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霍桑这样思忖着，但脑海中旋即又浮现了另一种可能：
或者说，他曾经也是黑道势力的一员，只不过因为残疾，才侥幸躲过了年初的那场大清洗？
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他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主动开口，道：“没事，我只是路过。”
亚马逊女人露出尬笑：“那，要是神父现在不忙，不如也进来看一眼？”
“不瞒您说，我丈夫做的拖鞋，不但结实耐穿，而且穿上可舒服了……”
她如此介绍着，霍桑身旁，海蒂微笑着看着她，顿时，一种无形的压力突然笼罩于她的心头，让她的笑容越发显得尴尬勉强。
霍桑低头，看着那个理着光头，看上去凶神恶煞，但现在在自己面前却拘谨得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的独眼龙男人，依然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算了，不想了，不管他做过什么，反正他现在都已经是一个没多少劳动能力的残疾人。
而且，既然躲过了年初的清洗，说明他的名字和身份不在任何一个需要清洗的名单上。
侥幸逃过一劫，算命运给他的馈赠吧。
这样想着，霍桑轻轻点头，对那光头说道：“好，那我先试穿一下。”
他说着走进小院，走到那光头男人的旁边，海蒂跟在他的旁边。
男人咽了口唾沫，仿佛在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但他还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问道：“神父，您穿多大的尺码？”
霍桑报上自己和海蒂常穿的型号，光头立马给他找来两双。
于是他踢掉自己的鞋子，把脚伸进去穿上，不大不小正合适不说，而且质地柔软，穿上确实还算舒服。
海蒂也脱掉自己的凉鞋，将皙白肥嫩的小脚也踩进另一双拖鞋里，感觉着里面的触感，对霍桑轻轻点头。
于是霍桑夸赞道：“你这鞋，做得不错。”
光头松了口气，似乎心头的压力一扫而空，接着露出骄傲的表情：“这手艺是我父亲传给我的，他曾经是南港区最好的鞋匠，大家都这么认为。”
可接着，他露出悲哀的神色，低下头去，感慨道：“可惜，只会做鞋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老小的。当然，拿起刀也不行，呵呵，这只不过是换一种方法，去送掉自己的性命罢了。”
霍桑低头，看一眼他空荡荡的裤管，虽然还是想不起来对方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但大约地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经历，以及他对自己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他在向自己服软，向自己求饶，向自己解释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迫不得已，而如今他既没有能力继续为恶，也没有那样的心思——他已经有了妻子，妻子也已经怀了孩子，而且他自己也在尝试着重新拾起父亲教给他的谋生技能，企图重新开始自己残缺的人生。
而对此，霍桑轻声道：“这种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老板。”
他说着，抬头望向外面：“未来的南港区不会再继续贫穷下去，治安也会随着富裕而慢慢变好。而且，您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
那光头长长松了口气，对他连连点头哈腰：“谢谢，感谢您的祝福。当然，我也相信，现在南港区有您的领导，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也能过活。”
旁边，怀孕的亚马逊女人也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看着他。
霍桑脱掉拖鞋，重新把脚放回自己的鞋子里。
看着他这里积压的货物，突然道：“老板，我想一次在你这里采购……一千双，能不能给我打个折，便宜一些？”
他想接济一下这一家，但不想做得这么明显。照顾一下生意即可，权当给修女们发福利了。
那独眼龙眼睛一亮，接着赶忙点头哈腰道：“当然，这样是有折扣的。呃，您要多大尺码的？我现在手头没有货，但我肯定加班加点，尽快给您做出来……”
他如此讨好地说着，对此，霍桑只是轻轻笑笑：“不着急，年底之前能做出来就好，我不求快，但一定要每双做得都让人穿得舒服。”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那我订金付您多少？”
独眼龙报了一个数，霍桑付了钱之后，在两人感恩戴德的声音之中，挽着海蒂，缓缓离开。
等走到外面，时间已经不早。西边的太阳已经濒临地平线，橘黄色的日光将大地照耀得昏暗朦胧。
望着那即将落下的太阳，他长吐出一口气。
挺好，时代已经变了。
旧的时代，会让一个技艺高超的鞋匠的儿子变成无恶不作的帮派打手；而新的时代，这些走投无路的可怜穷人，可以获得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背对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他大步向着修道院的方向归去。
然而，才刚一回到院子里，翠碧丝便拿着报纸，快步向他冲过来：“主人，最新消息，婆罗国的圣象军击退了亡灵的军队，但对方随即便改变策略，不再集中进攻大城市，反而开始扫荡沿海和村落。”
“现在，婆罗国正在向全世界求援，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支亡灵大军。”
……
卡文迪许家族，地下室里。
这里昏暗不见日光，纵然常年有仆人打扫，但依然免不了充斥着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发霉气味儿。
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摩恩·卡文迪许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上半身和双腿都被粗重的麻绳死死地捆绑着，不给他留出任何反抗的空间。
如果这里有哪怕一丝的光源，那便可以发现，他曾经白皙但温润如玉的面部皮肤，现在也如同失血过多一般惨白，眸子也变得一片赤红——而如果他张开嘴巴，锐利的犬齿更给人一种择人而噬的感觉。
而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他神色的变化。
之前的自信昂扬已经消失殆尽，现如今的他头发散乱，双眸充满血丝，仿佛一个疯癫的精神病人，又仿佛一个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几乎疯了，之前在会客厅中的所见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背叛。
尤其是在被转化为吸血鬼之后，他已经无法再信任任何人，只要恢复意识便会闹事，各种行为都仿佛在一心求死。
于是家人便不得不将他捆起来，锁在地下室里，让他慢慢冷静清醒。
他已经在这黑暗之中孤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独他眸光中闪烁着的红光，彰显着他从未停止过思考。
而终于，这一日，事情起了变化。
伴随着地下室门板被推开的声音，一个人影缓缓走向下。他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穿着笔挺的燕尾礼服，正是摩恩那已经恢复健康的祖父。
他一路走到摩恩近前，俯视着自己这个最有出息的孙子，一声叹息：“你啊，还是太沉不住气！”
摩恩低着头，没有搭理他，仿佛哀莫大于心死，又仿佛在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那个吸血鬼太过强大，以我们的力量无法对抗。”不管自己孙儿的情绪，老卡文迪许继续说道，“而我们也已经被转化成了他的同类，所以，像你那样大吼大叫，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我们只能借助其他人的力量，而又要保证自己不被发现。”他最后如总结，“就像现在这样，冯斯坦因死了，而我们家族，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双手，略显沉醉与痴迷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好像现在，我们拥有了无尽的青春，用不完的活力，以及可以预料得到的，未来越发强大的魔力！”
摩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是在嘲讽什么东西。
但这些，老卡文迪许并未注意。
随后，这老家伙又伸手，锐利的指甲划过捆绑着摩恩的绳索，瞬间让他重新获得了自由：“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最起码，先要沉住气，要相信爷爷的判断。”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沿着楼梯向上走去：“你好好反思一下吧，然后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准备准备，回内陆去。”
纵然获得了自由，但作为吸血鬼的他们，继续在强者云集的黎贝尔港混，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在如今已经十分混乱的塞因内陆，以吸血鬼的力量暗中发展势力，毫无疑问大有可为。
这个老人是这样想的，而这样说着，他大步向外面走出去。
后面，年轻的摩恩·卡文迪许缓缓抬头，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光芒，然而，无人知晓他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