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雄鸡一啼天下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明媚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也照亮了牛小伟的家乡——靠山屯儿。 靠山屯儿一年四季有四个颜色，此时，夏天的靠山屯儿是墨绿色的，等到了秋天它就是红色的，冬天是白色的，春天是嫩黄色的。 靠山屯儿四季的颜色也代表着靠山屯儿人们的心情。 靠山屯儿绿色的心情是平静的，红色的心情是燥动的，白色的心情是等待的，嫩黄的心情是萌动的。 又是一个大晴天，牛奶奶的心情很好。 牛奶奶漱了口，洗了脸然后去做饭。 在靠山屯，到了牛奶奶这岁数，一般的都不这么麻烦了，嗽嗽嗓子吐几口痰就成了。牛奶奶真的很讲卫生。 起身做了饭，然后又喂了鸡和鹅。全弄利落了后，牛奶奶又去看孙子。 牛小伟还在睡着，乡下的早晨最是清凉，正是好睡的时间。 牛奶奶看到牛小伟还在熟睡，也没叫他，坐在一旁看着。 牛奶奶越看越喜欢。 看了一气，过了眼瘾，想着还有正事，牛奶奶便起身出来了。 独自吃了饭，然后又换上身干净衣服，然后牛奶奶出门了。 牛奶奶这是要按昨夜下想好的去做。 牛奶奶这是要去村长家。 牛小伟家住靠山屯北面，村长家住在南边。 牛奶奶倒背着手，缓缓地往村南走。 村里的人都出去打工了，显得格外冷清，穿村而过的街上，除了几只鸡呀狗呀的，基本上看不到人。 靠山屯儿真的靠山，地不多。 先前人们靠伐树过活，后来树砍得差不多了，政府封了山，说要育林，人们就没了来钱的路，于是便改进城打工了。 虽然靠山屯儿只是一个封闭的小山村，这几年政府才给修了道儿，可是，村子封闭人并不封闭，这村里的人打工不但去了大城市，还有人去了国外，啥俄罗斯，啥乌克兰。 当然，去国外的，还是砍树。 靠山屯儿人敢出门子，还得感谢**，当年他老人家发了一批大城市的知识青年来，让靠山屯儿的人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后来，还是这些知青把靠山屯儿的人带出了山乡。 知青把靠人屯儿的人带出去，为的是感激，因为他们在这儿几年，没受过苦，没受过屈，和旁的插队的人一比，天上地下。 不仅靠山屯儿人不虐待知青，知青的家里也得了好，每回知青回家，靠山屯儿人都给他们带上不老少的山货。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山货可是好东西。 牛奶奶原本也就是一个农村妇女，虽然是个有主见的人，可是要不是知青小牛子把他带出去，她也不敢给孙子做主。 小牛子也姓牛，叫牛建设，因为姓牛，牛人家跟他更近了一层。 小牛子有良心，第一个就把牛奶奶带出了靠山屯儿。 有了大城市的见识，牛奶奶今天要为孙子做一回安排。这个安排牛奶奶很是自信。 走了不多会子，牛奶奶来到村民委员会主任家。 靠山屯儿的老百姓守旧，虽然体制改革把村长改叫了村民委员会主任，可是靠山屯的乡亲们还是喜欢叫村长。 靠山屯儿有两大姓，一是牛姓，另一是范姓。 像所有农村一样，只要是村里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大姓，就要平衡一下。 靠山屯儿的村长姓牛，是老牛家的人；书记姓范，是老范家的人。 “村长在家吗？”推开院门，牛奶奶喊了一声。 村长家的小子全在县城，村长也总往大乡跑，所以村长家就是不一样，院墙是一水红砖砌的，门口还修了一个门楼子。 “哟，婶子来啦。”村长的媳妇听到有人叫，她从屋里迎了出来。 村长的媳妇四十出头了，虽然到了这个年纪，可她毕竟是村长的媳妇，不和农村受累的媳妇一样，老得没法看，相反，她白白胖胖的，真是像个夫人。 村长的夫人也不算很胖，没胖到蠢样，也就是说，结实没缀肉。 村长的女人最是村长的自豪，因为村里还有个书记。 书记是范家当着，范书记的老婆和村长媳妇年龄差不多，可老的已经没法看了。 这让范书记在牛村长面前有点气短。 村长和牛奶奶没出五福，还算是近亲，所以村长女人格外热情。 “婶子哎，有啥事儿您支应一声，让人传个话，不就得了，您老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呵？”村长女人迎上来，一边挽住牛奶奶，一边热情地说。 “有事儿，跟村长商良个事儿。”牛奶奶笑了笑说。 村长女人当了夫人有些年头了，老有经验了，她并没急，把牛奶奶扶进院子，让她坐下后，又笑了笑，才说：“婶子，真不巧，牛贵一早就去乡里开会哩，你看这怎么是好？” 靠山屯儿的村长大名叫牛贵。 “村长不在哇？不在我就跟你说。”牛奶奶想了一下，又说。 “中哩，我给您老传话，一准忘不了。”村长女人也拉把椅子坐下。 牛奶奶在村长女人脸上看了看，见她一脸真诚，便又开口说：“是这事儿。你侄子小伟总闹着出去，我寻思，村里也不能没个大小伙子，真是谁家有点事儿，可咋整？可是想不让小伟走，得给他找个事儿，拴住他。他婶子你说是不？” 听牛奶奶一说，村长夫人立即跟上话说：“婶子哎，可不是咋的。我那侄儿一表人材，只要是出了门，他就别想回来，非得让城里的大姑娘给拴住。婶子哎，您老看得远呵。” 没曾想，村长的媳妇想得更远。 听了村长女人的这话，牛奶奶这叫一个高兴！ “淑珍呵，你真是老牛家的贴心人。”牛奶奶不由得也夸赞村长女人道。 村长的女人闺名叫王淑珍。农村女性一般一嫁人，名字就弃了，可是村长的女人，就另说着了，所以人们记得王淑珍的名字。 “婶子，俺真稀罕俺侄，长得这俊。婶子，您老想让俺侄干个啥？”村长女人就是地道，虽然被夸挺高兴，可是还没忘记正事儿。 “你侄练过几天把式，要不先让他在村里当个治保员？”牛奶奶看着村长女人试着问。 “治保员，婶子，这成吗？这活儿有危险，俺可舍不得俺侄子。”村长女人一脸担心地说。 一听村长女人这样说，牛奶奶高兴了。 “淑珍呵，你有这心，就中。你侄子就交给你哩。先让他干治保员，以后的事儿，你做主。”牛奶奶顺着劲儿，就把村长女人套上了。 进过城的人，就是有技巧。牛奶奶到底是进过城的人，有手段。 “中哩。婶，这事儿就交给我哩，指定不能让我侄吃了亏。”村长女人是真乐意，根本就不琢磨，一口就应下了。 “他叔啥时能回来？”牛奶奶又关心地问。 “得下黑哩。婶子别担心，有俺呢，指定让你老合了心。”村长女人又痛快地说。 村长女人这么痛快，牛奶奶一下就看出她是真心地稀罕牛小伟，于是牛奶奶大胆地说出了心里话。 “下黑呵？下黑我让你侄过来。还有，嗯……”牛奶奶说了个半截话。 “成，甭下黑，晚上让俺侄儿家来吃饭。婶，还有啥事儿，你尽管说，我侄的事儿，我全管。俺就稀罕小伟。俺就是没闺女，要有，指定嫁给他。” 村长女人又快活地说。 看到村长女人越说越开心，牛奶奶心一横，便说：“那老太太我就一事不烦二主。淑珍你有这话，我就真的把你侄的事儿交给你了。他爹妈常年在外打工，指望不上，我老婆子一把数岁，也是有心无力了。你侄虚岁十八的，成人了。成人、娶媳妇的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牛奶奶紧盯着村长女人。 把牛小伟交给村长女人，小伟的身价就有了，牛奶奶虽然事先并没想这事，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这个机会抓得好。 老天爷的安排！牛奶奶不由得在心里叫了一声。 叫过之后，牛奶奶又觉得自己有点猛了，于是也担起了心。 因为虽然村长女人这样说，可是她自己养过两个儿子，尽管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到县城里去了，可是男娃她并不真稀罕。 牛奶奶话里的意思，村长女人王淑珍全听明白了。这可真是一个事儿，于是，她一下愣住了。 “他婶子，不乐意？”见村长女人没说话，牛奶奶赶紧追问一句。 牛奶奶这一追问，王淑珍的脸一下红了。 王淑珍不是不想答应，牛小伟那样可人，就是不送上门来，王淑珍都有心去自荐。 可是，从另一方面讲，王淑珍是村长的女人，这事儿说出去，会不会让人觉得她仗着村长那啥呀？ 看着牛奶奶盯着自己，王淑珍一咬牙，一横心，说：“婶子，这事我办了。只是，俺侄的媳妇，一定得找好的，找配得上俺侄的。也别我一人张罗，全找，婶子说，是不？” 听村长女人这样一说，牛奶奶一拍大腿，说：“中！” “我可是找对人了。”跟着，牛奶奶又说了一句。 两个人都是透亮的人，话说到这儿，都知道该打住了，于是两个人不再说这事，而是唠起了家长。 喝过村长媳妇倒的水，唠了一会儿嗑，牛奶奶起身告辞。 要按往常，王淑珍决不会放过这机会，她会亲自送牛奶奶回去，然后看看牛小伟，可今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婶呵，我就不送你了呵。”王淑珍想起刚才的约定，红了脸说。 看着王淑珍不好意思的样子，牛奶奶开心地说：“我真是找对人了。淑珍，你这样，就像是要过门的小媳妇。” 牛奶奶这样一说，王淑珍还真跟小媳妇似地拧了拧身子。 不错，村长的媳妇真不错，前后都有，看着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