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次日一早，陈卓一人一剑出城前往陈璇所说的绿水山庄，昨夜叶玲告诉他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凌楚妃，他想等问过陈璇再作考虑。
绿水山庄并不难找，很快便到了山庄门口，一个老仆知道陈卓要来，早在门口等候，老仆并非将陈卓带去前堂，而是径直带到山庄后院，偌大的后院一个人也没有，倒像是一个练武场。
“陈公子请在这里稍等，老奴这就去请陈宫主。”
那老仆说了一句请等候便将陈卓丢在后院，也不奉座，也不沏茶，留下陈卓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后院中。
也不算空荡荡，后院四周摆着几排兵器，刀枪剑戟皆有，尤其是地面上，剑柄朝上剑尖向下地插着数十把各式各样的剑。
陈卓被这些剑吸引，缓缓抬步靠近，剑虽然都很普通，而且各插各的，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但是整体看起来却又极具美感。
他走到这些剑旁边，心血来潮，伸手便想拔出最近的一柄，手刚伸至剑柄，那柄剑突然轻轻颤动起来。
随后，像是水里掉入石块荡起涟漪，所有的剑都开始颤动起来，慢慢地颤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像是有生命一样，数十柄长剑全部悬空浮起，剑尖向前，齐齐地对准陈卓。
陈卓大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果不其然，那数十柄剑接二连三地向陈卓攻来，如同扑向火焰的赴死飞蛾一样。
陈卓下意识拔出天离剑，左格右挡，将袭来的飞剑全部拒之身外。
那飞剑见分散攻击对陈卓无效，在空中聚集成一条长龙，如飞龙在天一般二度向卓攻来。
面对如此强势的攻击，陈卓不敢硬接，闪身躲开，那剑龙却狂追不舍，所过之处，兵器架、草木、雕石皆被辇得粉碎。
陈卓被追得有些狼狈，再这般下去也是没完没了，索性不再躲闪，双脚踏地，面对迎面攻来的剑龙再不退缩。
长剑划诀，大叱一声。
“破！”
随后天离剑的挥动，一道煌煌剑气劈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剑龙自头到尾劈得粉碎，长剑掉落地剑，响起叮叮的声音。
“啪啪啪！”
掌声响起，一个绿袍中年男子款款走进后院，双眼如鹰般锐利，左眼处自额头到脸颊划着一道深深的剑痕，但是此时的他却不像以往那般冷峻，反而面容上多了几分平和。
“不愧是天玄宫少主！”
男子身后，静静地跟着一个妆容朴素却又容颜绝美的年轻女子，一袭天蓝色的窄袖衣裙裁剪得极其合身，将完美的身段展现无遗，莲步轻迈间散发着淡雅清冷的气质。
陈卓见到来人，上前见礼。
“见过钟前辈。”
又向男子身后的年轻女子见礼。
“赵姑娘。”
来人正是纵横剑钟浩然与徒弟赵冰晴。
赵冰晴此时不像那日擂台上的冷淡，对陈卓微微点头致意，似乎冷澹的容颜上还有一丝笑容。
钟浩然来到陈卓面前，平和道：“你的剑道领悟出类拔萃，剑意更是强大深邃，只是剑术一般，想来这十年在天华剑宗并没有学到真正的剑术。”
钟浩然说得没错，十年来陈卓只是天华剑宗的一个杂役弟子，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真正厉害的剑术。
“《无妄剑诀》博大精深，陈卓确实只是学了些皮毛。”
钟浩然右手轻轻一挥，满地杂乱的剑如听召唤，浮空而起，随后再次插回之前的地面上。
“那你想不想修行真正厉害的剑术？”
陈卓一愣，问道：“钟前辈的意思是？”
钟浩然郑重道：“我收你为徒，你愿不愿？”
陈卓倏地凝住，没想到仅见过两面的钟浩然竟然会如此突然地说出这话，能受纵横剑垂青那是每一个修习剑道的人都求之不得的愿望，陈卓自然也想在剑道上有所突破，只是这来得太过突然，而且他还有一些顾虑。
“钟前辈是景国剑术第一人，能垂青陈卓自是陈卓的荣幸，只是陈卓是天华剑宗的弟子，未经允许不敢擅自转投他人门下。”
钟浩然似乎想到陈卓会这样回答，淡淡说道：“那如果我加入天玄宫呢？你是天玄宫少主，我以天玄宫长老之名收你为徒如何？”
“这……”
“我纵横剑痴迷剑道，一生只收过一个徒儿，不过她是女儿身，我想再寻个男子继承我的衣钵，你修行天赋世间少有，若是习得我的剑术，加上你的《启天诀》和天离剑，哪怕以你现在通玄境下品的境界，面对神念境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等你到了神念境，天下间便没有几人是你的对手。”
陈卓知道钟浩然所说不假，只是不知道钟浩然突然收他为徒是否真的看上他的天赋，还是说另有原因。
昨晚从叶玲口得知，钟浩然已经是浑天教的横月尊者，若是他要自己也加入浑天教，自己又该如何。
“能得钟前辈传授剑术陈卓求之不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天离剑又是天华剑宗的镇宗之剑，陈卓必须回去向宗主请示才敢答复钟前辈。”
钟浩然冷哼一声，道：“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像我，不过以后可以慢慢调教。”
陈卓不知道如何接这话。
钟浩然又道：“你觉得我的徒儿怎么样？”
陈卓一时也不明白他的意思，目光移到赵冰晴的俏脸上，见这个平日里冰冷如霜的美人也在看着陈卓，完美无暇的玉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丝温馨暖和的笑容。
就像是常年冰封的雪山开始融化。
陈卓一下子不敢直视如此美人，带着一丝羞意向钟浩然回答。
“赵姑娘修行天赋自是极高，人也是极美。”
钟浩然很满意陈卓的回答，说道：“那我将冰晴许配给你，如何？”
陈卓再次被钟浩然的语出惊人给整得手舞足蹈，慌乱间脱口而出：
“不可！”
钟浩然厉声道：“怎么？你觉得冰晴配不上你？”
陈卓赶紧解释：“陈卓绝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
“陈卓已经心有所属，实在不敢再耽误赵姑娘。”
钟浩然冷笑一声，说道：“你是指凌楚妃？你觉得我的徒儿比不得凌楚妃？”
若平心而论，赵冰晴确实各方面要比凌楚妃差一点点，但陈卓岂能说出这种话，一下子被钟浩然的强势追问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成国公主岂能比不上区区一个郡主？”
就在这气氛僵硬之时，一道女声从院外传来。
随后，十几个人从院外缓缓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陈卓的堂姐陈璇。
待到陈璇近前，陈卓问道：“堂姐，什么成国公主？”
陈璇看向赵冰晴，道：“赵姑娘是八十年前被灭国的成国皇族的唯一后裔，自然便是公主。”
陈卓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天蓝色的绝美身影，完全不敢相信。
与此同时，随同陈璇出现的那十几人上前双膝跪地，齐声施礼。
“参加公主，见过天玄宫少宫主！”
“参加少宫主，见过成国公主！”
这十几个人分成两拨，从他们的礼节中明显看出是不同的两拨人，一拨以陈卓为尊，一拨以赵冰晴为尊。
“少宫主？”
陈卓看着这些人，心中默念着这三个字。
陈璇道：“陈卓，你不认识他们了？”
陈卓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些人前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激动地跑到陈卓面前。
“少宫主，是我呀，不记得我了？我是邓启呀。”
少年的话将陈卓思绪带回十几年前，眼前许多人的面孔一下子清晰了许多，眼前的少年是那么的熟悉。
“你是邓启，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
少年便是陈卓儿时在天玄宫的一个玩伴，十年前事变之后再无下落，陈卓没想到这一生还能再见到他。
“少宫主，你也长大了，还长得这么俊俏，现在可是个大名人了。”
“哪里呀，哎，邓启，你怎么在这里？”
邓启还未回话，又走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留着个八字胡，满脸忠义，恭敬地对陈卓道。
“少宫主，可还记得我？”
陈卓一看，便记起此人正是邓启的父亲，前天玄宫的长老级人物邓万仇。
“邓叔叔，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这些年你们到底去哪里了？”
邓万仇叹息道：“自十年前天玄宫被凌云下令革除，神监司和天策府便大肆杀戮我们天玄宫之人，尤其是季北柠和周彦，我们无数的弟子死在他们手里，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四处逃亡，后来凌云不再追杀之时我们才得到喘息之机，八年前，我接到璇小姐的书信，让我在青城山建立了一个据点，聚集四处逃亡的天玄宫之人，也算是建立一个新家……”
陈璇接口道：“这几位都是我们天玄宫忠心耿耿的门人，他们一直聚在青城山等待有朝一日能重建天玄宫，而这几位则是多年来守护成国皇室的义士，在剑南道，还有一支拥挤赵姑娘的义军，现在你应该知道今日堂姐叫你来的意思了吧。”
很明显，陈璇是要陈卓和赵冰晴分别以天玄宫复宫和成国复国之名起兵反抗朝廷。
陈璇继续道：“所有的路堂姐已经为你铺设好，集结天玄宫旧人，培养军队，挑拨朝廷与江湖仇怨，推动凌绍起兵谋反，如今凌云可以说是内忧外患，江湖疏远，你跟赵姑娘一个是天玄宫的流亡少主，一个是成国的流亡公主，等到凌绍跟凌云斗得差不多了，你和赵姑娘振臂一呼，必定响应者无数，加上中山王的军队，到时候东西两面同时起事，西域的摩尼教也会相助我们，多方齐力下到时不愁大事不成。”
陈卓没想到堂姐竟然做到如此极致，震惊地无以复加，他所见的女子，无论是凌楚妃还是沐颖赵琴，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但在他的堂姐面前，终究还是要逊色。
“堂姐，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十年前的事发生时你跟我准备好了吗？天下风云瞬息万变，如果事事都让你准备好，那这个天下就不是天下了。”
陈卓想起在无忧宫时问凌楚妃为什么不观看别人比试，当时凌楚妃的回答是：
“真实的生死相斗哪会让你有充足准备，冷不丁被人偷袭，就死得不明不白。”
原来这些女子竟然都比自己优秀得这么多，这十年堂姐陈璇肯定经历了不少磨难，再想想自己，真是感到惭愧。
可是真的按陈璇所说的去做，那凌楚妃怎么办，自己心爱的女子便不可能安全离开青州，那天下的百姓又怎么办，天下大乱必定生灵涂炭。
还有为了复仇便勾结野心勃勃的藩王和邪道宗门，这完全违背天玄宫和天华剑宗一直所坚持的正道。
陈卓问道：“是不是还有浑天教？”
陈璇并不隐瞒，答道：“浑天教早已跟中山王合作，我虽然也不喜欢，但必须接受这个合作，而且浑天教的力量不小，尤其是它的情报能力天下数一数二，起事中必定能给与我们极大的帮助，况且浑天教的名声也并不是很差，江湖很多人也并没有把他们当邪道看待。”
钟浩然在一旁说道：“陈卓，修剑道之人绝对不能像江湖上那些道貌岸然之人那样有门户之见，江湖上哪个宗门不是为了利益互相勾心斗角，又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是正是邪？”
陈璇又道：“陈卓，按你所想，凌云是正是邪？”
陈卓不知如何回答：“我……我不知道。”
“是正也是邪，十年前他勾结天隐门，为了皇位逼宫先皇，残害兄弟，又对我们天玄宫大肆杀戮，是邪，可是这十年来他又文功武治，令国家强盛，百姓安居，是正。”
他以为陈璇会破口大骂凌云是邪，没想到陈璇的评判却是极为公正。
陈卓道：“既然是凌云是正，为何我们还要反？”
陈璇听罢，生气道：“哼，我跟你白说了这么多，灭宫之仇难道不报了吗？何况如今天下已经大乱，你不取也有野心之人取之，既然凌云以残忍的手段取得天下又以开明的手段安定天下，你又如何不能？等你当了这个天下的皇帝，天下你想怎么构筑便怎么构筑。”
“皇帝？”
钟浩然道：“小子你还不懂吗？你娶了我徒儿，自然是新的成国皇帝。”
那拥护赵冰晴的几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唤道。
“陈少宫主，我等愿拥护你为成国新帝！”
陈卓被这些人置上高台，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心中大乱，犹如骑虎难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就连一向冷澹的赵冰晴此时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柔情，像是在表白后等待回应一般。
陈璇见陈卓久久没有回应，又见他脸上的为难之色，肃声道。
“陈卓，你听不听堂姐的话？”
“我……”
劝万仇上前道：“少宫主，你便听璇小姐的吧，我们蛰伏十年就为今天。”
陈璇见陈卓此时还优柔寡断，气得玉脸发紫。
“两天之后，季北柠便会到青州，诸杀季北柠、擒下永明郡主便是我们起事的最好时机，到时你是当贪恋女色、趋炎附势、认贼作父的陈院长，还是当天玄宫少宫主，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着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