下17岁的陆循。 “清华大概也只是你的起点吧。” 发完商嘉意又开始捂着嘴狂笑，觉得17岁的陆循肯定觉得她花痴得要死，又补了一句“我料事如神的”。 只是对面半天也没再回复，商嘉意从兴奋等到有些犯困，最后意兴阑珊，手机从手上滑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闹铃响起，一觉醒来，商嘉意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时，她彻底崩溃了。 还是睡在桐山的家里！还是高中生！ 商嘉意彻底崩溃了，只能绝望地起床麻木洗脸刷牙，全然忘记了昨晚睡前涮了陆循一通的狂喜。 初夏的早晨已经有了一丝暑热，商嘉意满脸挂着苦相地推着自行车出门，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一上午的课她还是完全提不起劲，整个人满心破碎。 当年她高考失利，在考虑要不要复读时，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同窗同学都已经在大学肆意享乐了她还在重读高三，可现在看来，也许同龄人的享乐还可以忍受，带着毕业已经快十年的猪脑子回去读高中才是真的折磨。 下午的体育课，解散之后商嘉意就躲开了人群，跑到了操场看台背后无人的阴凉处，从宽大的校服裤兜里摸了包崭新的爆珠香烟和打火机出来，背靠着墙蹲在水泥地上就开始抽起烟来。 商嘉意其实整个学生时代都不曾抽过烟，直到上班之后实在是精神压力过大才开始染上恶习，后来便经常在写字楼的吸烟平台碰到同事，她这才惊奇发现律所里打扮得光鲜入时西装革履的同事竟然十有八九都会抽烟，好像一种职业病般。 早上她出门时特意塞了条略显成熟的裙子在书包里，她觉得她真不行了，27岁的心智非常需要香烟弥补一下创伤，中午偷溜出校门换了衣服买了包烟，不穿校服的商嘉意摆出27岁的姿态来，能买到香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定定地抽了一口，吐出阵阵烟雾，连忙又伸手把烟挥散。 这个地方是桐山一中出了名的校园传说闹鬼地方，说曾经有想不开的学生在这里自杀，以讹传讹流传甚广，大家体育课自由活动也不敢来这里，可商嘉意现在觉得，什么闹鬼都没有重读高中来得可怕，有本事就让她见鬼得了。 可不管什么男鬼女鬼都没有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怎么在这里抽烟？” 商嘉意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把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站起来死也不动，准备一口咬死不承认。 一张熟悉的脸庞闯入她的视线，待看清了来者之后，商嘉意狂跳的心脏立刻平稳了下来。 竟然是陆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