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次日上午，男子1500米初赛和女子立定跳远时间相撞，如意向现场老师说明情况，和人交接完工作，便接过郝婧递来的运动员穿的橙马甲，向立定跳远的场地走去。 郝婧给如意捏了捏肩膀，给她加油打气，她点点头，咬着皮筋，把头发重新扎成个高马尾。 本来女子立定跳远是个挺冷门的项目，却因为如意参加，围过来一群男生，还不时有人怪腔怪调地喊道：“许如意，加油！”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摆好架势，沉下心来，默念体育老师教过的动作要点，屈膝降低重心，两脚抓地，发力要迅速有力，别犹豫，起跳！ 男生们发出哄笑，有人卯足劲想吸引女孩的注意力，嘲笑道：“行不行啊？动作挺到位，落地163，” 一旁念成绩的老师也笑道：“你们讨不讨厌？还有两次机会呢，别急。” 如意不禁有些脸热，自己虽然有提前练习，但终究没啥运动天赋，不像体测时某些男生，脚后跟安了弹簧似的，随便一跳就是2米2、3。 她又想到陈岩3000米都能跑第一，凭什么她就不行？跳远可比3000米简单多了，她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如意心中隔空对陈岩燃起了莫名的胜负欲，再次用力起跳，落地打了个趔趄，稳住身体，一看。 老师点点头，鼓励道：“不错，172，再努力一把，争取突破180。” 如意备受鼓舞，卯足了劲，奋力完成最后一跳，结果用力过猛，落地咔嚓闪了左脚，身体失衡往前一扑，双膝重重磕在有粗沙石砾的地面上，她一声痛呼。 郝婧赶忙上前查看，只见两边都不同程度的擦伤，伤口沾着灰尘沙砾，右膝盖更严重，在白白嫩嫩的细腿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搀起如意，关切道：“还好吗？能不能站……” 如意咬牙点头，尝试走路，左脚一受力，就钻心的疼痛。 老师在一边看不下去，随手朝最近的男生一指：“你等会没比赛吧？把女孩背到校医室处理下。” 李景颢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应答：“有比赛……” 被好友用力一推，后者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傻”？这才磕磕巴巴地答应，走到如意面前，白皙清俊的脸微微泛红。 如意也很难为情，她对左右二人小声道：“我想先试着走走，好吗？” 郝婧伸手扶她：“好好好。” 李景颢也红着脸伸出手臂，供她搀扶。 女孩柔软的小手搭在他的腕上，李景颢心脏麻麻的，似有蚂蚁爬过。 蜗牛般的速度，坚持两分钟，才走出几十米，如意痛得直冒冷汗。 李景颢见状，鼓起勇气，蹲下身道：“我背你去吧，这样快些。” 如意看着男孩宽宽的背，有些迟疑，但郝婧在旁边一个劲附和，劝她别逞强，又想到他说还有比赛，不好耽误人家太长时间，便伏了上去。 男孩一路小跑，手很规矩地放在女孩的膝弯处，全程没有挪动半分，引发可疑的误会。 但即便如此，跑动的过程中，努力拉开上半身间距的如意，还是不可避免地与对方发生了挤压摩擦，郝婧不知道，只有背人的和被背的心知肚明。 终于抵达医务室，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若非看到如意的腿，校医差点以为他俩中暑了。 原本郝婧打算留下来陪如意，谁知班主任打给她，让她去行政楼一趟。 “你们现在都能明目张胆带手机了？”校医是个幽默的青年男人，没有架子，在学生中口碑不错，见郝婧毫不遮掩地使用手机，忍不住调侃一句。 郝婧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校医做了个鬼脸：“我这是出于工作需要，在班主任那里过了明路的！” 转而问如意：“你一个人行吗？” 如意表示可以，让她快去。 “那我先走啦，同学，拜托你帮忙照顾下许大美女啦，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朝如意眨眨眼，意思很明显，姐妹，我觉得这个男生很不错，把握机会喔！ 因为是去行政楼，和来时并非一条路线，否则郝婧就会和跑完1500米，得知如意受伤，被男生背去医务室的陈岩狭路相逢。 …… 校医先用清水洗去膝盖伤口的杂质，然后让她坐在治疗床上，架高左脚，递给李景颢一个毛巾包裹的冰袋，示意他给女生肿胀的脚腕冰敷，李景颢小心翼翼地照做，不断确认如意的感受，生怕压痛了她。 冰敷缓解了足部的疼痛，此刻更让如意害怕的是校医手中的棉签和药水。 校医使用棉签时手法轻柔专业，如意尚可忍受，但喷药水的时候，化学物质与伤口反应产生的刺激性疼痛，就非人为能控制的了。 如意揪紧床单，咬着嘴唇，眼中浮起一层水雾。 李景颢在旁边看着，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 校医吩咐他：“脚再冰敷15分钟，喷点云南白药——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吧？就差不多了，膝盖伤口愈合前别碰水，脚伤每天早晚喷两次云南白药，五天之内别剧烈运动，最好路也少走。” 李景颢一字一句听得极认真。 校医见他如此上心，难免误会：“行了，没多大事，过几天女朋友就好了，也就是我支持早恋自由，要是在你们班主任面前也这样，不露馅才怪。” 李景颢被说得满脸通红，如意赶忙澄清，不是医生想的那样，他们今天刚认识，男孩好心帮忙而已。 “噢这样，那这男生很不错，乐于助人，善良细心有礼貌，将来很值得女孩托付喔。” 校医看看李景颢，俊朗挺拔，再看看如意，我见犹怜，嗯，多么般配。 对校医的话，如意应不是，不应也不是，索性沉默，李景颢则低下头，胸腔心跳失序。 匆匆赶来的陈岩把校医的话听个大半，老大不爽，心想以前怎么不知道一中校医这么八婆，年纪轻轻就和老姑婆看齐，喜欢瞎几把乱点鸳鸯谱。 他推门而入，剐了李景颢一眼，径直站到如意面前，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一番，确认没有别的问题，拧眉轻斥：“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个破跳远项目，犯得着吗？” 转而问校医：“不会留疤吧？” 又摸摸如意的脸，语气温柔得滴水：“痛不痛？” 一系列动作，无声宣告着主权。 如意瞠目，瞪着陈岩，用眼神质问：不是说好了在学校装陌生人？ 陈岩也回以眼神：不好意思，不想装了。 李景颢呆呆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他的突然闯入，将他心中萌芽的期待冲得七零八落。 他知道陈岩，拥趸众多，有钱有势，又有幸生得一副好相貌，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男生们跪舔者有之，有不屑者有之，叹息者有之……但若问想不想体验一把他的人生，几乎都是肯定的答案。 陈岩对李景颢礼貌地微笑：“多谢你送我女朋友来这里，现在我来了，你忙去吧。” 感谢的话被说得高高在上，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校医脚趾抠地，借口离开，李景颢纵然不舍，但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黯然退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