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77年 虽然赛博朋克的时代还未到来，但人们的生活方式的确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由于数据信息高速路的广泛运用，私人空间愈发稀少，个人隐私被越来越多的人重视。人们的求知欲与便捷欲被满足，又转而呼吁起隐私权与安全感的缺失。 因此孕生了“不知情权”这样在半个世纪前还是不知所谓的新种人权。即“我有不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信息的权力”。 同时，因为物联网与强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两地之间的物理距离不再成为瓶颈，蜂窝集群智能运送网络可以在一天之内将物品从任何地点递送到任何地点，全程无需人工干预。 因此，社区开始细分，根据年龄、喜好、生活习惯，相近的人集合成了一个个新的“都市”。 这些“都市”大部分都很小。因为人们不怎么需要交通与购物的空间。那些没有创造力的劳作都交给自动机器负责了。现在“劳动力”这一概念被局限为“脑力劳动”。 同时，这些“都市”也都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属于某个行政体系”的范围，而是更加接近“网络社区”那样的“属于某个兴趣团体”的范围定义。 由于生活工作学习购物休闲都不再受到物理距离的限制，这些“社区”往往会有着和旧概念中的“都市”完全不同的形态。 比如所有公共空间都堆满了猫，由居民共同饲养的“猫奴社区”； 比如极端重视隔音性，完全不会察觉到其他人的“御宅族社区”； 比如所有人都赤身裸体，两性关系可以随意乱搞的“天体社区”； 比如整个都在遮盖地下，地上只有蜂巢基站的“厌光社区”等等。 这次的故事就发生在其中一个“社区”中。 11号区域。位于西区的一处小型社区。 由于其特异性，这个社区有着与其居民数量不成正比的知名度。 是的。这是一个即便在“大家住在洞里”都令人习以为常的新时代也仍然会遭他人怪异眼光的社区。 “自缚百合社区” 按字面意思来理解这就和那些只欢迎同性恋的社区或者那些所有人都住在牢房里的社区差不多。但稍微浏览一下社区公开的近况就能发现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并将那“低俗的肉体欲望”的评价吞回去、仔细分析、稍加思索、而后换成“这tm什么鬼！？”叫出来。 这是一个“只欢迎女性但性倾向自由”“喜欢自我拘束及被他人拘束”“对拘束感到羞耻但又想被人评论”“对自己的拘束和束缚方式感到不满却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想遇到可以互相拘束的伙伴但又害怕暴露”的人们的社区。这里的人们有着较为传统的生活方式，会烹饪、购物、外出。店铺和学校也都还是实体的，也都有着真人的员工。但他们也拥抱着高新科技，大规模的普及着自动化技术。总的来说就是个在所有方面都自相矛盾的社区。 嗯，“这tm什么鬼！？”是个很中肯的评价。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刚刚离开监护人独自生活，正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定居点的女孩。 女孩名为露米雅，14岁，大学本科毕业。 是的。14岁。现代已经不再使用那种传统的“你出生后地球公转了几圈”的愚昧标准，而是以“是否能够进入社会”来判断成年与否。 ——毕竟“地球转了几圈”和你“是否具备作为社会人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有什么关系呢？完全没有。 同时，饮酒、吸烟、怀孕等原本被认为是“需要地球公转20周之后才能进行”的行为，也被更科学的“进行体检并获得许可证”的条件取代了。 ——还是那句话，地球转了几圈和吸烟对你有多大损伤……毫无关系！ 以上的那个“这tm什么鬼！？”评价就是露米雅看到这个“自缚百合社区”之后的评价。 更详细的说是在一次心理侧写后得知那是自己的“第一适合居住地”之后的评价。 “所以我是个想被绑起来的变态吗！？”女孩对自己都完全不认识的自己感到困惑，并且愤怒的大喊着：“这份侧写是谁做的！”这样对报告提出质疑。 “由于个人隐私保护条例，这份信息被删除了。详情请咨询法务部。”不带感情的发报告机器公式化的回答着。 这是一个弱人工智能，只具备了对“为了完成某项工作所必需”的问题进行回答的功能，也就是稍微聪明一点的搜索引擎那样的东西。对其倾泻感情是毫无意义的。女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同时也相信掌控所有人工智能确保其公平公正永不公开的“UV（UltraViolet）系统”不会发生误送信。这是只有人类才会犯下的低级错误。 ‘对啊，雅雅一直是这样幻想着把自己绑起来就会有感觉的变态桑的说~’ 女孩心底有个无人知晓的声音在悄悄诉说着。看着报告的结果产生了不可自已的兴奋。 那是对探索未知世界的高昂，对自己得到认同的期待，以及对压抑已久的欲望得以解放的快慰。 但这个声音无法传到女孩耳边。暂时。 ‘雅才不是变态！才没有喜欢这种东西！你来啊？我分分钟脱身给你看！’ 虽然女孩察觉不到那个心底的声音，但似乎女孩心底还有另一个什么声音。在对之前的声音表示抗议。 还有些挑衅的味道，有些盲目的自信，有些毫无缘由的高傲。 同样，这个声音也还无法传到女孩耳边。 “哈……”女孩叹了一口气，看着报告上的第二适合地是“百合女社区”，第三适合地是“宅女社区”。无奈的翻着眼皮。 第二项和第三项都完全切中了自己的预期。看来这份侧写并不是误判。但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从来没听过没想过的东西？这逻辑根本不成立…… 利用个人数据终端浏览着“新适合者”权限所能查看的那处社区的讯息，女孩陷入困惑。 至今为止UV系统从来没有出现误判。反倒是“比你还了解你自己”的事例频频发生。这让女孩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选择了接受事实。 虽然逻辑上来看这是不成立的，理论上来讲也没有任何依据。但UV系统有着远超过自己的视野宽度与观察精度，有可能发现了什么人力所不能及的微小倾向吧。 而且是个比起“自己喜欢女孩子”和“自己喜欢赖在家里不出门”更大的更优先的倾向…… 社区迎新的板块上有些简单的介绍。这是一个类似“可饲养宠物”公寓的那种“可自缚”的社区，对自己的拘束是完全自由的，对他人进行拘束则要征得对方许可。社区内包含基本生活所需的设施及大多数知名品牌 拘束道具的旗舰店与体验馆。可以带着拘束在公共空间活动不用担心被他人以怪异眼光看待（但有可能被调戏），邻居们打招呼时会有“啊啦你带这么重的铐子出来？”“嗯啊最近新订制的，你看这镜面多漂亮~”“确实很适合你，是哪家做的？”之类的交谈。在这里“拘束”只是一种装束，并不代表任何身份地位的差异也不影响任何权利、义务与责任。离开社区外出时要注意“在一般人面前不要露出拘束”。 “所以这什么鬼……这群人是把镣铐当成衣服和包包那样理解的吗……”放下数据终端，女孩抬起手臂，转来转去的打量着自己的手腕，脑内幻想着迎新案内大姐姐照片上戴的手铐出现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然后放弃了。完全想象不出来。只是从尺寸上隐约意识到了“应该很重吧”这件事。 也难怪。小雅这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被拘束起来，就连用来拘束人的道具也只知道一个名字和基本的用途这些常识。 ‘诶？小雅不适合铸铁的铐子啦……镜面不锈钢多漂亮~’ ‘闭嘴色女！小雅才不会喜欢被铐起来！虽然雅可以轻松脱身！’ 内心深处，两个不会被身体的主人听到的声音也在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关于“镜面更适合”的意见还可以置之不理，但“不喜欢被铐”的意见为什么要画蛇添足的加上一句“可以轻松脱身”呢？ 浏览着社区俯瞰，女孩以“啊这喷泉好漂亮”和“诶还有游乐场？”之类的周边设施为由说服着自己。 “嗯，我不是变态，我不喜欢拘束。但这里环境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又是第一适合地……UV大人绝对不会出错的……” 找了各种借口和外力来说服自己这是无奈之举。花了半个小时。喝了三杯中介所的免费咖啡（四杯奶六块糖不加咖啡粉的）。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女孩长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去就去！反正我又不怕！” 将报告单丢进焚化设备销毁个人信息，女孩甩着肩膀大步走出中介所，对路旁的快速交通扫了一下情报终端，而后乘车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传统社会的交通方式已经被这种全自动点对点租赁载具取代了。人们不再驾车外出，也不再使用地图与路线图。 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是因为不需要知道。有更加可靠的高效的便捷的全自动的“到达目的地”的手段之后“目的地的位置”就不再具备意义了。同时隐藏目的地位置也可以防止没有相关权限的人擅自前往。 虽然该系统刚上线时有过“万一故障怎么办！”这类愚昧的反对呼声，但UV以多年如一日的平稳运行证明了“那不会发生”。 事实上UV系统一直在更新着自己的“维持现状前提下的下一次故障”的倒计时，一亿两千万年后。 这是个远超人类认知的时间长度。所以女孩也和众人一样，简单地将其理解为“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