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薇洛一时间不知所措，虽然早就知道阿黛尔很是早熟，但和自己女儿讨论这样的事，作为母亲的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片刻之后，她一声叹息，强自镇定道：“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部落里还有这么多事，我哪有时间去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个姓霍桑的，年轻神父的身影，以及席琳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话语。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燥热，但接着心底涌现的便是愧疚：她记得他的大本营也是寻岩者小镇，不知道他是否在那场战争之中生还…… 唉，如果我能回去得再早一些…… 她这样想着，但可惜，事情已经发生，再难以挽回。 阿黛尔依然面无表情，理智得不像一个青少年：“总比你自己再这么难受强。” “而且，你总也得再给我添一两个弟弟妹妹什么的，这样我也能断奶了。” 绿藤部落的女性因为特殊的体质，一生往往会选择生四五个小孩：这样，当小孩出生之后，长子长女就可以顺利断奶了。 但因为薇洛就她这一个孩子，所以部落里的成员纵然表面上不怎么讨论，私下里也都知道，她十四五岁了还没断奶。 阿黛尔虽然很早熟，但对这方面也有些在意，所以就想催着自己妈再找个男人，生个小孩，也让自己赶紧从这种名头里解脱出来。 真不行，找个爱喝奶的男的先处着也行——虽然因为常年不断奶的童年记忆，这样的男性半羊人，在部落里怕是很难找了。 这是阿黛尔的真实想法，而闻此，薇洛莞尔一笑。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女儿的鼻子上轻轻勾了一下：“妈妈还要忙部落里的事呢，才没有时间再给你生个弟弟妹妹。” “不如你赶紧找个看得对眼的，然后让妈妈帮你奶孩子，岂不一举两得？” 她们部落的组织形式尚且比较原始，而且这个时代也远没有步入现代。十四五岁虽然小，但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而这样说着，薇洛又低头，望向自己女儿贫瘠的胸脯：“毕竟你可能喂不饱呢。” 阿黛尔顿时血压拉满。 “不是，妈……”她面目狰狞，频频低头，望向自己的胸部，“我这是……年纪还没到，以后我肯定比你大……” 她苍白无力地辩解着，而薇洛只是微笑，随后又抱住阿黛尔的脑袋：“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以后你泌乳的压力，可能也会比我们轻松一些嘛。” 阿黛尔沉默了，想到那个生子之后无法规避的命运，接着，她忍不住道：“这，是我未来也无法规避的宿命吗？” 薇洛一声叹息：“是，这是我们一族，都无法规避的宿命。” “那我要是终生不婚，不孕不育呢？” 登时，薇洛美眸圆睁：“阿黛尔，你在说什么傻话？” 阿黛尔别过脸去：“这是抗争，反抗这命运强加在我身上枷锁的抗争！” 薇洛气得咬牙，但接着叹了口气，抱着自己女儿，心说自己今晚是来缓和关系的，可不能再吵架。 隔着窗帘，她看了一眼外面，夜已经很深了，于是柔声道：“别说傻话，我们睡吧。” “今晚，妈妈抱着你睡。” 阿黛尔也看了一眼外面，顿时心急如焚。 坏了，真的要迟到了！ 不行，看来得下点狠心了！ “我不！” 不得已，她只得挣脱开自己母亲，转身向外走去：“我长大了，才不要你搂着。你自己睡吧，我去外面找个地方冥想去！” 后面，薇洛顿时有些着急：“阿黛尔，你站住——！” 她一声呼喊，面色焦急，但阿黛尔转身披上夜行衣，头也不回地向远方狂奔而去。 她也怕自己再犹豫一会儿，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而看到自己女儿走得如此坚决，顿时，半羊人主母的面色，看上去十分落魄。 然后，她又开始反思自己。 也对，女儿也长大了，喜欢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或许，我确实不该这么干扰她……而给她再找个父亲，添个弟弟妹妹，反而有可能让我们母女关系变得更好一些…… 这样反思着自己的错误，她随后躺到女儿床上，蜷缩成一团，感觉这被窝冰冷而又孤单。 外面，阿黛尔一路狂奔出来，喘了好几口粗气。可紧接着，她又面色不忍，扭头望向自己的小帐房，银牙紧咬，满脸都是愧疚。 她何尝不爱自己的母亲，纵然在她看来，母亲性格柔弱，总是以善念揣度外人，反思自己，尤其不擅长与人针锋相对，软得像一团棉花一样，让自己非常看不惯。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母亲。今晚自己这样跑出来，怕是她又要十分伤心，然后一整夜都在反思，她对自己的教导方针出了什么问题…… 阿黛尔非常想回去，给薇洛一个拥抱，告诉她你没必要总想着和我拉近什么关系，我一直很爱你，我永远是你最宝贝的女儿…… 但她说不出口。 她要真的能拉下这个面皮，躺在薇洛怀里撒一圈娇，薇洛也不至于疑神疑鬼，然后自我反省到现在这种程度。 而且，今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抱歉，妈妈，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给你道歉，然后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你怀里撒娇…… 她心底默默念叨着，下定决心，接着一咬牙，披上夜行衣，转身就要冲出寨子。 但她才刚走两步，一个高挑的身影便挡住了她的去路：“你要去哪儿，阿黛尔小姐？” 阿黛尔脚步一顿，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此刻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伊内丝。 今夜，可不止阿黛尔有任务。 伊内丝也有秘密的行动，或者准确来说，隔三差五地，她就要秘密行动一下，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及时而且有选择性地告诉自己的两个主人。 今晚也是例行的公事，在将上下前后夹击自己的三个牛头人弄得精疲力竭沉沉睡去之后，她甚至顾不得整理仪表，便赶忙跑到外面，准备搭建一个小型祭坛，将新的讯息发给自己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女主人。 然后，她就看见阿黛尔，竟然也偷偷跑了出来。 顿时，她心中警惕，站定，拦在阿黛尔的必经之路上：“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望着眼前的女牛头人，借着魔法赋予的黑暗视觉，阿黛尔甚至能够看清她嘴角、大腿还有其他地方的一些残留，以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敏锐的嗅觉似乎也能嗅到她身上那浓郁的情欲气味儿。 她心里顿时一阵犯恶心，但现在不是作呕的时候。她双拳下意识攥紧，眸光闪烁，突然道：“去见我男朋友，怎么，你也要拦着我么？” 前方，伊内丝表情一僵：“啊？” “好吧，实话告诉你吧！”仿佛自暴自弃一样，阿黛尔用凶狠的语气吼道，“我恋爱的，他是个黎贝尔港人，还是个塞因人，哦，他的家族还是最近几十年才声名鹊起的军功贵族！” 伊内丝眨了一下眼睛，来到部落里这么久，她自然也清楚，黎贝尔港，塞因人，军功贵族，这负面buff算是叠满了。 九成九，伊内丝男朋友的家族，是和净山者联盟里的每一个部落都有血海深仇啊！ 这是任何一个家长都不可能愿意的。 “但我就是爱上了他，我已经把我的身心都献给了他。”阿黛尔死死盯着伊内丝，脸红得发烧，突然一呲牙，仿佛疯了一样什么都敢往外说，“我妈妈刚才检查我的身体，她发现了，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要把我嫁给一个同族的窝囊废！” “但这些拦不住我追求爱情的脚步！我现在要离家出走，我要去见我的情郎，如果你们不允许，那我宁可死在这里！” 说着，她双手上分别燃起一团火焰，目光凶戾：“伊内丝，你要阻止我的话，那我不介意把这份军功，算在我男朋友头上！” 伊内丝后退数步，连连摆手，一个尬笑：“别这样，阿黛尔，我又没说要拦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和你母亲……” “凭什么只许她年轻时为爱情疯狂，什么都能体验和享受，轮到我了就要考虑这这那那！”阿黛尔突然大声吼道，打断了伊内丝的话，“让开，不然我动手了！” 磅礴的魔力开始凝结，她上前一步，有了动真格的架势。 而伊内丝被镇住了，主要是她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半羊人主母，年轻时其实也玩得很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开半边身子，心说叛逆期恋爱脑的小姑娘发起疯来，那可真的是下手没轻没重，真把我打回原形那可就完了…… 而在她让开之后，阿黛尔立刻前冲。 刚刚凝结的庞大自然魔法汇聚在她的双脚之下，仿佛大地在主动托举着她一般，让她以飞快的速度掠过伊内丝身旁，驾着一股清风，飞驰向遥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