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看到玛格丽特那双宛若绿野仙境般的眼睛里，闪过毫无掩饰的茫然时，胖子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这份战报感到惊讶和困惑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黑斯廷斯！ 他扭过头，和屏幕上的小屁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两个人一时间都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怎么回事？”玛格丽特长长的睫毛一阵颤动。 她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似乎在外公和胖子屁屁等人的眼里，李佛对本特利公爵星系的忽然进攻，除了会对双方的民意支持上带来变数以外，还有另外的问题。 她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可是，在她看来，能被自己的外公，胖子和小屁孩同时为之困惑的战报，一定有问题！ 外公黑斯廷斯，是一代军神，军略造诣天下无双。 而胖子，则是外公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从勒雷联邦到查克纳，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别的不说，至少在推演的快速精确，战术的狡猾多变，以及识破对手意图和实际指挥等方面，很少有人是这个思维天马行空的胖子的对手！ 还有小屁孩，这个拥有完全独立人格的人工智能，人类最伟大的杰作！ 在小屁孩的帮助下，匪军正在以十倍的效率利用资金和资源发展壮大，正在以对手难与抗衡的情报系统支撑战略战术的执行，也正在以最经济最精确的方式分配战斗力，分配运输力、武器能源和食品医疗等后勤供给。 就连匪军的参谋本部，也在借助它的力量。那些繁杂的演算和物资，人事，兵力调配，情报筛选，通讯保障，已不再是参谋们的主要工作。 在智能天网的控制台电脑前，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将一系列繁杂而高难的工作，在短短几分钟内通过近乎于傻瓜的操作程序予以完成。 也可以很轻易地将他们脑中的天才构想，通过每秒数千万万亿次的演算，变成实用的作战计划。 玛格丽特想不明白，战报中有什么蹊跷，能够让他们三个为之惊讶和困惑？！她盯着胖子，幽绿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向来脸上都摆着一副憨厚表情的胖子，这一次紧紧地皱着眉头，难得地深沉了半天。 片刻之后，他冲小屁孩做了个手势。 小屁孩点了点头，一份关于加泰罗尼亚及周边星系的作战示意图，飞快地浮现在电脑的虚拟光幕上。 电脑光幕，在玛格丽特的眼前飞快地扩大。一颗颗小小的恒星，行星，以及星云，扑面而来，转眼就将胖子和玛格丽特包裹其中。 数以百计的双方战舰，仿佛近在眼前。 一个个或直或弯的集群攻击箭头，在这虚拟的空间中纵横交错，每一支舰队，每一个爆发过战斗的区域上方，都有极其详尽的数据。 “这是哪里来的？”玛格丽特转了一个圈，惊讶地问道。 她没有想到，胖子手里竟然有加泰罗尼亚的示意图。 而且，如此详尽，只怕比之李佛参谋部最机密的示意图也不遑多让。 “我做的！”屏幕上的小屁孩，一脸天真可爱地冲玛格丽特忽闪着半边眉毛，样子很欠揍。 玛格丽特没有理会小屁孩，一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咬着嘴唇，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胖子。 看胖子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轻轻一抿嘴，只觉得心头说不出的喜悦甜蜜。 聪明如她，很容易知道这份示意图的来历。 有黑斯廷斯的权限，有小屁孩的计算能力，想要制作这样一张示意图，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在远离莱恩战区的地方，屁屁也可以根据莱恩战区的盟军往来指令，文件报告，天网数据乃至通讯记录，将现实中的一切，在电脑中还原。 虽然这份示意图，不可能完全掌握李佛最核心的东西，在时效性方面也要落后一些。不过，用于观察和分析莱恩战区的形势，已经足够了。 玛格丽特不关心图是怎么来的，她关心的是，胖子为什么要偷偷做这么一张图。 这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可是，对玛格丽特来说，却很重要。 或许是因为从小跟随黑斯廷斯，见惯了身边的尔虞我诈，在遇见胖子之前，玛格丽特从来都没考虑过自己未来要找一个自己爱的人作为伴侣。 在她看来，生于黑斯廷斯家族，就已经注定了她的人生不可能和那些幼稚的小女生一样，拥有一个美妙的王子梦。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女孩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虽然黑斯廷斯家族继承人的身份和二十年军神的教养，足以让人嫉妒得发狂。 可对这个同样有着一颗柔软的心的女孩来说，生在黑斯廷斯家族，让人敬畏害怕，并不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背负着家族乃至整个斐扬未来的重担，她宁肯只是一个与军事无缘的小女孩，不拒绝黑斯廷斯家族的荣华富贵，也不浅薄地为此自鸣得意。 只要有一定的经济条件，能够支持她随心所欲的购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到宇宙深处旅行，不至于迷失于生活的艰辛和对金钱的追逐中，就已经足够了。 可惜，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她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人生由不得自己做主。 其中，自然也包括婚姻。 除了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以联合的方式，维持或者增强黑斯廷斯家族的地位外，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直到现在，玛格丽特也不记得自己当初在玛尔斯对胖子脱口说出嫁给他的话，究竟是完全因为一种利益的捆绑，还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想要叛逆和反抗。 作为一名普通女军官，和胖子在一起，是她一直以来最放松的时光。 教胖子玩网络指挥游戏，看他在 《漫天战火》 中痛揍SM01314为自己报仇，在阳台上互相调戏，玩着男人和女人之间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游戏…… 机甲游戏中带着面具抛开身份才会暴露出来的最真实的一面，第一次被玛格丽特在不知不觉之间带进了现实。 只有在那一段时间，她不是什么接班人，不是什么魔女。 她被死胖子气得火冒三丈，看见他一副色迷迷心痒难耐的样子又得意洋洋，被他抓在机甲手里委屈得想哭，看他和查克纳上将张鹏程一起痛揍萨蒙时候又痛快又不忿……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她和胖子之间，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是必须用显微镜才能看见的一丝缺憾。 虽然细小，却真实地存在。 即便是在经历了汉京的生死与共，并在医院以最直接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也从未消失。 原因很简单，她和胖子，没有经历真正的恋爱。 对她来说，没有花前月下的恋爱过程，没有接受胖子的追求就沦陷，简直是人生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错误在今天，得到了纠正。 因为，这个该死的，没心没肺的，懒惰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死胖子，终于无声无息地变成了黑斯廷斯的接班人，自己的男人，斐盟和黑斯廷斯家族的守卫者。 虽然这个和许多女人纠缠不清的花心家伙从头到尾也没对自己说几句甜言蜜语，可他就站在自己身边，不动声色地做准备！ 击败李佛，用不着制作莱恩战区的态势图，只有他准备分担自己身上的责任时，才会需要！ “色迷迷看着我干嘛？”胖子冲玛格丽特一瞪眼。 心头的浓情蜜意瞬间化为灰烬，玛格丽特一下子扑到胖子身上，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良久…… “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玛格丽特眉花眼笑的一边给胖子揉着胳膊上的牙印，一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胖子身旁，好奇地问道。 “仔细看看作战示意图上的数据，你不觉得，李佛的胜利来得太容易了么？”屏幕上的小屁孩翻了个白眼，撇嘴道。 玛格丽特凝视着示意图。 图上那在普通人眼中如若天书的数据，对她来说，就像一幅画的线条那么简单。 虽然数据很多很复杂，不过有了小屁孩的提示，很快，她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因为西约联军已经被赶出了加泰罗尼亚星系，因此，双方的交战主要集中在萨拉曼卡跳跃点。李佛想攻过去，而对手也想反攻回来。 从这一段时间的交战数据来看，双方互有攻守，胜负和损失的差距并不大。 本特利公爵星系跳跃点的情况，也大抵相同。 只不过因为这个星系的地理位置在战略重要性方面，远远不如萨拉曼卡，所以，双方的兵力部署规模和交战规模，战斗强度，都远远低于萨拉曼卡方向。 可是，玛格丽特通过分析数据发现，本特利公爵星系的西约兵力虽然较少，却并不应该是李佛如此轻易就能取得一场大胜的理由！ 这推翻了她在第一眼看见战报时的推论。 在此之前，因为没有接触到莱恩战区的详细作战态势图，她凭借战报上的文字推测李佛使用了声东击西的策略。 即以优势兵力，故意在萨拉曼卡方向制造主力强攻的假象，然后忽然向本特利公爵星系发动进攻，一举拿下跳跃点。 可是，从示意图的数据上来看，李佛想要完成这样的战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数据是不会说谎的。 从之前双方交手情况来看，李佛手头的部队战斗力，并不占多大优势，双方的几次交手，数据都很均衡。 这说明，在李佛的对面，有一名高明的西约将领，其指挥功力，以及部队的战斗力方面，能够和李佛抗衡。 这不是一次战役的数据，而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大大小小数十上百次交手的数据。 李佛虽然厉害，可他毕竟不是神。 在兵力大致相等，两个星系跳跃点相距又远，战斗焦点都集中在萨拉曼卡，大大小小的交战不计其数的情况下，他根本就调派不出更多的兵力投入到本特利公爵星系。 用一个很简单的比喻来说，就像是两帮学生打架，在南校门是六对六，在北校门是三对三。 如果南校门的其中一方分出三个人投入到北校门，那就意味着，还没等这三个人跑到地方，他们的同伴就被人家给打倒了。 没有一个指挥官，会做这样的决定。 你不可能指望一个很难被引入陷阱，已经展现出相当军事才能的指挥官，自动犯下这样的错误！ 没有更多的兵力，没有类似于匪军这样的妖孽，李佛不可能说干掉对手就干掉对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军略无双，成功地实施了声东击西的计划，以对手在之前战斗中展现的实力来看，他也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绝对不可能是如同战报上所展现的，如此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这个道理，就像是一加一，最终的结果却等于七十二这么不合逻辑。 除非，战报是假的，或者，对面的西约部队出现了变故，再或者，李佛和西约串通好了，演这么一场戏！ 这些念头刚刚才在脑海里闪现，就被玛格丽特迅速否定了。从逻辑上来说，这几种猜测成为现实的可能性，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转过头，看见胖子在一旁转来转去，皱着眉头，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 忽然，胖子停下了脚步，挠了挠头皮，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制服，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向外走。 “去哪里？！”玛格丽特叫道。 “我有问题要问你外公。”胖子急匆匆地往外走。 “问什么？”玛格丽特认命地跟在胖子身后，柳腰轻摆，带动丰臀长腿，一溜小跑。 胖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他拉着玛格丽特快步穿过走廊，走到黑斯廷斯房间，推开门，迎着黑斯廷斯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 “我想知道，李佛家族的来历！” …… “我知道，你在想，李佛是不是西约那边的人，或者，和索伯尔有某种联系。不过，事实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黑斯廷斯合上手中的一本纸质日记，将它小心地放在枕头下，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胖子惊讶地道。 索伯尔秘密扶植李佛，不惜牺牲盟军部队，让李佛在斐扬登顶，是他能够想到的最荒谬，也最有可能的答案。 可没想到，这个可能，被黑斯廷斯直接推翻了。 显然，老头掌握着一些另外的东西。 在胖子和玛格丽特殷切地注视下，黑斯廷斯想了很久，终于缓缓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根据我手里掌握的一份报告，我有理由相信，李佛家族，或许是纳德米克王朝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