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再也不要这样！
再也不要做他人案板上的鱼肉，低微到，任何一个修士，都能举起屠刀对他肆意宰割！
死，太容易了，难的是活着。
只要他一日不死，复仇的决心就永远不消，那些凌辱、欺侮和践踏，种种难堪，他绝不会白受！
不只是月阁，还有那些人，之前的许多人。
思及过往，少年几乎将牙龈咬碎，眼底深深着成为人上人的渴望。
月阁在修真界势力不小，阁主是半步踏入化神初期的强者，其下更是不缺元婴、金丹的高阶修士。
而黑衣女修出入月阁犹如无人之境，其修为，显然深不可测。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返虚，每一级又分为初期、中期、末期。金丹之后，修士每进一次进阶都难如登天。
当今修士千千万，但步入化神期的强者不过数十位。进入合体期的，抛开沧浪宗、禅门等几个大型门派里的老怪物，三界内恐寥寥无几。
至于传说中的返虚期，自千年前的灵虚道尊飞升后，至今，再也没有返虚期的尊者现世。
像黑衣女修这样强大的修士代表着什么，伏城太清楚了，不仅是她自身的修为，其背后，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真资源。
砰砰砰，少年的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姜觅停留在半空中看着他，看他就这样一直砸下去，石子陷进血肉里，脸上淌满鲜血，明明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磕头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内心隐隐被触动，她轻叹一声：“罢了。”
姜觅问：“你是何资质？”
伏城迟疑地回复：“我是……五灵根。”
“灵根驳杂，天资实属下下品，若不洗髓，今生修为当止步于筑基期。”
轻飘飘的跳下地面，姜觅抬手除去脸上的面幕，于熹微晨光中，向跪在地上的一脸血污的少年伸出手。
女子的声音随风送入伏城耳中，像一颗颗圆润玉石掉落在青瓷上，动听至极。他恍惚抬头，见她逆着光，缓步向自己走来。
她的手，皓白似玉。
她的眼，莹然有光。
他听见她说：
“大道三千，各行其一。你可愿拜我为师，习逍遥道，尊“大道无情”为至理，断一切情欲？”
垂着身侧的手指在颤抖，伏城捏住衣角，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定定开口：“徒弟愿意。”
逍遥道是什么？伏城不懂。
可他知道，他有师父了，从此后不再是孤零无依，漫长修真岁月，有人伴他前行！
“为……师。”第一次自称师父，姜觅感觉有些怪，语气略微生硬：
“为师观你眉间戾气积而不散，修真之人，情绪外露易引来祸端。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前，你首先要学会的，是隐忍和伪装。”
姜觅心思透彻，为人机警，少年的委屈和怨恨她都看在眼里。
其实对她而言，这少年心思阴暗，满身怨气，收为弟子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但她出身名门正派，一生顺遂，哪怕在外游历时经历过不少龌龊，回到宗门，身边仍有温暖和鼓励相伴。
人性算不得太好，但也绝不是太坏，姜觅深深相信这个道理、
逍遥道的传承不能断，这少年又与她有缘。
即使他天资不足，但性至坚，向道之心坚若磐石，若将来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定能得证大道。
“师父。”伏城这一声喊得响亮，黑眸熠熠生辉，重重地向她磕了个响头。
他极上道，知师父不喜欢自己一身戾气的模样，当下展露笑颜，眉宇舒开。
虽脸上还有血迹，奈何容色极好，一露齿，便多了几分少年郎的活泼开朗。
见此，姜觅满意地点头，声音不自觉和缓：“走吧，随为师回去。”
她转身的刹那，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变，唇角又扩开一点弧度，只是比起方才的开朗，无端地多了一抹阴寒。
夫求长生，修至道，诀在于志。
为少年不折不挠的精神而动容，生出恻隐之心的姜觅此时还没意识到，她今日此举为未来埋下了怎样的祸端。
这个由她亲手缔造出的恶魔，阴狠狡诈，步步为营，拿她最在乎的当筹码，对她不停的占有和掠夺，又是怎样的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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