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5点半，他从床上爬起，不能浪费背英语的时间。 尽量不吵醒玩闹到夜半的舍友，打开半扇破旧的宿舍门挤出去。 念经一样的背诵，除了让面前的字母愈发模糊和让人厌恶之外，就只有让肺部的热气变成白色的雾气。 周围的人或是飞快，大声的念诵，也有默默嘀咕着，不着调的默读。 刚开始的那一会儿倒是能让他觉得有些陪伴，但事到如今，他只觉得恼火和烦躁。 或许是因为觉得别人靠这种方式记着了东西，而自己无论多少个早晨站在这里，都只是徒劳无功，所以心生嗟怨。 怨归怨，但他还是不敢拿出手机放松，或者是停下来暂歇。 倒不是天生勤奋，而是像是有些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只要一停下来，就会给吞进腐臭的胃嚢，烂死在臭尸堆里。 9点，他堪堪结束了收效甚微的早读，简单喝了一点水，吃了两片面包，便又打起三分精神前往图书馆。 没什么胃口。 高数，数字。 自从高考落榜后，看到这些东西就开始头疼。 恶心。 千篇一律的题目，可偏偏下笔便是心烦意乱。 数年的学习下来，依然无法忘却高考时颤抖的笔和手。无时无刻不在深恨。 楼下似乎走过一对情侣。 并没有多羡慕，他只是觉得他们愚蠢。 隔壁传来翻页的声音，似乎做的同一套题目。 为何如此之快。 烦躁和郁结表露在低着的眉宇间。 不知过了几小时，似乎周围的人吃了饭又回来。 杯子拧开，盖上，书页掀起又翻开。 他将式子涂涂改改，却每写一个字，就感到一阵疲惫和反感。 没有胃口。 午饭的时间已经彻底过去了，但并不需要在意，也不觉得多饿。 最近几天都没感觉有多饿。 眼镜压得鼻梁生疼。摘下后，世界模糊成一片，就像他的未来。 手机里似乎有父亲打来的电话，将它摔入背包，当作没看见。 无非又是考试，考研，未来，工作，实习的催促。 【哪怕一分钟也好，妈的，别再让我想这些了。】他盯着书页，字迹模糊，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这又能怪谁，还不是当初不知为何没有做好吗？ 分神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赶紧再将目光注视到逐渐变得抽象的书页上，电灯亮起，白光反着黑字，让它们像是米里长出的黑斑。 该吃晚饭了。 依然没有胃口，但是还是要吃。 闷热的队伍终于到了他，端起从来没关心过的食堂饭菜，他扒了数口，便觉得饱了。 16元的餐点，不知有没有吃进嘴里6元。 穿过晚自习的大一教室，已然不记得自己当初在里面干过什么了。 答案依然算不对，即使看了视频来从头再学，也无法掌握。先前考试也只是押题，才将分数保住。 难道自己天生愚钝吗？可明明在那之前，他的大脑清晰无比，教授过他的人都有过赞美之词。 并不是没想过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是他不愿意，也不敢。 不愿被当作一个弱者。 不敢去放弃【正常人】的生活规划。 晚上10点，必须得回去了。 舍友照旧在最后的放纵。他们谈论着游戏和女人，轻松得刺耳。他缩在床上，耳边回荡着父亲的催促。 一想到这三年的小组作业都被他们连累，自己就一阵火大。 为了绩点，他不得不一个人做完一组的工作，耽误其他复习的时间。 甚至需要和这些完全不配和自己呆在一起的人共享成果，继续生活，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并不能说出心声。忍忍吧，就如同父亲说的，一切都要以学习为主，以未来为重。 为了意气用事而浪费时间，是最愚蠢的。 时间不会抹去一些人的骄傲，只会徒增耻辱和无奈。 12点，他看见他们笑着说了些什么，屏幕闪动，虽然带着耳塞，但是依然能感受到欢快的气氛。 要是他也能做到这般没心没肺倒好。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当初没考好呢。 睡吧。 真希望不要醒来。 于是他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