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萧宸坐在花园当中，春末的花，无数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地开着。她们嬉笑着绽开，只为了让匆行的路人能够看到她们的美丽。 花朵们相互争艳，沁人心脾的芬芳冲出花园，弥漫到道路旁。有学生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她们。 花朵们常常被用来比喻成女性，那些羞涩的，成熟的，美艳，知性的。 女性是感性的，她们总是在意自己的想法，也在意对方的想法。 事物的联系和必然性，逻辑似乎都不再这么重要，而重要的是决心，重要的是信心。 萧宸的思绪漫无目的，他只想全世界都忘了自己。 他一言不发，脑中却已经暴雨连连。 这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虞曦打给自己的。萧宸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对方笑了，显得十分开心。 萧宸皱了皱眉，他觉得虞曦不像之前的她，这种陌生感，令萧宸十分厌恶。 只是匆匆说了两声，萧宸便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似乎自己必须这样做。 人终究是孤独的。 过了一会，手机又叮叮地响了，拿起来一看姜涵蕊打过来的。 萧宸心中觉得愧疚，他不敢接，但愣了一会终究还是接了。 “喂？” “阿宸……快救我……袁杰……袁杰他……” 萧宸猛得一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他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我在之前的天台……袁杰他……” 突然电话就挂断了，萧宸顿时感觉大事不好。他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快速跑去，但始终没人接。 萧宸只感觉天都黑了，各种不好的预感奔袭而来。 姜涵蕊的痛苦他完全能理解，难道是袁杰趁着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威胁她？或者是胁迫她？ 尽管是光天化日，但是萧宸冷汗直下。心中的躁动越快越不安，灵魂已经超越了脚下的步伐，整个人都快要飞出地面了。 啪得一声，萧宸一时没控制住跑步的节奏摔了一跤，他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爬起来继续奔去。 一路上犹如快马奔腾，跑上楼的时候萧宸大喊了一声，想要震慑在天台的袁杰。 当他气喘吁吁地撞开天台的门时，只见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正诧异间拿起手机准备问一下，忽然从身后被一个丰满的身姿抱住了身体。 “阿宸，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刚才都是骗我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涵蕊喜极而泣，她带着哭腔把脸埋进萧宸的背里，声音都嘶哑了。 萧宸这才明白其实根本不是袁杰在侵害姜涵蕊，而是姜涵蕊为了试验自己故意演出来的。 姜涵蕊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放，像是麻绳一样把他箍紧。 萧宸心中也不是滋味，他握住了姜涵蕊的小手说：“涵涵，你冷静点，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不行，放开你你就走了……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旁的……唔……”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人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姜涵蕊哭着说：“难道是因为虞曦吗？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不和她争，就算是没名分也可以，我只想在你身边……” 萧宸叹了口气：“这对你和对她来说都不公平，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求求你，不要对不起……”姜涵蕊大哭着打断萧宸的话，抱着萧宸更紧了，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姜涵蕊：“我只要你陪着我，就算我是做你的妾也好，就算是我给她端茶倒水也愿意……只要你别离开了……只要你别抛弃我……我愿意……我真的什么都愿意……” 姜涵蕊此刻已经泣不成声，她的泪水湿透了萧宸的胸膛。 她曾经认为萧宸是她的一切，现在也是。 失去了萧宸对她来说无异于让她去死，甚至是比死更难过，因为萧宸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却抛弃了她。 “呜呜呜……呜啊……唔……” 萧宸的心里何尝不是在滴血，两人都哭得昏天暗地，但是萧宸的理智告诉他不这样做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不要说法律不会承认，世俗的眼光怎么办？固然就算不怕舆论和偏见，那么虞曦能接受吗？自己的家庭能接受吗？姜涵蕊的父母能接受吗？ 这一切的阻碍太多，一切的一切都在萧宸的脑中旋转。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作切割，固然是壮士断腕，也总比过将人也杀死。 萧宸睁开了姜涵蕊的手，但是她像一只幼年的考拉又抱了上来，“没关系，深呼吸……深呼吸……”萧宸也泪流满面，但是他强忍着自己痛苦的情绪，努力安抚着姜涵蕊。 萧宸：“这是你最重要的时刻，度过这一刻你会成长的。没有谁会离不开谁，我们也总是会有一个人先走，现在是，未来也是……” “不要……不要啊……我不想要这样，你不要我那我只能去死了……”姜涵蕊梨花带雨的模样令萧宸心痛不已，他当然知道这对姜涵蕊意味着什么，和她分开无异于往她的心里捅刀子。 萧宸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耳边全是姜涵蕊抽泣的呢喃，那声音仿佛快要死去的人的声音一样哀求着他。 萧宸也放声大哭，他抱着姜涵蕊坐在墙角，拍着姜涵蕊的背安抚着她。 姜涵蕊此刻什么也不去想，她抱着萧宸才能感到些许的安心。两人在天台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忘了时间。 期间萧宸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但是他没有接。姜涵蕊心中有无限的愁苦，她知道肯定又是哪位女生在找他。 两个小时以后，经过了情绪跌撞起伏的姜涵蕊累极了，萧宸的怀里又很温暖。她的呼吸声有点重，慢慢的好像睡着了。 萧宸察觉到了这一点，正当他轻轻地想要放开姜涵蕊时，她又被惊醒了。抱着萧宸的手又握紧了，十分紧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要去哪？” “我……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不回去……你去哪我就去哪……”姜涵蕊刚刚哭过的小脸泪痕显赫，听到这话又泛出了泪花。 “涵涵，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我们都是成年人，该成长了。” 姜涵蕊哭着说：“不要……我不要成长，我不要变成大人……大人好苦，我不想当大人……” “我也不想长大，可是人注定要长大的，没有谁可以一直像小孩子一样。” 萧宸苦涩地说，“当我看到虞曦的尸体后，我恨不得和她一起去死。但是我带着她的遗愿活了下来，我曾经失去过她一次，我不想再失去她。” “那你难道就可以失去我吗？你这样对我真的很残忍，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我知道你爱我……为什么你不肯说出来，为什么你要这样……” 萧宸温柔地对姜涵蕊说：“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姜涵蕊闻声十分幸福，但也随之痛苦地哭泣：“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我爱你……但是，对不起……” 萧宸抱起了姜涵蕊，一步一步走在校园里。学生们都投来了异常的目光，他们从没见到有情侣这么明目张胆地抱着走在大庭广众之下。 再看女生的脸整个埋进了男生的胸膛里，浑身止不住地抽泣。 而男生的脸上也泪水不断，他的衣服都被汗水和眼泪浸湿，把众位过往的学生老师们都看得蒙圈。 萧宸抱着姜涵蕊到了女生宿舍，将她放下。姜涵蕊还是抱着萧宸不让他走了，萧宸的手机又响了，但是还是没有接。 萧宸安抚了她许久，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人就像是雕像一样站在宿舍门口，把宿管阿姨都看得有些不敢动。 来来往往的女生诧异地看着两人，低声细语着说些什么走开了。 到了晚上，濮恨曼下楼准备去食堂晚饭，看到熟悉的身影趴在一个高大的男生怀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涵涵？” 姜涵蕊没有回应，萧宸轻轻说了一声：“她睡着了。” “你……你们……” 萧宸问道：“你是她舍友吗？” “是……是啊……” “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能照顾一下她吗？” 濮恨曼皱眉说：“我背不动她啊，你把她背上宿舍吧。” “我能上去吗？” “没事，阿姨管得不严。”濮恨曼随即去和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阿姨便出来跟着萧宸他们，萧宸拦腰把姜涵蕊抱起，此时她已经睡得很熟了。 上楼的时候萧宸一步一步，尽量不吵醒她。 到了宿舍后，萧宸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和宿管阿姨和濮恨曼打了声招呼。 “我们两个今天什么都没吃，这点钱你就帮我买点东西，等她醒了别让她饿着……”说着萧宸从钱包里拿出几十张红票子，递给了濮恨曼。 濮恨曼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就答应了。 萧宸又拿出了里面剩余的十几张，把钱包里掏空了。 什么红的绿的票子都塞给了宿管阿姨，让她多照看着点姜涵蕊。 宿管阿姨推脱拒绝了几回，还是禁不住萧宸的赠予，只能陪笑着收下了。 萧宸看了眼睡在床上什么也不知道的姜涵蕊，叹了一口气下楼了。 当姜涵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宿舍，忍耐不住白天的回忆，瞬间泪就又落了下来。 濮恨曼受了萧宸的叮嘱，没去上课一直守在宿舍。 听到姜涵蕊又哭了连忙过来安慰她，同在宿舍的其她几个女生也过来询问，被濮恨曼说了句：“跟你们没关系”打发了。 众人今天都吃了濮恨曼买回来的大量零食，还请吃了饭，于是都没说什么，识趣地走开了。 濮恨曼一边和姜涵蕊说着萧宸送她回来的事，又一边把食物拿过来。 姜涵蕊这时已经非常渴，也非常饿。她的嘴唇很干，面色发白，像一个病恹恹的病人。 但是饶是这样她也吃喝不下，她已经快没有眼泪可哭了，只剩下干咳。 濮恨曼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把萧宸的钱交给了她，却被姜涵蕊打翻了一地。 “我要这些做什么……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宿舍里本来有些许的声音此刻全都没了，她们都沉默了，不说话了。 濮恨曼的内心感到非常震惊，她也渴望自己的爱情可以这样至死不渝。 她心中一酸，默默地帮姜涵蕊把地上的钱都捡起来，放在了她的床上。 一转身，濮恨曼的眼泪也如雨下得溅了出来。 姜涵蕊好累，她这辈子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那种苦痛比处子之身被破还要痛，感觉要把她的身体从中间劈开来了一样。 曾经微信中的聊天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痛。曾经脑海中的回忆有多回味，此刻的心痛就有多汹涌。 她想起了大海，想起了和萧宸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了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在做什么？” “我在放生。” 一切的一切好像是命运一般，他曾经放生了虞曦，现在也放生了自己。 只是自己不需要放生，就好比将鱼放到了陆地，把水放到了火上，这是致死的痛苦。 她想起了和萧宸第一次发生关系，当萧宸的分身进入姜涵蕊身体的那一刻，她就哭了。 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知道自己的生命缺失了，而萧宸填补了她的缺失。 直到两人结合的那一刻，萧宸使她的生命完整。 但是萧宸又离她而去，她又残缺了。 姜涵蕊已经哭不出来了，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黑暗。 姜涵蕊爬起身来，她的身姿像一阵风一样，感觉不到她的脚步，宿舍里谁也不知道。 大概是灵魂使得肉体失去了重量，她下了楼，宿管阿姨注意到了她。 阿姨去问了她几句话，她没有回答。当宿管阿姨想要拦住她时，她却像灵体一样穿了过过去。 宿管阿姨吓坏了，她惊坐在地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而姜涵蕊坐上了计程车，往吕洛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