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霍桑皱起眉头，打起精神，准备迎客，接着就见那人降落在船头。月光洒在他的斗篷上，这人浑身上下依然笼罩在黑影之中，看不清真实面目。 不过，从对方身上，现如今也算是久经生死的霍桑，并未感觉到任何威胁和敌意。 他于是没有着急召唤出来自己的双头剑，而是面对着对方，朗声问道：“来者何人？找我有事？” 随后，他便看见，对方向前迈出一步，并摘下自己的兜帽。 透过清冷的月光，他能看见，对方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个头高瘦，皮肤惨白，面相看上去还有一些稚嫩的人类男性。 只不过，他的瞳孔是如血一般的红色，犬齿看上去也比普通人更长一些。 霍桑目光微虚，心中刚对这家伙的身份有所猜测，然而他没有想到，对方接着竟然主动报上名来：“霍桑伯爵！” 他的声音里似乎还搀着一些激动：“我是摩恩·卡文迪许，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悲哀和耻辱的意味，但接着转化成某种张牙舞爪的愤怒：“我是一个以人血为食，邪恶卑鄙的吸血鬼，我……”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后突然上前一步，盯着霍桑，面目狰狞：“我是来杀你的，去死吧，霍桑！” 他飞速向前冲过来，抬手，露出自己锋锐的指甲，就要掐向霍桑的脖颈。 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然而，他那破绽百出的动作在霍桑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没有系通学习过徒手的擒拿技术，但他仅仅凭借着现如今强悍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便很轻松地闪身躲过这个年轻人的攻击。 接着，霍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脚一绊，便把他按倒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一屁股坐在这个年轻人的后背上，凭借着全身的重力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这才带着满满的好奇，对他问道：“你怎么了？” 这样问着，他自己的脑海里也在飞速运转。因为“卡文迪许”这个姓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这似乎也是某个贵族的姓来着？ 他模糊地有些印象，实在是塞因帝国的各种姓氏都太多了，他也没办法一个个的全都记清楚。 而被他压在身下，摩恩的眼睛也飞速变红，仿佛想起了什么悲愤的往事，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杀了我！”他低吼道，声音里都带上了些许的哭腔，“让我死……” 他的情绪近乎崩溃，能够束缚住情绪的理智，早就已经所剩无几。 他快要疯了，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他一直认为自己会一直生活在光明与温暖之中。 结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往昔的一切认知全部被打破，温和的面纱被撕开，至亲之人露出他们狰狞的獠牙，甚至不惜背叛和伤害自己，将自己也变成吸血鬼…… 在他的认知之中，这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 他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肮脏的生物，更无法接受跟着家人回到塞因内陆的故乡，去残害那些无辜的同胞，以他们的生命为食，以他们的鲜血为生。 于是他在家人们准备出发时偷偷跑了出来，而后根据着记者们的公开报导，一路找到了此处。 他也想学他的祖父，借霍桑的刀杀掉了冯斯坦因一般，希望霍桑能够杀死自己。 他无法容忍以这种肮脏的姿态苟活，而死在偶像的手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桑皱着眉头看着他，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想真的去结束掉这个吸血鬼的性命。 他的这幅样子，让霍桑忍不住地便想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些同学和学长，在遭遇苦厄，受到欺压之后，没有选择怒而暴起，抽刀捅向那些加害自己的人，反而是选择默默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在他看来，这个自称“摩恩”的年轻人也是这样的情况，他被某个吸血鬼变成了这个样子，内心朴素的正义感让他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感到羞耻，于是便本能地求死。 但霍桑完全不赞同这样。 他缓缓松开压制着这个年轻人的双手，接着转到他的正面，蹲下，缓缓将他搀扶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摩恩抬头，望着他。 “他已经死了。”他说，“您亲手杀了他。” 哦，冯斯坦因。 想到那个吸血鬼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还向法蒂玛求情的嘴硬模样，霍桑便越发感觉杀他杀得不冤。 他叹了口气，随后道：“那你现在，应该算是无主的状态？你自由了，你完全可以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收敛起自己的爪牙，隐居起来，去过一种平静的生活。” 他这样建议着，然而，冯斯坦因的脸色悲愤，低头，接着缓缓摇头：“我做不到，神父，他们还在找我……” 霍桑眸光微虚：“他们？其他被那个吸血鬼转化成衍体的人？” 摩恩点头。 “都是谁？”他追问道，“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将他们全都去消灭掉。” 这个问题一出，顷刻间，摩恩迟疑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母亲和姐妹们的脸庞，想到她们曾经多么的优雅而又骄傲，还有给自己的关爱…… 他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复杂纠结的情感，仿佛还尚且不能释怀某些关系。 他的嘴唇蠕动，暗暗咬牙，最后中气不足，带着愧疚的语气，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道：“他们，已经不在黎贝尔港了。” 霍桑盯着他：“所以，他们是谁？去了哪里？” 摩恩低下头：“去了……塞因的内陆。” 然而，对于这帮人到底是谁，他依然闭口不谈。 但好在，纵使如此，通过他的眼神，霍桑也约莫猜到了，这些还在找他的吸血鬼，都是什么人。 大概是他的家人，卡文迪许家族的其他成员。 这一整个家族都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于是现在，为了躲避黎贝尔港中云集的强者，他们便都搬回了塞因帝国的老家，去祸害家乡的百姓去了。 霍桑目光微虚，瞳孔底部已经有了寒意。不过随后他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杀意在摩恩面前显露。 他稍微调整了一阵，才重新睁开眼睛，对摩恩道：“我明白了。” 随后，他沉吟一阵，突然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不如跟着我一起前往婆罗，去对抗亡灵？” “你现在虽然害怕阳光和流水，但却已经不再害怕亡灵们散发的瘟疫和毒素，所以在那边的战场上肯定大有可为。” “所以与其白白死在我的手下，不如先到那里消灭亡灵，壮烈地战死，这才更适合一个英雄的归宿，不是么？” 他温和地说着，盯着眼前年轻人的眼睛：“甚至或许，你我可以战死在一起，然后一同在历史上留名——这样，岂不是更好？” 他谆谆善诱着，摩恩的表情逐渐愕然。 “这……您怎么可能战死，大人。”他喉咙蠕动，喃喃说道，“要战死，也是我这样的弱者，我……” 他语无伦次，显然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毕竟生与死的战场这种事情，对尚且只是魔法大学的一个学生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一些。 而对此，霍桑只是轻轻笑笑，不置可否：“所以，你是答应我的提议了？” 摩恩有些僵硬地点点头，脑海中混混沌沌，也没有搞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霍桑则微微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好歹是把这个寻短见的年轻人给劝了下来。 他随后扶着他站起身，同时道：“那，跟我来吧，我去给你介绍一下，这艘船上的队友都有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