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陈卓等人回到巫神山时已经接近天亮，累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有《启天诀》与圣莲提供真元，他与凌楚妃早就累倒。 巫神山有许多巫医，但陆妖玄全都不让医治，他让陈卓给他找了一个僻静之处，他要单独自行疗伤。 众人坚持不过，将他安排在后山的一处别苑中，所有人都离开，唯独宋缺未走，宋缺看着坐在榻上闭目调息的陆妖玄，问道：“要不要即刻送你回天碑岛？” 陆妖玄睁开眼道：“我回岛也坚持不了多久，我的肉身已经到了极限，即便没有今夜之战，很快我也只能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你知道的，那就等于被关在一块石碑里，一个铃铛，或者一个容器里，那样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宋缺道：“存在总是有意义的。”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将天神们放诸世间，如果我的肉身不在，我将没有存在的意义，那个人是叫卫炎吧，他为了强大的力量，弑杀了左无灵，不惜欺师灭祖，如今我愿将我的一切都给你，你却不想要，我虽然想得通为何，却还是觉得你很可笑。” “世间有很多复杂的情绪，陆门主不亲自去体会是很难懂得。” 陆妖玄看着少年，沉默片刻，说道：“爱情算是其中之一吧，二百年多前，我也曾对一个女子有过心动的感觉，后来便没有了，天亮之后，卫炎应该会追击而来，短时间内我已经无法再出手了，我希望你随我一起离开，不要葬送在这里。” “你觉得在这种时刻我能一走了之？” “有何不可？随我离去后，等我恢复了，继承了我的一切，也许未来你才能与卫炎有一战之力，也才能救回你的心人上。” “那此刻南疆的百姓呢？” “放弃。” 宋缺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憔悴的男子，心里五味杂陈。 陆妖玄继续道：“不过，如果你选择答应，必须以将天神们放诸世界为绝对意志。” …… …… 陈卓与凌楚妃安置好陆妖玄后，又去巨石的洞府，将晚上的事给司润她们说了一遍，无人不为之震惊，不过马上又投入到巫灵阵的启动之中。 按照估算，巫灵阵也许在今日天黑之前便能够初步启动，因此今日之战将十分关键。 众人劝陈凌二人先去好好休息，但陈凌以真元足够为由继续支持，二人来到山下的城头上，东边的日出已经有了一丝丝光线，照向南边的大地，那里的大军正在集结，今日的攻城战很快就要来临。 “郡主，你累不累？” 两人站在城墙边，陈卓问道。 凌楚妃望着东边的远方，轻叹道：“当然累啦，可是能怎么办，朝阳这么美，却是血的颜色。” 陈卓也叹道：“唉，没想到沐姑娘与柳前辈都成了那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过来，如今天下之乱，已经远远超出天隐门的控制，不知道会继续发展成什么样子。” “陈卓，你有没有发现宋缺身上很多秘密？不仅是与沐颖，他跟陆妖玄好像也有某种关系。” “嗯，好像是的。” “你觉得他们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 …… 最终宋缺还是没有答应陆妖玄，他缓缓地走出房间，将门拉上，屋外早有一个少女在等待着她。 “少爷，你这些天都去哪了？可急死桑桑了。” 这些天宋缺自然是在与柳元寻找沐颖下落，昨日回来之时他并没有向宋桑桑报平安。 宋桑桑拉着宋缺就在院里的石桌边坐下，宋桑桑本来是在睡觉的，听到宋缺回来了，赶紧去厨房热了点饭菜，此时坐下来，宁缺确实觉得很累很累。 他不像陈凌二人有能够源源产生真元的功法，确实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 “少爷，里面的人是谁呀？听说是传说中的承天境修士。” “少爷，昨天晚上远处的天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你是什么时候与沐掌司相恋的呀？” …… 宋桑桑看着宋缺用饭，在一旁还不断地问着各种问题，有些事也不用再瞒了，宋缺便一一地回答少女。 她与少女自小相依为命，是他最亲的亲人了，每次与少女在一起的感觉都非常温柔舒服。 两人一直聊到旭日东升，直到一声声号角声响遍整座巫神山。 …… …… 天亮之后，东鱼军便开始攻城，那些东鱼士兵像是不要命一样，用自己的血肉不断地冲击着坚不可摧却又摇摇欲坠的城墙。 到了中午，城墙被敌人摧毁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城墙内外早已尸堆如山，血流成河，有的士兵还保持着生前的战斗姿势，手中的武器仍紧握不放，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每一个浴血奋战的人都浑身是血，疲惫不堪，陈凌两人就像不知疲倦一样，二人又鏖战一个上午，倒在二人剑下的尸体也已经数不胜数。 看着脚下的尸体，以及头上的烈日，凌楚妃心中充满痛苦和无奈，战争为何如此残酷？为何要让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消逝？ 战争，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都是一场无法言喻的噩梦，永远都没有胜利者，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毁灭。 可是她马上又想到，为何宁烂如此地让他的军队如送死一般地消耗着，半天过去了，那个卫炎为何还没有出现？ 正在疑惑之际，烈日被更血红的光芒覆盖，一股比死亡还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向南边望去，一个与她一样绝美的女人凌空而来，如同从地狱里升起的冥日，将地黄泉的光芒照在大地之上，光芒之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雾，飘过地上的上万具尸体，渗入其中，融入尸体，让本来已经开始冰冷的尸体开始动弹起来。 “不好，难道……” 凌楚妃心中大惊，难道宁烂并不是让他的士兵前来送死，而是在给卫炎提供上万具不死的活尸？ 一切也如凌楚妃所料，攻城的士兵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本来已经倒下的尸体。 而且不分敌我，皆被血海黄泉阵所控制，变成血肉活尸，向着巫神山杀来。 而且我方一人倒下，又给敌方增加一个血尸。 一万多的尸潮不断地向着城墙里痛来，杀之不尽，却慢慢地消耗着守城的卫士。 凌楚妃她们退无可退，越过城墙，便是毫无防备的城中百姓，不消一日，十几万的百姓可能也要沦为黄泉力量下的死人活尸。 血尸们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撞击着城墙，试图攻破防线。 城墙上的士兵们奋力抵抗，但是血尸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极难被击倒，士兵们不断地被冲散，防线逐渐崩溃。 血尸双爪与牙齿尖锐如刀，撕扯下一片片血肉，喉咙里发出嘶吼和咆哮。 “这就是人间炼狱吗？” 凌楚妃站在城墙之上，目睹着这一切的惨烈景象，她来到不断斩杀血尸的陈卓身边，眼眸中含着泪水，神色中皆是绝望。 “陈卓，我们该怎么办？” 陈卓握着凌楚妃的手，看着快要崩溃的美人，面对尸潮，他也与凌楚妃一样，充满了绝望。 可他知道此时不能表现出来，心知自己一定要给美人信心，强作坚强，表情没有一丝怯弱。 “郡主，我们要坚持下去，巫神阵马上就要启动，到时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 …… 外边是喊杀震天的地狱画面，而在一处牢房中，却是安静无比。 段拔允倚坐地牢房的角落里，简单地穿着一件囚服，身上绑着铁链。 外边看守的人不知道去哪了，不是去参与守城就是逃了，整个上午牢房都显得非常冷清，几乎没有过动静。 他无聊地抬头向着铁窗外看去，隐约看到那天空是血色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 “左无灵，没想到你还是比我先破境承天，看来我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四肢，功力尽失，一腿残废，沦为废人，与外边叱咤风云的左无灵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呵呵……” 段拔允自嘲地笑着，也许很快他也要变成一具被左无灵控制的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