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爱这个东西好奇怪。 从古至今，这个东西就在无数的诗词歌赋中被赋予了一个只属于它的最独特的地位，它是一个可以将人从低谷中拯救出来的东西，也是一个可以将人从山巅推下的玩意，尤其是在近些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信息传递速度的加快，仿佛每一天每一秒都能够见证无数的情侣分离，也能见证无数新人埋入婚姻的殿堂。 可婚姻并不是一个只要做了，就能一了百了的东西，若是说上一辈还习惯于东西坏了都去修，那新生一代往往习惯于去换——这样来得更加方便和快捷，也不会让自己付出一大段维护的时间，明明这么宝贵的时间完全可以拿去玩乐不是吗。 但这样的心态，或许尽管不能说错，但最起码不是提督，也不是信浓所渴求的。 那些人的婚姻并不是爱情这码事抵达了某个阶段之后自然而然的关系变化，而更像是一种生意的诞生，跟人拉帮结伙过日子什么的，其实跟与其他人合伙开公司并没有什么不同，关系对的、彼此能共赢的情况下，这个公司能够良好的运营下去，可一旦眼下的状况出现了某些变化，那么散伙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所谓的爱情，真的是这样的东西吗…… “嗯……” 长久以来良好的生物钟将少年从睡梦中唤醒，窗外有着叽叽喳喳的鸟儿在随意歌唱着什么，有人觉得吵闹，有人觉得悦耳。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睡眼惺忪的少年并没有听到注意到窗外的鸟儿在唱着什么，从床上坐起身的少年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周围一切的布置尽管不算特别陌生，但确实也并不是他长久以来每天醒来时能见到的光景。 他在信浓的宿舍。 嘴巴里哼唧着没有意义的呻吟，刚睡醒的少年觉得此刻浑身上下软软的，尽管并不像是大病初愈时的那种虚弱，但确实，这样的状态也让他觉得自己或许昨晚上并没有休息好。 ……毕竟，第一次在伊甸园里摘下了禁果的亚当夏娃，可不是就在居酒屋里那短短的【一次】就算结束了啊。 在居酒屋里做了某件事之后，收拾了一下彼此的身体和地板上的痕迹后，俏脸微红的信浓小姐就强压着心中的羞意，将少年拉回到了她的宿舍里面。 火焰燃烧起的那一刻，除了等它燃尽，就再没有能够熄灭的方式了。 在踏入玄关、关上房门的瞬间，两人就再一次拥着吻在了一起，站立状态下仅仅只到信浓胸口的少年就这样被信浓俯首吻着，他也回应式地仰头亲着。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浴室，两人的衣服七零八落的被随手扔在了地板上。 是拥抱，是亲吻，是爱抚。 是客厅，是浴室，是床褥。 是连接，是缠绵，是呻吟。 是那彼此爱着的所有一切。 尽管一个晚上不可能将此前脑内所有的预想都做个遍，但推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二人也确实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对方身上了：少年主动，少女主动，少年在上，少女在上……爱欲的横流彻底席卷了彼此二人，刚刚洗过澡的身上又全是对方的汗液和体液，等到最后，两人不管是谁都实在是没有了半点力气，保持着一个连接的姿势就这样相拥地昏沉睡去。 再一睁眼，已是现如今的天光大亮。 望了望身旁床褥，信浓的身影已经消失，伸手摸了摸昨晚信浓睡觉的位置，手心所感受到的已是冰凉一片，看起来信浓似乎已经离开许久了。 “……” 挠了挠头，也没说话，少年看到床头柜上自己昨天穿着的衣服已经被放置叠好，这位小提督随手穿上了衣服，在收拾了自己一番后离开信浓的宿舍，往港区的其他地方走去。 信浓会在哪呢。 是在自己的提督府，已经帮自己处理好了一些文书的前期工作？ 是在昨晚的居酒屋，想着有什么纪念意义而在那嘻嘻傻笑？ 还是说在其他的什么地方，在完成什么他自己的工作或是任务？ 走出信浓宿舍的少年，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信浓可能去的地方，但也不知究竟是福至心灵，还是冥冥之中有着什么指引，少年的双脚却并没有迈向脑中所想的这几个地方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朝着港区里那个不高的小山包走去。 金色的阳光从那蔚蓝的天空之上挥洒而下，透过了白云之间的缝隙，也穿透了山林之间在清晨时的薄雾，雾气逐渐冷凝，落在了枝丫树叶上，而被晨露滋润过的树叶也在这个早上散发出清新的香气，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交织成一首自然界的乐章，营造出了一份极其和谐的美丽画卷。 提督对于这座山其实来得并不多，这座山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无非只是比较喜欢运动的舰娘们在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来爬爬山，当做什么运动锻炼罢了。 可他今日上山的脚步却显得愈发轻快和坚定，就仿佛…踩在脚下这青石板的每一步都有着愈发震耳的回应，内心深处有着某人的呼唤，随着他上山脚步的迈出而愈发清晰。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斑驳地照在他前行的路上，微风拂过树梢时，那树叶之间摩擦而发出的沙沙声来得好听又慵懒。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名为幸福的道路上。 “唔、信浓……” 山顶已近在眼前。 尽管彼此之前没有任何的信息交流，睡醒起来的信浓没有留下什么信息，睡醒的提督也没有联系信浓，但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相信对方能找到自己、见到对方，就好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这仿佛已经是一件自然到无需多言的事情了。 果然，就是因为爱吧～？ “……！” 终于，当他穿过最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小小的日式神社静静地伫立在山顶之上，被晨光温柔地拥抱。 神社的朱红色鸟居在阳光下更显庄重而神圣，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当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神社前。 那里，静立着一位身穿白紫相间长裙的大姐姐。 那里，站着一位他朝思暮想的绮丽舰娘。 就在那里，在那神社之前…淡紫长发的信浓小姐，此刻正披着头纱等着他的到来。 也就在他踏入神社本殿的庭院时，许是巧合，一缕清风恰好拂过了二人身周，挂在神社屋檐下的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连带着少女的身影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白无垢的裙摆随风轻扬，伴随着她听得声响、回过头来时，那头柔顺的长发在微风中飘飞着的画面，阳光透过那柔顺发丝，在信浓脸上映出了一层柔和而又朦胧的光辉。 这一刻的信浓，美得让人窒息。 “信、信浓……” “提督～” “你、你穿这身…真好看……！” “……～” 听得少年的话，信浓脸上先是一愣，随后莞尔一笑。 自家提督似乎不认识【白无垢】这个东西。 但信浓现在…也并没有想要去解释的心思。 在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估计提督君会因为愧疚而再好好补偿补偿自己吧～？ 心中带着小女孩一般的心思，信浓只是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的，是那象征着誓约的指环。 “从我遇见提督开始，生命就仿佛展开了新的篇章。” “——！？” 眼中像是看着戒指，又像是透过了戒指看到了过往的曾经，信浓的目光之中带着追忆，那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轻轻诉说着。 “从一开始的相遇、相熟、相知，到之后的相伴、相爱、相拥…跟提督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一下子就从早上到了晚上，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可现在回过头去看看，才发现原来我跟提督已经相遇这么久了。” “或许在漫长的人生之中，这么短的时间其实不算什么…但，能够跟您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吃饭的时候，喝水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只要是醒着，每分每秒我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与你相遇，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也是最幸福的事情…真的，真的，真的很好，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小偷，偷来了本不属于我的幸福，我总是会问我自己——自己真的值得、配得上这份幸福吗。” “信浓，我——！” “……～” 望着少年那似乎急忙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少女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提督先不要开口说话，而看得眼前这一幕，他也只好将原本想说的东西都咽回肚子里，等待着信浓先将她想说的说完。 “谢谢…一直都想要跟你说这句话，谢谢你，提督……～” 望着少年的眸子，信浓的眼神来得柔和且又坚定，脸上带着那温柔的笑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开始的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您，不管是最初演习时那狼狈的表现，面对秘书舰的工作时无从下手的蠢笨，还是在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由您来照顾我的木讷……每每感受到属于您的温暖，我都会有着这样的想法。” “但到后来，我发现，这样的心态是不对的。我不能一直像是鸵鸟一般，抱着这样的心态而不去前进，在您的身上，扛着的是我们这些舰娘的生活起居，是上面交代给您的各种工作，甚至往大了说，您扛着的是在这个星球上生活的所有人类的未来…您都能够在这个年纪做到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能不去努力、不去前进呢。” “所以，我必须走出那种囹圄、那种自己给自己树立的囚笼，不止是作为‘舰娘’，更是作为‘信浓’、作为‘我’，作为…能够跟您一起相互扶持走下去的力量。” “谢谢您，一路走来保护着我，谢谢您，一路走来帮助着我，谢谢您，一路走来扶持着我……我希望，从今往后，我也能成为您的战力，我也能成为您的助力，我也能成为您的…那最重要的人。” 啊啊。 眼前的东西，好讨厌。 都已经让自己看不见他的脸了。 轻轻抹去那已经无法被眼眶所束缚的泪水，少女哭着，笑着，将手上这个盒子在少年的面前打开。 那抹无暇的璀璨，在这一瞬间浮现在了少年的面前。 “请允许我…再次贪婪地对您许下我一生的请求吧，我的……夫君大人……～！”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艳阳高照，微风徐徐。 这是一个平凡的早晨。 无数人烦躁地关掉了工作日的闹钟，起床洗漱，准备面临今天的生活。 这是一个特殊的早晨。 眼前的她，穿着属于J国的无暇婚纱，在少年的面前将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的一切，都展现了出来。 望着信浓手上，那盒子里的璀璨，少年的闹钟闪过了许多许多的曾经。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交流，第一次演习，第一次学习，第一次留宿，第一次…… 沉默着的少年，轻轻从信浓的手中拿过了那枚戒指。 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这是信浓的愿望，那么我，一定会答应信浓的……！” “提督——！” 泣不成声。 一手捂着嘴，努力不让那烦人的哭腔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们，一手探到了提督面前，看着他将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是啊，是啊…… 曾几何时，信浓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希望你遇到一个，和你真正绝配的爱人，用最舒服的方式相爱，一生很长彼此打磨，去成为最默契的那一对。】 【你为他改一点，他为你改一点，你不主动的时候他主动，他不主动的时候你主动。】 【不会冷战，会多沟通，能够分担，也能分享。】 【彼此都有着将对方囊括其中的梦想，一起进步，然后，】 【——过完这一生。】 在这么平凡的一天，在这么一个天气正好的早晨，在港区这小山包上的神社的二人，许下了对彼此的一生的承诺。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妻子的！成为一名优秀到，足以配得上你的妻子！ 哭着也笑着的少女，在自己的心中立下了属于彼此的誓言，但她却并没有想要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意思。 这句话…就让她在日后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地为提督，为自己的丈夫表现和见证吧。 爱得更深吧，这每一天和你！ 就这样彼此相爱下去，直到永远！ 我最爱的提督大人啊……～！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