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下了火车，又从火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在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白桦村。 这一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但真实情况却一点也不浪漫，泥泞颠簸的道路挡住去往外界的希望，让这个村子显得有些安详。 但安详的代价就是落后，贫穷，井底之蛙。 我是这个村第三位支教老师，前两位都因为受不了这里闭塞的环境，在这里呆了两个月，那满腔热情就以消耗殆尽了，然后提前离开。 距离上个支教老师的离开，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家长们对于孩子们读书识字，在走出山村这件事，也从刚开始的希望慢慢的变成了平淡，甚至还有些抗拒。 因为读书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希望，反而学习耽误了做农活的时间，加重了他们的生活负担。 所以，这些朴实农民对于我的到来，表现的并不热情。 但他们还是本着一颗纯朴善良的心，各家各户都送来很多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的吃的腊肉、鸡蛋，但明确表示要送孩子继续读书的却没有几个。 我也没有强求，只是告诉他们想想之后在做决定。 我住的地方就是学校，一栋两层的小楼，也是这个村子里最高的建筑，在二楼的教室里面隔出了一间小房间，里面摆着一张书桌，还有一张单人床。 我坐在书桌前，窗外就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和这个小山村一样，干净漂亮的能让任何一个忙碌的忘记去抬头的城里人感到心颤。 我泡了一壶茶，茶叶也是村民送的，老树茶，很香。 然后开始思索着怎么去和这些村民沟通。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在白桦村扎了根，每天天蒙蒙亮就跟着村民们一起干农活，然后等到日落才回到学校休息。 期间我并没有和他们提起让孩子继续读书的事情。 村民也开始好奇我这么一个“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为什么肯像他们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我笑着和他们说：“知识分子并不代表就不用干活了，相反的是肚子里的知识越多，就越肯干。” 村民们似乎很不理解这句话，在他们看来，读书识字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不用在干农活了么？ 我笑了一下，并没有向他们解释什么，继续和他们一样埋头干活。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小半个月，村民们也在奇怪中习惯了我这个闭口不谈读书，只埋头干活的“老师”。 12月30号，元旦夜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镇上，想去买点红纸写对联，然后在帮孩子们买点课外读物。 对于小山村的孩子们来说，课本上的东西都是最基本的，但最重要的还是课外的知识，帮他们认识外面的世界，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更有意义。 回到村里后，我把买来的书籍堆到教室的角落里后，就开始写对联，村里没人一副，一个都没拉下。 12月31日，辞旧迎新的前一天，我开始挨家挨户送对联，当每家门口都贴上了寓意着新联后，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这时我才正式的和他们讲述读书的重要性。 我尽量用朴实的话和他们说道：“读书识字，并不一定就能出人头地，能从这里走出的人可能不到三分之一，走出去之后能在外面立足的人，可能不到十分之一。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读书呢？ 读书就像我们吃东西一样，吃进去了就没了，好像没什么反应，但它却是真正的融入看我们的骨子里，血肉里。” 村民们都似懂非懂的看着我，觉得有道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道理。 我又笑着说道：“大家窝在这小山村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眼睛到不了的地方，文字可以，读书不是目的，读书是为了给孩子们扩宽眼界，去认识外面的世界。 就像大家务农一样，读书是在孩子们心中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总有生根发芽的哪一天。 大家也不必担心我会像前两位老师一样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就走了，不管我在这里待多久，孩子能多读点书，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多读一点书，就少一句求人话，就像今天我帮你们写的对联一样，孩子们读书识字了，明年就可以让他们来写。” 说到这里，村民们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向往的笑脸，可没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又变为纠结。 如果让孩子们继续去上课的话，能学到东西自然是好事，但是像以前一样半途而废的话，又得耽误大半年的功夫。 这时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老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开口道：“孩子们，得上学。只有继续上学，才能走出这里的希望。” 声音不大，却说的铿锵有力。 ——村长都发话了，村民们也不在纠结，第二天就把以前上过学的孩子送到了学校。 恢复了上课以后，我的生活除了早晚两次跑步爬山和最简单的一日三餐之外，就只剩下了上课和备课着这两件事。 因为整个学校就只有我一个老师，而且孩子也已经又一段时间没有上课了，所以也就没什么假期可言，除了家里有事情之外，所有孩子每天都需要按时来上课。 孩子们野惯了，其实不太好教，不过经过了半个月的相处，我还是凭借超乎寻常的耐心赢得了孩子们单纯的心，开始慢慢变得喜欢喜欢我这个大哥哥起来。 我在下课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抽根烟。 这个时候男孩子就都会凑过来看热闹，我总会笑骂道，小屁孩一边玩去，别老想着抽老师的二手烟。 他们则是舔着脸问道，要是下次课堂测验拿一百分能不能给他们一口烟抽。 我也总是朝他们挥挥手笑道，等你裤裆的小鸡鸡毛长齐了在来问来老师要烟抽，要不然等我那天发现你们捡老师的烟屁股在没人的地方吞云吐雾，屁股都要给你们打开花。 男生们哈哈大笑道，陈老师，我们鸡鸡上都长毛了，不信的话，我们立马脱给你看，这时候女孩子就会红着脸跑开。 我也就和男孩子们看着一起笑。