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值高考之后的暑假，高中同学们约在今天举办毕业聚餐，地点就在学校旁的一家小餐厅。 聚餐结束，所有人散场离开时，我默默跟在其中一位女同学身后，内心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在这最后时刻向她表白。 她叫于芷晴，是我暗恋了整个高中三年的女神。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宽大卫衣，衣服下摆落到了大腿根部，里面穿了一条浅色的牛仔短裤，但从外几乎看不见短裤的存在，就好像只靠一件宽大卫衣罩住全身；脚上穿了一双白色厚底运动鞋，搭配了一双白色中筒袜，袜口处有两圈黑色条纹，露着白皙又苗条的大长腿，整体看起来青春靓丽，又富有活力，十分养眼。 不管是以前穿着校服校裤的样子，还是今天穿着清凉便装的样子，她的相貌与气质都让她在所有女生中脱颖而出。 眼看前面几个同学就要在路口分别，我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朝她喊道：“于芷晴！请等一下……” 她闻声回过头，发现是我在喊她，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怎么啦，陈一扬？” 她的笑靥就像炎炎夏日里的栀子花，纯洁白净，令我感到她浑身都散发着沁人清香。 “那个，我……”正当我要说出后面几个关键字的时候，路旁突然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在我和芷晴身边猛地刹住，将我俩都吓了一跳。 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里面的男人抬头看向我，沉声道：“一扬，快上车。” “爸？”表白被打断，我不悦地质问他道：“你怎么来接我了？我不是说过，聚完餐自己回家吗？” 爸爸眉头紧皱，似乎有些难以名状的恐惧藏在心中。但他一看见我旁边的于芷晴，不禁又欣然笑道：“噢噢，这位小姑娘，是一扬的同学吧？” “啊，是的，叔叔好！我叫于芷晴。”被突然点到的芷晴，连忙回应了一个问候。 “真漂亮的小丫头。”爸爸称赞道，接着扭头对我笑道：“小子可以嘛，有我年轻时的风采。以后要好好对我们芷晴喔！” “啊……”听到这话，芷晴红了脸，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叔叔，我和一扬只是普通同学……” 然而就在这时，爸爸的余光似乎从后视镜看到了什么，大喊一声“小心”，猛地推开车门，弹起身将我和芷晴一把推开。 我下意识地拉住芷晴的手臂，将她护在怀中，让自己的后背摔在地面上。 芷晴的长发飞扬开来，散乱在我脸上，每根发丝都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当我还被芷晴的发丝迷住视线时，她忽然惊恐地叫喊了一声“叔叔”，身体也被惊吓到颤抖了起来。 我连忙爬起身，惊恐地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皮肤苍白的男人扑在我爸身上，将他压倒在地，啃咬着肩膀…… 情急之下，爸爸的衣服下竟迅速涌出大量活动的黑色粘液，淹没他的体表与衣服，很快整个身体便披上了一层黑色胶衣。 爸爸似乎瞬间变得力量倍增，反手便将怪异偷袭者的脖颈扯断，他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该死，来得这么快……” 爸爸体表的黑色胶液褪去了一些，肩膀处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眉头紧促，眼中露出了不甘又不舍：“还是被咬伤了……” 我和芷晴不约而同地围上去，想要查看爸爸的伤势，却被他用力推开了。 他看着我们，目光决绝地说道：“我被感染了，不能跟你们回去了……一扬，你来开车，赶快带这姑娘回我们家。对了，你妹妹也还在家里，答应我，保护好你妹妹。” 听见爸爸说出这种仿佛临终永别的话语，令我感到眼前的世界一阵眩晕。“什么意思，爸！你身上这东西是……” “没时间了！快走啊！”他焦急地朝我大吼起来。 迷糊之间，我和芷晴都被爸爸强行推搡上汽车，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我听见身后的街角又传来低沉的嘶吼，回头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群恐怖感染者正在冲来，其中，甚至有刚刚还在和我谈笑的同学们。 “关好车窗，尽快回家，等待救援！你妈会想办法来救你们的。”爸爸拍了拍车门，向我交代了最后的嘱咐，然后体表再次覆盖起黑色胶衣，孤身冲向涌来的群潮，击翻了冲在前头的几个感染者。 我还没有考过驾照，只是高考后在爸爸的指导下学了一天开车，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要上场了。 我发动汽车，猛地踩下油门，向道路前方冲去。 从后视镜中，我看见身着黑色战衣、体型壮硕的爸爸湮没在了感染者群当中，顿时落下泪来。 但我没有时间悲悯，我必须抓紧爸爸用生命替我换来的逃亡时间。 我连闯数个红灯，驶入了熙熙攘攘的正常人流中。 这里的路人们似乎还不知道隔壁街区发生的事情，仍在街边说笑着漫步，或在小店里闲逛。 我放慢车速，一路摁着喇叭，并向窗外的路人喊道：“有丧尸，外面危险！快进房间锁好门！” 可是绝大部分人们只是看热闹似的围观着我，议论纷纷，却没人将我的警告当回事。 “不要管了，我们走吧，一扬。”芷晴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哽咽地劝道。 我转过头，看见她充满信任的目光，感到心中的目标明晰起来。 是啊，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芷晴，和还在家里的妹妹。 于是我狠下心来，摇起车窗，一脚将油门加到最大，在车流之中穿插狂飙，只为赶快回到家中。 在这种感染传播的灾难中，电梯这样的公共密闭空间会比较危险；相反，视野空旷的楼道相对更加安全。 思索片刻，我牵着芷晴走进楼道，即使最后累的精疲力竭，我俩还是坚持爬楼梯上到十二楼。 我搀扶着气喘吁吁的芷晴来到家门口，用手指解开了指纹锁，将芷晴带进家里，然后迅速反锁了家门。 客厅中，一个亭亭玉立的长发少女正站在沙发边，戴着可爱的头戴式耳机，专注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她穿着米黄色的短袖T恤，白色小短裤，白皙的美腿伸展出来，脚上是一双奶白色的短袜——这就是与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陈二芒。 二芒闻声抬起头，看向我们，似乎还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向往常一样甜甜地向我打招呼道：“哥，你回来啦！欸，这位是？” 我和芷晴仍然还喘着粗气。我简单向她俩介绍了彼此的身份，便赶紧去厨房接了一大杯水，芷晴和我先后“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爸爸不是说去接你了吗？他怎么没回来？”妹妹接着追问道。 我平静地面对着妹妹，向她告知了爸爸和外面的情况。 她漂亮的的大眼睛定格住了，深色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泪水很快便从眼角流出来。 我们三人沉郁地坐在家里，各自刷着手机，在网上查询着这场灾难的相关信息。 没有任何起因和预兆，这场迅猛、可怕的感染就像凭空出现似的，在多个地区爆发开来，方成是其中情况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大概只过了两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大变了，从阳台上可以看见，街道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皮肤煞白、面目狰狞的感染体在废墟间流窜。 芷晴向她的父母拨通了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 也许是知道家人已经罹难了，她伤心地蜷成一团，缩在妹妹卧室的角落里，抱头痛哭。 妹妹陪在她的身边，温柔地安慰着她。 当然，我们兄妹自己家里的情况似乎也不容乐观。我试图联系我妈苏米、妹妹的妈妈邓瑄和思瑶小姑，可是她们怎么都无法拨通。 夜幕降临，方成已经俨然变成一座死城，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只剩感染者的低吼。 网络和通讯信号已经瘫痪，但好在水电等基本生存条件还在正常运转。 我清点了家里存储的食物，按照我们三人的量来说，大概还能够支撑一周。 我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此刻我只希望能够在一周内真的等到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