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许楚楚停在书房门口，心中忐忑不安，即将伸出的手又犹豫着缩回。 她自小体质不好，今早晕得太快，避开了之后的尴尬和恐怖。 上午醒来后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卧室，保姆小心翼翼地为她端来早餐，刚把餐盘放在床头就转身要走。 她立马拉住对方的胳膊，询问小翊的情况。 保姆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夫人，您不用太担心，先吃点饭吧。” “张妈，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宋岐把他怎么样了？” “这……我只是来照顾您的，别的我什么也管不了，您还是别难为我了，先生他应该还在书房……” 许楚楚知道从她口中根本问不出什么，只好放她离开了。 至于小翊现在到底如何，恐怕只能自己去问宋岐了。 许楚楚站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恐惧，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里面没人，她站在房间中央环视着四周，这里的布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严肃、考究，刚走近时会让人觉得压抑。 办公桌上放着些文件资料，她看不太懂，只扫了两眼就把视线转移到电脑旁。 那里摆着一张他们的合照，是两人第二次约会时拍的，当时他还没有强迫于她，而她虽然觉得他有些神秘深沉，但还是对他很有好感。 那天下午，两人正站在天桥上看风景，一阵熏风拂过，她的发梢被微风吹动，整个人透着清新可爱，他没忍住凑过去拍下了这张照片。 许楚楚摸着相框，回忆起十几年前两人刚刚相识的时光，那时候傻乎乎的自己撞上了宋岐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被他拐跑却还毫不自知，等最后终于反应过来，早就为时已晚…… 现在想想，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巧遇还是孽缘。 她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全然没有发觉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照片好看吗？” 她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瞧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的男人。 宋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嗯，很好看。” 她点点头回应着。 “我也一直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很好，虽然是随手拍下的，可它是我们第一次合影，所以我一直把它摆在我工作的地方。” 他从她手中接过相框，目光里是淡淡的温柔。 “嗯。” “可是现在，我觉得它不那么好看了。”宋岐的语气骤然变得危险，“因为你！你亲手毁了它，也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浑身一僵。 “你之前不是问我最近在忙些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跟我一直作对的那群人，就在昨天晚上，被我全杀光了。” 许楚楚心头一震，不敢出声。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全身都是伤口，就是被他们打的。” 说着他昏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不过，我其实要谢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非要取我的命，我又怎么能遇到你呢？” “……” 许楚楚被他的阴晴不定搞得头皮发麻，想问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来找我，是想为他求情？”宋岐话题陡然一转。 “我……那你把他怎么样了？” “果然，你现在眼里就只有他了吧！” 许楚楚刚想辩解，但又想到他正在气头上，现在开口无疑是火上浇油，只好静静地站在那儿不动。 宋岐瞧她一副淡定坦然的样子，全当她是默认了，盯着她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他坐到椅子上，把她拉至身旁，打开电脑调出了监控的画面。 那是一个狭小简陋的房间，像是监狱，里面空荡冷清，宋翊正躺在墙边的单人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看清楚了吗？要不要再放大点给你看？” 宋岐的声音有些凛冽，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让她不得不紧张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些背叛过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 “他们每天都忍受在生不如死的煎熬，求着我把他们杀掉。” “……”许楚楚尽量控制着呼吸，但还是有些胸闷。 “你的宝贝儿子，我没这么对他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你……”他顿了一下，“我不会像对那些人一样折磨你，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不准出去，院子里也不行。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宋岐说完后自己都想笑了，这也算惩罚吗？ 果然，他对她一点也狠不下心，如果他肯把对付敌人的那些手段稍微用在她身上，她今天一定不会在辜负了他后还来为另一个男人求情！ 许楚楚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将她软禁，切断她和宋翊的联系，至于小翊，虽然宋岐现在还没对他做什么，可是以后呢？ 万一哪天宋岐心血来潮，小翊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样的残害…… “你不能这么对我们，他可是你的儿子！” 许楚楚鼓起勇气向他做出反抗。 “你说什么？”宋岐简直要被她气到无语，“你有什么资格拒绝？你搞清楚，你现在只是一个……背着丈夫出轨的荡妇！” “那我被你限制的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挑明，“你逼我帮你疏解欲望，故意让我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还老爱用一些下流无耻的话来羞辱我！” 宋岐目光中闪过诧异，他眼中床笫间的那些夫妻情趣，在她看来居然是一种侮辱。 “你只不过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当成你的奴隶！” “你——这十几年来你就是这么看待我们之间的爱情？” “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还有，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强迫和被强迫的关系！” 随着她的语音落下，宋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有些怔怔地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早上他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就急匆匆往家里赶，为了快点见到她，他一路上不停地让司机加速。 到家后他看到卧室里空无一人，开始一间一间地寻找她的身影，直到走至尽头，他听见里面传来欢愉的调笑声，那一刻他如坠冰窖，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产生这种完全不知所措的感觉。 但他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她，一定是宋翊那个混小子从外边带了女人回来。 他居然敢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家里领！真是翅膀硬了，这栋房子除了楚楚和那几个保姆，根本不允许别的女人进来。 可是当他推开门，看到的画面却是她正被压在那人身下，肢体交缠，她的神色迷离又充满快感，手臂紧紧箍住那个男人，姿态中满是依恋，至于那声“我爱你”，也是她说的…… 他记不清自己冲动之下的细节，只能想起在地下室里，他颤抖着把宋翊踹进门内，拿铁链将他全身锁紧，而对方倒在地上时竟然冲他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他也敢嘲弄自己了吗？ 就凭他？ 楚楚居然会被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勾引住。 是因为他一直把她关着，所以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吗？ 还是说她的心智其实依然是个小女孩，容易被外界诱惑？ …… 宋岐不知不觉在心里为她想出了一万种理由，只想帮她辩护，却唯独没想过，她根本不爱她。 这十几年的相处中，他一直以为他们夫妻心意相通，而此刻，在现实面前，他的那点想法变得异常可笑。 她甚至可以爱上任何人，但她不爱他。 书房内一片压抑，许楚楚看着他陷入沉默，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 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礼的野兽，正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让她不自觉地对他心疼起来。 良久之后，宋岐的思绪终于回到现实。 他凝视着面前的女人，眼底有掩不住的疲倦，可目光依旧阴鸷锋利。 终于，他冷冷地开口：“你走吧，他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我没对他怎么样，你也根本用不着多想，我不会伤害他。” 说完他就打开了一边的文件夹开始翻阅。 他已经下了逐客令，许楚楚知道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好离开了书房。 这天夜里，宋岐第一次没有和她同房。 许楚楚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的对话，他真的被她激怒了…… 接下来一连五天，宋岐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被关在家里，只要一靠近客厅正门，就会有保镖冲她伸出胳膊拦住她的去路，她只能整日待在卧室里打发时间。 她想过给宋岐打电话，可是电话刚刚拨出又被她一把挂断，即使宋岐接了，她又能跟他说什么呢？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 已经到了凌晨，她还是睡不着，听张妈说宋岐这些天都住在公司，他真的不肯来见她了吗？ 许楚楚翻过身，望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发呆。 忽然，背后传来“咔嚓”的一声。 她立刻坐起，是他回来了吗？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轻声走近。 “妈妈，我们一起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